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雖然有些時候有點……旁人看來的缺德,但您的底線還是在守序的範圍內的。」
楚子航微微偏頭,回憶起之前的某個片段:
當時他們剛從地宮所在的森林裡走出來,自己負責開車(蘇茜想開但是被二人義正言辭的拒絕)。
林登坐在後座,安撫完蘇茜後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
沒有背著二人,所以即使不是出於故意,但良好的聽力還是讓他輕鬆地知曉了電話的內容。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超讚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林登當時在聯絡某個人,讓他安排人手去地宮搜救之前被他當做誘餌、去觸碰機關的那支小隊。
他記得當時蘇茜也聽見了,在林登通完電話後忍不住問了一句。
而林登是這麼回答的:
「雖然我確實是拿他們作為消耗品,但我的確答應了他們,如果出來了會想辦法把他們放出來。」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掠過的風景,語氣中充滿了理所當然。
「所以不管他們現在是已經變成了屍體還是依然存活,我答應了事兒絕不會食言。」
「這是『斯科特』這三個字的招牌之一。」
楚子航收回思緒。
他看著眼前這個翹著二郎腿、一臉疑惑地看著自己的男人。
「而且老闆您說過,您的一切交易都是等價交換,那麼您一定會付對得起我勞動的價錢。」
「……」
這次輪到林登沉默了。
他看著楚子航那雙平靜的眼睛,忽然有點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小子……是太想變強了?還是太瞭解他了?
或者說,兩者都有?
——奶奶滴,被看穿的滋味兒還真是有點怪。
但林登畢竟是林登。
片刻後,他眼珠一轉,似乎找到了「找回場子」的方法。
那——」他拖長了尾音,「萬一我讓你當氣氛組,在酒桌上熱場子呢?」
他掃視一圈,在蘇茜和阿爾弗雷德看熱鬧的眼神中緩緩說道:
「比如現在,如果我要你講個能把我逗樂的笑話,你會怎麼做?」
「哦忘了說了,不許講冷笑話,咱年齡大了怕老寒腿。」
楚子航的動作頓時僵了一下。
他抬起頭,看向林登。
那張麵對死侍群都麵不改色的麵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猶豫?
而一旁看熱鬧的蘇茜的眼睛聞言更亮了。
阿爾弗雷德也已經開始憋笑了。
於是楚子航的嘴在三人的注視下反覆張開,又合上。
再張開,再合上。
幾次往復,喉結上下滾動,但終究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他就那麼坐在那裡,像一尊正在思考如何開口說話的雕塑。
良久。
林登終於忍不住了。
「啊哈哈哈哈哈哈——」
他看著楚子航彷彿便秘一般的表情,笑得前仰後合,差點從椅子上翻下去。
「別想了別想了,逗你玩的嘿嘿!」
楚子航頓時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肩膀肉眼可見地塌下去一點。
剛想說什麼緩解尷尬,但林登下一句話又讓他僵在了原地。
「不過氣氛組這事兒我記著了啊,」林登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回頭有需要的時候再叫你。」
「……」
楚子航的表情再次轉綠。
蘇茜終於忍不住了,直接笑出聲。
少女清脆又響亮的笑聲在包廂裡迴蕩,讓楚子航臉上的綠隱隱又開始隱隱泛黑。
阿阿爾弗雷德則更加奔放。
他一邊哈哈大笑,一邊拍著桌子,整個人都笑得直不起腰。
那「砰砰砰」的拍桌聲,完美地為蘇茜的笑聲配上了打擊樂。
而楚子航呢?
他隻是默默地把那份剛簽完的「賣身契」推回給林登。
然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那張麵癱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但如果仔細看——
會發現他的耳根,微微有點紅。
林登心滿意足地把手冊收好,拍了拍口袋:「放心,老闆不會虧待你的。」
「等回去了,找個時間,我慢慢教你。」
楚子航點頭,聲音比剛才更平靜:「謝謝老闆。」
但他頓了頓,嘴唇又動了動。
他想說點什麼——可能是「我會認真學」,可能是「不會讓您失望」,也可能是別的什麼。
但那些話在嘴裡轉了一圈,最後全部卡在喉嚨裡。
於是他的臉開始糾結。
那種糾結很難形容。
像是努力想擠出一個笑容但失敗了,又像是試圖說點什麼但所有詞都在腦子裡打結。
最後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但我真的很想表達點什麼」的微妙狀態。
蘇茜看著他,笑著搖頭。
阿爾弗雷德一臉新奇:「原來學弟你還有這種表情?」
林登則擺擺手,一臉過來人的樣子。
「行了行了,不會拍馬屁就別拍,怪嚇人的。」
然後再次在心中確認了以後一定要把員工幽默感的培訓提上日程。
而楚子航一定要是第一個培訓物件。
楚子航又一次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他端起酒杯,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默默喝掉,彷彿飲下了所有的尷尬。
但耳根上的紅,卻還沒完全褪去。
……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阿爾弗雷德起身去洗手間。
於是餐桌上隻剩下三個人。
蘇茜依舊心不在焉,手裡握著叉子,無意識地戳著盤子裡那塊早就涼透的肉。
這麼明顯的「不把領導放在眼裡」的行為,林登肯定不會看不到。
於是他放下酒杯,拍了拍蘇茜的肩膀。
「喂喂餵?蘇茜同學,線上嗎?」
蘇茜被他拍的身軀一震(林登用的力道著實不小)。
她抬起頭,眼神有些茫然:「嗯?」
林登看著她,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問今天星期幾:
「還在想你姨的事?」
蘇茜愣了一下。
然後她低下頭,沒有回答。
但沉默就是答案。
林登沒有追問。
他隻是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輕響。
「咚、咚、咚。」
那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餐桌上傳得很清楚。
蘇茜聽著那節奏,不知怎麼的,心裡那股堵著的東西似乎鬆動了一點點。
然後林登開口了。
「你姨還活著。」他說,「這是第一件事。」
蘇茜抬頭看他。
「她現在躲得很好,加圖索的人找不到她。」林登繼續說,「這是第二件事。」
他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熟悉的弧度:
「第三件事——你想想啊,一個被追殺的人,能在那種組織裡活下來,還能給你留下線索,還躲了這麼多年沒被發現。」
他歪頭看著蘇茜:「這說明什麼?」
蘇茜怔住。
林登替她回答:「說明那個組織的勢力應該並不小,不然也瞞不住加圖索這麼久。」
「而且……」
「也說明瓦倫蒂娜估計比你想像中的能還整活兒。」
蘇茜愣了兩秒。
然後她「噗」地笑了出來。
不是應付場麵的淺笑,而是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林登點點頭,一臉滿意:「對嘛,要登台演出總耷拉個臉算啥,這樣纔好看嘛。」
蘇茜臉微微一紅,別過頭去。
但她眼底的陰翳,確實淡了一些。
楚子航默默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動了動。
他沒說話,但那個微小的弧度,大概是「欣慰」的意思。
就在這時,阿爾弗雷德回來了。
他一屁股坐下,看看蘇茜,又看看楚子航,敏銳地察覺到氣氛變了。
但他很識趣地什麼都沒問,隻是拿起酒杯:「來來來,老闆,我再敬您一杯!」
林登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乾杯!」
笑聲再次響起。
窗外的夜色漸深,慕尼黑的燈火在遠處閃爍。
餐桌上,四個人,三種心情,但此刻都融進了這一杯酒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