她吃得太認真,完全沒注意到林登和路鳴澤已經在小桌兩側坐了下來。
路鳴澤不知從哪裡變出一隻小巧的酒杯,給自己倒了一杯什麼,酒液在月光下泛著琥珀色的光澤。
林登端著那杯被夏彌喝了大半的紅酒,靠在椅背上。
兩個人隔著那張擺滿甜點的小桌對視,目光裡都帶著審視和試探,卻沒有剛才那種一觸即發的火藥味。
像兩頭猛獸在確認彼此的邊界。 找好書上,.超方便
「那麼,」路鳴澤開口,「斯科特先生,您不好奇我是誰嗎?」
林登聳肩,極為坦蕩:「好奇啊。」
「但我不急,反正你會說。」
「畢竟你都做了功課了,知道我不會接受來路不明的『人』的委託。」
路鳴澤嘿嘿一笑,算是接受了林登的誇獎。
他放下酒杯,雙手交疊放在膝上,表情重新變得嚴肅。
「介於您與這位『夏彌』小姐之間的關係,想來您也知道一些龍族的隱秘。」
「比如說四大君主、比如說黑王尼德霍格。」
「再比如說……至尊之位。」
林登轉頭看看正在埋頭乾飯的夏彌,視線掃過她豎起的耳朵,淡淡地回道:
「嗯,這些我都知道。」
他雙手交叉托在下巴下,眼鏡片上泛起兩道白光,遮住了眼睛,看不清表情。
「而按照你的行為和話語,想來你應該就是……」
話沒有說完,但在場的三人都明白剩下的話。
路鳴澤微微仰頭,聲音又沉下了一個聲部。
「對,我,或者說我們,就是尼德霍格後,新的至尊。」
話音落下的瞬間,房間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
甜點的香氣還在,燭光還在,月光還在——但有什麼東西變了,變得沉重,變得危險。
夏彌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手指微微蜷縮,指尖有暗紅色的光芒在凝聚。
「啪!」
下一瞬間,一隻手掌不輕不重地拍在她後腦勺上。
力道不大,但足夠讓她的臉差點栽進麵前的提拉米蘇裡。
她憤怒的抬起頭,看向一旁的「兇手」——緩緩收回手的林登,眼中寫滿了「你幹嘛」的疑問。
林登沒有管她的疑慮,頭都沒回:「吃你的飯,聽人家把話說完。」
夏彌看看林登,又看看路鳴澤,最後憋出一句委屈巴巴的「哦」。
然後繼續乾飯。
——死林登,等下打起來了別指望我幫你。
而林登則是對路鳴澤開口:「你繼續。」
一旁的路鳴澤見自己凝起的氣氛被打破,也沒有說什麼,而是順勢微笑著繼續講述。
「如您所知,在黑王尼德霍格死去之後,本應由新的至尊繼承王座。」
他頓了頓。
「但由於某種原因——我和哥哥,是雙生子。」
夏彌的手指微微收緊,但這次礙於林登的「淫威」並沒有什麼反應,隻是注意力更加集中了。
「權與力,被分割了。我掌握『權』,他掌握『力』。」
路鳴澤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講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
「誰都可以雙生,站在龍族頂峰的四大君王都可以,但至尊不行。」
他的目光從林登身上移開,落在窗外的夜色裡,落在那輪沉默的月亮上,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所以我們遭到了四大君主和人類共同的討伐。」
「過程很複雜我就不贅述了。」
「結果就是——我被釘死在十字架上,而哥哥被囚禁在凡人的軀殼裡,沉睡了幾千年。」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登,嘴角彎起一個弧度。
「而現在,我們都醒了。」
他的話音緩緩落下,房間裡也再次陷入了寂靜。
夏彌靠在窗邊,手裡還捏著半塊沒吃完的馬卡龍。
她沒有看路鳴澤,也沒有看林登。
隻是低著頭,盯著手裡那點碎屑,指節泛白,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林登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開口,語氣依舊隨意:「所以呢?這跟我有什麼關係?」
路鳴澤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又彎了幾分。
「所以,我想和您做一筆交易。」
「說。」
「第一,是我的委託。」他伸出一根手指,「尼德霍格終將歸來,無法阻止,無法延緩。」
「雖然有所準備,但保險起見我需要幫手。」
「能打的幫手。」
他看著林登的眼睛:
「您是我見過最特別的人。」
「不隻是您那莫名其妙的血統,更是您所宣稱的『存護』。」
路鳴澤目光灼熱得像要在林登臉上燒出兩個洞。
「您的出身看似完美無缺,但總有股莫名的力量將我的視線遮蔽——這是尼德霍格都難以做到的事情。」
「您的血統看似來源合理,但無論是我還是您身邊的女伴都能感覺到不對——這血統根本不在龍族的序列之內。」
「您的手段更是難以捉摸,那柄巨錘中的意誌根本不是這個星球上應該有的東西。」
「我甚至有所猜想——您是某個更高維的存在下放到這個世界的使者,」
林登挑眉:「嗬,你這是誇我還是在打探我底細?」
路鳴澤笑:「都有。」
「我無意強求,但如果您願意細說我將洗耳恭聽。」
林登沒接話,示意他繼續。
「第二,是您的報酬。」見林登不願多說,路鳴澤也沒有在意,而是伸出第二根手指,「作為回報,我會用我所有的手段,給您提供舞台。」
他頓了頓:「您不是喜歡『有意思』的事嗎?剛巧我有個兼職就是寫劇本的。」
「我可以讓您在這個星球上的經歷,變得非常、非常有意思。」
林登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他沒有點頭。
「不夠。」他說。
路鳴澤挑眉:「不夠?」
「不夠。」林登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你讓我去跟龍王之王打,就給我一個『舞台』?」
「說的太寬泛了,缺乏具體描述。」
他搖搖頭,語氣裡帶著點嫌棄。
「所以,還是誠意不足。」
路鳴澤依舊淡定,彷彿早有預料。
「那斯科特先生您想要什麼可以說出來,我們會盡力滿足。」
林登掰著指頭數:「第一,錢。」
「卡不能隻有一張,畢竟我還有員工,他們出差也需要經費。」
「可以,演員獲得投資方給的片酬,這是理所應當的。」路鳴澤點頭,毫不在意。
「第二,情報,你的情報網,我要共享。」
「可以,導演與編劇溝通情報也是必須的。」
「第三——」
林登頓了頓,目光落在桌上那些精緻的點心上。
馬卡龍的碎屑還留在盤子裡,提拉米蘇被夏彌吃得隻剩一個空杯。
「我要學鍊金術。」
路鳴澤愣了一下。
「鍊金術?」
「對。」林登指了指桌上那些憑空出現的甜點,「你這虛空造物的手段就不錯。」
「能變吃的,就能變別的。」
他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算一筆大帳。
「是個賺錢的好路子。」
路鳴澤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無奈,還有一點點被逗樂了的意思。
「成交。」
林登滿意地點點頭:「嗯,那暫時先這些,我想到啥了再說。」
然後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像是在合同上蓋了個章。
但路鳴澤卻沒有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