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恩曦鼠軀一震。
她小心翼翼地回過頭,一寸一寸地慢慢抬頭,觀察路鳴澤的表情,試圖確認剛才自己吐槽老闆的碎碎念有沒有被聽到。 ->
嗯,表情還算柔和。
——情況不明,那就是沒聽到。
又活過一天,好耶!
她眼睛一亮,隨手拉過一條毯子遮住酒德麻衣由於脫掉作戰服而外泄的春光,然後「刷」的一個箭步竄到路鳴澤麵前,笑容燦爛得像朵向日葵:
「老闆!您回來了!」
說著,蘇恩曦豎起大拇指,笑容燦爛的臉上寫滿了發自內心的真誠——至少看起來非常真誠。
「不愧是老闆,一出馬就搞定了那個林登!」
「我就知道,什麼孤狼不孤狼的,在您麵前都是弟弟!」
「怎麼樣,他是什麼反應?是不是被您揮手鎮壓後痛哭流涕?」
「有沒有跪下叫爸爸?」
「……」
看著蘇恩曦「期待滿滿」的表情,即使知道她是為了拍馬屁才這麼說,但路鳴澤依舊有些汗顏。
他回憶起之前那個攜帶著莫名意誌的大錘和林登戲謔的眼神,又想起那句「一切獻給琥珀王」裡麵透露出的某種狂熱。
他苦笑了一下,回答道:
「都沒有。」
他的笑容裡充滿了無奈,甚至還有一點點……自嘲?
「嚴格來說,是我被搞定了。」
蘇恩曦的笑容僵在臉上。
沙發上,躺屍裝死的酒德麻衣也不禁把腦袋轉了過來,眼睛瞪得像銅鈴。
「……哈?」
在她們眼中,老闆從來都是無所不能的。
雖然老闆的出手少之又少,但至今為止她們還沒見過老闆失過利。
而現在,老闆卻被……
房間裡安靜了三秒。
蘇恩曦與酒德麻衣對視一眼,艱難地開口:「老闆,您說……您被搞定了?」
路鳴澤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怎麼著,你難道想我被他揮手鎮壓你好換個不PUA你的老闆?」
——淦,之前的還是被聽到了。
蘇恩曦心念急轉,但仍然麵不改色:「哪有啊老闆,我對您的忠心那是天地可證,日月可鑑,絕無二心!」
「我剛才說的那都是、都是為您的失利感到惋惜!」
她訕訕地笑著,開始瘋狂找補:
「我這不是在感慨這個斯科特的無恥嘛!」
「想來他肯定是用了什麼卑鄙的手段,對吧?」
眨眼間,她已經為路鳴澤鋪好了一條黃金台階。
職場生存法則之一——當領導失利的時候,作為下屬需要為其找一個合理的台階。
但路鳴澤明顯沒想下這個台階。
他隻是搖了搖頭:「不,沒有什麼其他的,就是我單純的被搞定了。」
「……」蘇恩曦一陣語塞,再次陷入了沉默。
給領導鋪的台階被其踩塌了怎麼辦?
線上等,挺急的。
路鳴澤沒有理會她糾結的表情,轉眼間踱步到了酒德麻衣的近前,伸出左手按在了酒德麻衣的肩膀上。
黃金瞳亮起,酒德麻衣頓時感覺陷入了一陣溫暖的懷抱中。
像泡在溫泉裡,曬著初冬的太陽。
身上那些傷口之前隻是被路鳴澤強行停住,而現在纔是真的治癒。
那些幾乎要了她的命的傷,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片刻後,她感覺身體重新有了力量,便一手拉著毯子,一手扶著沙發的把手緩緩坐起。
「老闆我……」
「不用說了,情況我都已經瞭解了。」路鳴澤抬手打斷了她的匯報。
他頓了頓。
「關於林登斯科特的事兒,我們回頭再說。」路鳴澤頭也不回,聲音平靜,「從現在起關於他的一切動作都停止。」
「接下來,我親自出馬。」
「你們休整即可。」
然後他轉身,揮手再次開啟一扇空間門,準備離開。
蘇恩曦愣住:「老闆,您這就走?」
路鳴澤頭也不回:「嗯,哥哥通宵上網要回來了,我得回去陪著。」
話音剛落,他一步跨入還沒關閉的空間門。
門在他身後無聲合攏,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蘇恩曦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門消失的方向,愣了好幾秒。
然後她低頭看向酒德麻衣。
酒德麻衣也看著她。
兩人對視。
沉默。
蘇恩曦:「老闆走了?」
酒德麻衣:「走了。」
蘇恩曦:「他說『是我被搞定了』?」
酒德麻衣:「嗯。」
蘇恩曦:「……」
酒德麻衣:「……」
又是一陣沉默。
良久,蘇恩曦突然「哈」了一聲,然後走到桌邊,拿起一袋新的黃瓜味薯片,「啪」地一聲撕開。
然後她在酒德麻衣的注視下,以梁山好漢大口吃肉般的架勢抓了塞了一把薯片塞進嘴裡,用力嚼了嚼。
腮幫子鼓得像隻末日到來前想先吃飽的倉鼠。
「不管了,天塌下來有老闆頂著,」她的聲音因為咀嚼而含糊不清,「咱們瞎操什麼心?」
說著她又往嘴裡塞了一把。
「都十點多了,吃點好的先。」
酒德麻衣看著她,愣了兩秒。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帶著點無奈,帶著點釋然,還帶著點認同。
「……你說的對。」
於是她也拿起了另一袋薯片,撕開後拿起一片放進嘴裡,慢慢咀嚼。
「隻希望下次不要再讓我去麵對那個怪物了。」
「放心。」蘇恩曦嚥下嘴裡的薯片,表情忽然變得高深莫測,「以我對老闆的瞭解,雖然他說了親自接管。」
「但如果需要,下次送信的,還得是你。」
「……你閉嘴。」
「我要是不呢?」
「那我就撕爛你的嘴。」
「好嘞姐。」
……
與此同時,慕尼黑。
「哈?」
凱賓斯基酒店總統套間中,阿爾弗雷德聽完楚子航的講述,發出了這樣的驚嘆。
「學弟你是說,那個地方是一個純血龍族的墳墓?」
楚子航點頭:「嗯。」
「你們而且那還是個三代種,繭化失敗了但是沒死,化作了死侍來攻擊你們?」
楚子航繼續點頭:「是的。」
「然後後麵還冒出來了一個掌握可控血統精煉技術的組織,跟你們說要合作?」
這次楚子航糾正了他的不嚴謹:「不,嚴格來說是跟老闆,我們隻是附帶。」
「你懂我意思就行,不要在意細節。」
阿爾弗拿起桌子上的一杯水,仰起頭「噸噸噸」地一口氣喝光,這才勉強平復了一下心情。
然後他抬頭看向對麵正在大快朵頤的林登,由衷地發出了感慨:
「雖然一直知道學長您的強大,但以前也沒見過您這麼強啊?」
「合著您之前在執行部的時候依舊在藏拙是嗎?」
聽見他的問話,林登放下刀叉,反問道:「蒸饃?你有意見?」
阿爾弗雷德趕緊擺手:「沒沒沒,我隻是好奇嘛。」
「哼,你最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