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弗雷德訕訕地笑笑,趕緊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試圖用喝水掩飾自己剛才的失態。
林登哼了一聲,重新拿起刀叉,繼續對付盤子裡那塊還沒吃完的德國豬肘。
雖然這個酒店原則上不在晚上提供豬肘子這種食物,但在鈔能力的作用下原則就是用來打破的。
雖然這個鈔能力是敲詐勒索來的。
隨著阿爾弗雷德的坐下,餐桌上再次陷入了安靜。 伴你讀,.超順暢
隻有些許刀叉碰撞盤子的輕響。
和林登「阿姆阿姆」的狼吞虎嚥的聲音。
楚子航坐在林登對麵,手裡握著刀叉,動作優雅,但比平慢了不止一截。
他切下一小塊肉,送進嘴裡,咀嚼,吞嚥。
每一個動作都標準得像教科書,但也緩慢得像在思考什麼。
他的目光時不時抬起,掃過林登,然後又垂下。
再抬起,再垂下。
如此反覆了好幾次。
蘇茜坐在他對麵,林登的右手邊。
本來她也在發呆,此時卻被楚子航異常的舉動所吸引。
她看了一眼,有些意外——這位素來麵癱的會長,今天好像有心事。
但她沒有出聲,隻是繼續默默吃飯,眼角的餘光偶爾掃過。
而阿爾弗雷德也完全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在被林登無情鎮壓了好奇心後的他正埋頭和盤子裡那根比他手臂還粗的香腸搏鬥。
又過了幾秒。
楚子航終於放下刀叉,坐直身體。
動作很慢,像是在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老闆。」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餐桌上傳得很清楚。
林登已經吃飽了,此刻正在嘗試用刀叉將豬肘子骨頭縫裡麵的肉絲剔出來。
聽到楚子航的招呼,他頭都沒抬:「你說,我聽著呢。」
楚子航聞言張了張嘴,像是想說什麼,但還是沒說出口。
然後場麵再次陷入沉默。
林登等了兩秒,沒等到下文,終於好奇抬起頭看向他。
楚子航沒有躲避他的目光,但也沒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林登,眼神裡有一種很難形容的東西——認真,期待,緊張,還有一點點不易察覺的忐忑。
「怎麼了?」林登挑眉,「有事說事,別這麼看著我,怪嚇人的。」
「我取向正常的。」
楚子航深吸一口氣。
「您之前那個……」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無吟唱維持言靈,是怎麼做到的?」
餐桌上安靜了一秒。
蘇茜手裡的叉子頓了一下,有些驚訝地看向楚子航。
她當然知道這意味著什麼,但沒想到楚子航會直接問出來。
阿爾弗雷德則依舊在和香腸搏鬥,完全沒意識到剛才那句話的分量。
林登盯著楚子航看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笑得意味深長:「怎麼,想學?」
楚子航這次沒有猶豫,立刻點頭,眼睛裡的期待溢位眼眶。
林登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放下手裡的刀叉,往後一靠,上下打量著楚子航,像是在評估一件商品的價值。
「你知道這種技巧,在混血種世界裡值多少錢嗎?」林登緩緩開口發問。
楚子航沉默。
林登繼續說:「言靈的本質是利用血脈和自己內心的渴望,以精神力吟唱龍文,共鳴環境中的元素,然後驅使它們按照你的意誌行動。」
「而無吟唱維持,意味著你不需要通過吟唱共鳴,不需要立刻消耗精神力,但能讓言靈一直保持蓄勢待發的狀態。」
「這個技巧極為稀有,最多可能會在某些古老的混血種家族中存在傳承,但想要獲得估計也是家主級別的人物纔有機會。」
「這是『秘技』,是無論哪裡的教科書上都不會寫的東西。」
他頓了頓,直視楚子航的眼睛,嘴角彎起那個熟悉的弧度。
「這種可以稱得上無價之寶的存在,你確定做好付出相應代價的準備了嗎?」
話音迴蕩在空曠的客廳中,林登的身影在楚子航的視角裡莫名的變得大了一圈,充滿了壓迫感。
他的聲音不大,但其中隱隱透露出的資訊卻讓氣氛微微凝固。
蘇茜放下了手裡的餐具,阿爾弗雷德也停止了跟香腸的「血戰」,直愣愣地看著林登二人的表情。
他不傻,隻是反應慢。
在林登饒有趣味的眼神的注視下,楚子航的喉結動了動。
但他沒有退縮。
良久,他終於出聲。
「我想學。」
聲音依舊平靜。
語氣依舊堅定。
但其中飽含的決心,卻在房間裡凝固的空氣上狠狠地鑿出了一個窟窿。
林登盯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的笑容忽然變了。
那笑容不是剛才那種意味深長的笑,而是帶著點「你上鉤了」的狡黠。
「行啊。」他說,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聊今晚吃什麼,「既然你這麼有誠意——」
他將麵前的餐盤挪到一邊,然後從懷裡掏出了一張空白的A4紙(天知道為啥從懷裡掏出來的這麼平整)放在桌子上。
然後他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一支筆,刷刷刷寫了幾行字。
楚子航和蘇茜眼皮一跳——這個場麵似乎有些眼熟。
但林登沒有在乎他們的目光。
片刻後,他把寫著幾行字的紙推到了楚子航麵前。
楚子航低頭一看。
【斯科特諮詢所員工賣身契(劃掉)合同補充條款——手寫初定版】
【本人楚子航,自願向老闆林登·斯科特學習「無吟唱維持言靈」之秘技。】
【作為交換,本人今後在老闆需要時,須隨叫隨到。】
【工作內容包括但不限於司機、保鏢、擋箭牌、背鍋俠、氣氛組、翻譯、地圖、人肉GPS等(此處省略老闆口述的二十三條具體職責)。】
【本條款永久有效,最終解釋權歸斯科特諮詢所老闆所有。】
【PS:以上職責不含額外工資,不含五險一金,不含加班費,但老闆心情好的時候可能會請吃飯。】
「……」
楚子航麵無表情,但嘴角開始微微抽搐。
蘇茜抬頭看了一眼,然後默默地捂住嘴,肩膀開始抖動。
——還好自己當初沒有被老闆繞進去,不然現在簽這個的就是自己了。
阿爾弗雷德也被二人的反應搞得有些好奇,伸長了脖子湊過來看看到底寫了什麼。
簡單的掃視後,他愣了兩秒。
然後豎起大拇指,發出了由衷的感嘆:
「學長,您是懂合同的。」
而林登翹著二郎腿,在阿爾弗雷德的「稱讚」下一臉得意:「怎麼樣,很公平吧?」
「知識換服務,等價交換,童叟無欺。」
他輕點桌子,木板在手指的敲擊下發出清脆的「咚咚」聲。
「這是草擬合同,具體的我們回去了再簽訂正式的,但意思大差不差。」
楚子航低頭看著那張紙,微微沉默。
然後他拿起筆,毫不猶豫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很輕,但在安靜的包廂裡,所有人都聽見了。
林登愣了一下:「……你就這麼簽了?」
他湊過去看了一眼那簽名,字型如其人一般板正,看得出寫字人的認真。
「不問問剩下那些具體職責嗎?」
「不用。」
林登更加疑惑——星際和平公司無數的談判中,他見過很多簽合同乾脆利落的的,但從來沒見過這麼……無所謂的。
他歪著頭,像看什麼稀奇動物一樣看著楚子航。
「那萬一我讓你去乾一些違法亂紀或者違反道德的事呢?」
「老闆您不會。」
楚子航放下筆,直麵林登的疑惑;「以您在卡塞爾的名聲,和這些日子我對老闆您的觀察——」
他頓了頓,似乎是在找一個合適的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