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窗外灑進來,照在三個人身上。
一個高個的在訓話。
一個矮個的在頂嘴。
還有一個更矮的正坐在小板凳上看戲。
畫麵詭異,但又莫名和諧。
良久,夏彌小姐終究還是不敵在談判場上摸爬滾打了很久的林登,一個人縮到一旁默默地生悶氣。
畢竟你不能指望一個人(龍)吵得過一條狗。
她的腮幫子鼓得圓圓的,嘴唇微微嘟起,整個人像一隻氣鼓鼓的河豚,就差身上長出刺來了。
而林登見她放棄了「抵抗」,滿意地點點頭,又附帶了幾句追加攻擊後轉頭看向吃瓜吃的正香的路鳴澤。
「行了,不跟她一般見識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好用,.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再吵下去天都亮了,明天還要趕飛機。」
他擺了擺手,語氣像擰了個開關,從剛才訓話時的一本正經,瞬間切回那副吊兒郎當的調子。
「說吧,」林登走到窗邊,拿起那杯被夏彌喝了大半的、碎了又恢復原樣的紅酒,抿了一口。
「你大半夜來,不會就是為了看我們吵架吧?」
路鳴澤被他這句話從「誒呀真有意思」的看戲狀態喚醒,輕咳了一聲後也重新進入了狀態。
「咳。」
他從板凳上站起來,整了整西裝,朝兩人走了兩步。
但還沒等他開口,夏彌忽然出聲。
「等等。」
她的聲音突然冷了下來,像一盆冷水撲進小火堆,瞬間澆滅了剛才的嬉鬧。
儘管在在場的另外兩人看來,這威脅感僅如同護食的幼小哈基米一樣。
「你先說清楚——你來找他,到底想幹什麼?」
路鳴澤看看林登,見他沒什麼反應,便轉頭對著夏彌微笑道:「隻是談生意罷了,不會跟你搶男人的。」
夏彌的臉「騰」地一下紅了,從耳根一直燒到脖子——這已經是今晚不知道第多少次了。
「誰誰誰……誰要搶他?我們隻是合、合作關係,我警告你不要亂說!」
說話間,她偷瞄了一眼林登。
結果隻看到了他眼中的戲謔。
於是聰明的夏彌小姐又反應了過來——淦,又被這傢夥帶溝裡去了。
混蛋林登,就不能幫幫我嗎!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把臉上的熱度壓下去,把「夏彌」關進小黑屋,重新把「耶夢加得」請了出來。
「談生意?」夏彌盯著路鳴澤,眼神裡的敵意毫不掩飾,「一個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人,來找一個人類談生意?」
路鳴澤的笑容不變,但眼底的光微微閃了一下。
「你記得我,還這麼跟我說話?」
夏彌的身體微微繃緊。
林登站在窗邊,端著酒杯,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但金色的光芒,已經隨著指尖的微微搓動而緩緩浮現。
夏彌的目光投過來——他站在那裡,表情平靜。
於是她再次深吸一口氣,壓下源自心底的那份恐懼和衝動,後退一步靠在窗邊,雙手抱胸。
「行,那你談。」
「但是你最好別想做什麼事。」
她的眼神像兩把刀子,一字一句都帶著警告的意味。
「我會一直盯著你的。」
路鳴澤看著她,嘴角的弧度又彎了幾分。
然後他轉向林登。
「那麼,現在到我們之間的環節了。」
他將手按在林登放酒的小桌上,一道柔和的光芒亮起。
夏彌下意識上前半步,但緊接著就被林登攔下。
「淡定。」
光芒轉瞬消散。
本來隻有一瓶酒兩個杯子的小桌上,眨眼間擺滿了各種精緻的點心。
小巧的馬卡龍疊成一座漸變的塔,從淺粉到淡紫,整整齊齊。
杏仁餅上撒著細碎的玫瑰花瓣,空氣中飄著一縷淡淡的花香。
巧克力熔岩蛋糕還冒著微微的熱氣,像是在說「我值得品嘗」。
還有幾塊切成小方形的提拉米蘇,可可粉撒得均勻細膩,旁邊配著一小杯濃縮咖啡,剛好是解膩的份量。
「雖然斯科特先生已經吃過晚飯,但空口談生意又不太好,這邊便自作主張地準備了一些吃食,還望海涵。」
路鳴澤微微躬身,動作優雅得像中世紀的貴族。
他一絲不苟的禮儀讓房間裡剛才還劍拔弩張的氣氛,莫名鬆懈了幾分。
他看著林登的眼睛,又朝一旁微微示意——那裡站著夏彌。
「而且考慮到您攜帶女伴,這種甜點似乎更加合適。」
林登沒有立刻接話。
他低頭看了看桌上那些精緻的點心,又看了看自己手裡那杯紅酒。
然後他捏起一塊甜點,嘗了一口。
甜膩的蛋白霜與紅酒的單寧在舌尖上撞了個滿懷,苦與甜糾纏在一起,最後化成一縷精緻的餘韻。
他抬起頭,看向夏彌。
夏彌也在看他。
她的目光在那些甜點上掃過,又回到林登臉上,又飄回甜點。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敵意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饞意取代。
明明剛才還在劍拔弩張,現在她的眼中卻帶上了些許沒出息的期待。
——反正林登都沒反應,自己那麼操心幹啥?
林登微微點頭。
於是夏彌像得到了特赦令,開心地噠噠噠地跑到桌邊——特意繞開了路鳴澤站的位置,像是繞開一堵無形的牆。
然後拿起一塊餅乾,嗷嗚一口塞進嘴裡。
恰到好處的甜味讓她的眼睛「歘」地一下亮起,像是有人在她瞳孔裡點了一盞燈。
剛才強行撐起的那點女王氣場,瞬間碎成了渣。
看來夏彌小姐藉助甜品之劍的力量,打敗了名為耶夢加得的惡龍,從而得以從小黑屋中解放。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一塊,又一塊。
她的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囤糧的倉鼠,完全忘了剛才還在兇巴巴地威脅人家。
「嗷嗚……這個好吃……嗷嗚……這個也好吃……」
她含含糊糊地嘟囔著,把那些甜點一塊接一塊地往嘴裡送,每一塊都恰好是她喜歡的口味。
就像是有人提前做過功課並告知了準備的人一樣。
林登看著她的吃相,嘴角微微抽動。
然後他轉頭看向路鳴澤。
「你早就知道。」他沒有詢問,直接點出了事實。
路鳴澤愣了一下。
然後他也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點被看穿的坦然。
「不愧是斯科特先生,這麼快就察覺到了不對。」他微微欠身,「是我逾矩了,後續會有補償。」
——他們在說啥?
夏彌咬著半塊提拉米蘇,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
——算了,管他呢。
林登還能把我賣了不成?
她低頭看了看桌上還剩的甜點,又看了看路鳴澤那張笑眯眯的臉,低頭,抬頭,低頭……
最後決定:乾飯要緊。
——為了逃脫那些女流氓的「追捕」她連最喜歡的夜宵都沒吃,現在剛好補上。
嗯,真香。
她一邊往嘴裡塞巧克力熔岩,一邊在心裡默默盤算。
早知道偽裝身份的時候給自己加一個「有豐厚遺產」的人設了,也不至於現在連這點甜點都覺得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