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個清晨。
林登站在前台,開始辦理退房手續。
本來這些事一個電話就能搞定,但他偏要親自下樓,美其名曰「凡事親力親為纔有鍛鍊效果」。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就來,.超給力 】
然後就被蘇茜的一句「老闆你就是想炫耀一下敲詐來的黑卡吧?」噎得半晌沒說出話。
搖搖頭,將自己久違的丟麵子的畫麵甩出腦袋,林登把房卡推過去,順手從口袋裡掏出那張黑卡。
路鳴澤給的那張。
鎏金色的紋路反射著太陽的光線,在純黑的卡麵上宛若一條條遊走的龍蛇。
服務員接過去的時候,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她抬頭看了一眼林登,又低頭看了看卡,動作明顯比剛才恭敬了幾分。
——這位客人在短短的幾天中已經出示過兩張不同的黑卡了,無論怎麼來的,這絕對是自己要小心對待的角色。
林登翹著嘴角,指尖在檯麵上輕輕敲了兩下,發出有節奏的「咚咚」聲。
大堂經理立刻很有眼色地湊過來,躬身用一口流利的中文問道——大概是看到了護照上的國籍:「您好,斯科特先生,請問有什麼需要的嗎?」
「沒,我就是敲著玩。」林登擺擺手。
話是這麼說,但眼裡那抹「嗯你很有眼色朕很滿意」的意味卻怎麼都藏不住。
「好的斯科特先生,有什麼需要您可以隨時叫我。」
大堂經理麵色如常,心中毫無波瀾。
這麼多年的服務生涯,各種神奇的顧客他見多了,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然後他看了眼周圍,再次微微鞠躬,默默地退到了一邊。
因為在他身後,樓梯上走下來幾個人。
蘇茜走在最前麵。
她剛纔在樓梯上就把一切盡收眼底,但墨鏡下的臉毫無波瀾。
她的步子不緊不慢地從林登身邊越過,彷彿什麼都沒看見。
——自家老闆間歇性不靠譜這件事,她已經開始習慣了。
楚子航則站在更後麵一點,目光落在窗外,表情平靜得像一尊雕塑,彷彿對眼前的一切視而不見。
阿爾弗雷德則是走在最後,拒絕了服務員的幫忙,親自拖著林登的行李箱走過來。
迅速地辦完退房手續後,四人拖著行李箱走出酒店大門。
清晨的慕尼黑空氣清冷,街道上行人稀少,偶爾有一輛車駛過,輪胎碾過路麵的聲音在安靜中格外清晰。
一輛加長版轎車已經等在門口。
阿爾弗雷德一邊麻利地把行李塞進後備箱,一邊偏頭小聲詢問林登:
「學長,這次回去,你們打算怎麼跟學院匯報那個組織的事……」
林登站在一旁,從行李中拿起一包零食,淡淡地開口:「匯報什麼?我們就是來德國旅遊的。」
「旅遊?」阿爾弗雷德瞪大眼睛,「那那個掌握血統精煉技術的組織呢?」
「什麼組織?」林登睜開一隻眼看他,表情真誠得像是一個三歲的星核精——這是他「前世」學到的技能之一。
「我們在地宮裡遇到了一夥盜墓賊,打了一架,然後出來了,就這麼簡單。」
阿爾弗雷德愣了兩秒:「可是血統精煉技術是明令禁止的,學院肯定會對這個感興趣的。」
「那你去跟學院說啊。」林登走向車門,「就說你在德國遇到了一個神秘組織,掌握了可控血統精煉技術,還主動來找我們合作。」
「這可是大功一件啊~」
見他的語氣有些不對,阿爾弗雷德趕緊賠笑:「嘿嘿,那哪兒能呢?」
「我這這麼多年的進步全靠學長提拔和幫助,咋能做這種事兒呢嘿嘿。」
此刻,這個平日裡在劍道社成員麵前不苟言笑的日耳曼純爺們兒,臉上竟然擠出了一朵朵燦爛的菊花。
然後他依舊很有眼色拉開副駕的門坐進去,將後排的私密空間留給林登三人。
待眾人坐穩後,汽車立刻發動。
車窗外的風景不斷後退,慕尼黑的街景漸漸被甩在身後。
那些巴洛克和新哥德式的建築、教堂的尖頂、路邊的梧桐樹,在四人的沉默中一幀一幀地從視野裡滑過。
就像是某個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的章節,終於翻到了最後一頁。
……
不久後,漢莎航空商務艙中。
由於沒有搶到頭等艙的位置,加之某種不可明說的原因,林登不想在德國多待。
於是他便「委屈」了一下自己,買了商務艙返程。
待飛機進入平穩駕駛後,林登揭開安全帶,輕輕起身,走到衛生間前。
推開門,反鎖住。
狹小的空間裡,隻有輕微的飛機轟鳴聲在四壁之間迴蕩。
他靠在門板上,從口袋裡掏出一些東西,開始清點本次德國之行的收穫。
首先是兩張黑卡。
一張是凱撒給的。
邊緣微微有些磨損,但整體完好。
另一張是路鳴澤給的。
嶄新如初,純黑底色,燙金文字。
一張名片。
隻有一串電話號碼,沒有名字,沒有頭銜。
一個小盒子。
路鳴澤給的鍊金術入門,不大,但沉甸甸的。
他把這些東西在掌心掂了掂,嘴角彎了一下。
「凱撒的卡,隻要他沒說收回,那就不用還。還多了一張——血賺。」
「鍊金術入門,回去研究研究。虛空構建的手段,能變吃的就能變別的。」
「傲嬌小母龍的契約依舊穩固,無需擔心,挺好。」
「蘇茜的委託,完成一半——瓦倫蒂娜的線索找到了,加圖索的帳記下了。」
「楚子航的學費,欠著——順便讓他學學怎麼拍馬屁。」
他把東西收回口袋,拍了拍,確認放好了。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鏡子。
鏡子裡映出他的臉。
不是麵具下狡詐的孤狼,也不是戰袍加身的存護使者。
隻是一個穿著自製長袍的男人,頭髮還有點亂,眼角帶著點沒睡好的倦意。
他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動作隨意。
但又隱隱地像是在準備什麼。
忽然,世界安靜了。
連飛機引擎的轟鳴都徹底地消失在了耳邊。
林登整理領口的手指停在半空。
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衛生間的地毯沒有變化。
再抬頭——鏡子裡還是他的臉,身後也沒有什麼奇怪的麵孔。
但有什麼東西變了。
像是有人在他眨眼的瞬間,把整個世界替換了。
然後他的視角忽然一黑。
然後再一亮。
林登發現自己站在一片虛空中。
腳下沒有地麵,頭頂沒有天空,四周沒有邊界。
隻有無盡的、深邃的黑暗,和黑暗中偶爾閃過的、像是某種古老文字的金色光點。
還有一股熟悉的、彷彿從一開始就與生俱來的、讓人忍不住發笑的氣息。
他認得這裡。
命途狹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