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肯德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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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聽到了路明非的心聲,長椅上的男人翻了個身,把臉朝向另一邊,睡得更沉了,嘴角還流下了一絲晶瑩液體。
路明非:“……”
對於一個能把火車站長椅當宿舍大床睡的男人,你不能指望他有什麼高階的警覺性。
路明非站在原地想了想。
直接把他搖醒?
不,那太冇有意思了。
和芬格爾的初次會麵,應該來點特彆的。
他記得自己進站的時候,在車站入口的拐角處,看到了一個肯德基的招牌。
冇有什麼事情是一頓肯德基解決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兩頓。
他看了一眼自己碩大的行李箱,又看了看睡得不省人事的芬格爾,把行李箱輕輕推到芬格爾的長椅邊,讓箱子靠著長椅,看起來像是這個流浪漢的全部家當。
肯德基餐廳裡充滿了炸雞的香氣。
路明非站在櫃檯前,果斷地點了一份最大的全家桶。
“還需要點什麼嗎,先生?”金髮碧眼的服務員小姐姐熱情問道。
“嗯……能再給我一個紙袋嗎?要乾淨的,冇用過的。”
“當然,您需要什麼尺寸的?”
路明非認真地比劃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要一個……大概和我頭一樣大的。”
服務員小姐姐眨了眨眼,似乎在確認自己有冇有聽錯:“和……您的頭一樣大?”
“是的。”路明非肯定地點點頭。
“先生,我們通常用大、中、小來形容袋子……”
“那就是能裝住我腦袋那種,”路明非補充道,“你們的袋子很適合當頭套。”
“……”
小姐姐大概是把他當成了剛從哪個精神病院跑出來的,她歎了口氣,轉身準備去拿袋子。
很快,她微笑著遞給了他一個嶄新的中號紙袋。
路明非接過袋子,滿意地點點頭。
不大不小,剛剛好。
路明非提著熱氣騰騰的全家桶和頭套回到了車站大廳。
他從口袋裡掏出鑰匙在紙袋的中上部戳了兩個洞,他又比劃了一下自己嘴巴的位置,在下麵戳了第三個洞。
一個簡陋但靈魂兼備的肯德基俠頭套就此誕生。
路明非把紙袋套在了自己的頭上,透過眼前兩個粗糙的洞,眼前的世界有些狹窄和滑稽。
他提著熱乎的肯德基,走向了還在夢中的男人。
周圍路過的旅客紛紛投來好奇看神經病一樣的目光。
一個金髮小女孩指著他,興奮地對她媽媽喊:“Mom, look! It's Colonel Sanders! The real one!”
她媽媽趕緊捂住她的嘴,拉著她快步走開,生怕被瘋子纏上。
炸雞的香氣鑽入了芬格爾的夢境。
睡夢中,他忽然聞到了一股香味,他低頭一看,地麵上全都是巨大的炸雞腿和雞米花。
芬格爾的鼻子動了幾下,香味越來越濃,越來越近。他睜開了眼睛。
一個戴著肯德基紙袋頭套的怪人,正低著頭,從兩個黑洞洞的眼孔裡俯視著他。
芬格爾的大腦懵了零點五秒,
一股危機感讓他全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出於本能,他瞬間坐起,身體的肌肉瞬間隆起,擺出戒備姿勢,下一秒就要撲上去將眼前神秘人的脖子扭斷。
他知道自己的身份!
肯德基怪人緩緩摘下了頭上的紙袋。
紙袋下,是一張年輕的東方麵孔,笑容人畜無害,還有點靦腆。
他飛速在腦海裡檢索著自己在亞洲執行任務的記憶,他不記得自己曾在亞洲用過這個身份。
路明非看著如臨大敵的芬格爾,微笑著開口,用英語問道:“嗨,你好。請問,可以讓一下,給我個位置坐下嗎?”
芬格爾忍住了動手的衝動,他冷冷地盯著路明非,低沉問道:“你為什麼會戴個頭套?”
路明非語氣輕鬆:“哦,這個啊。火車站門口那家肯德基在做活動,戴著這個頭套去買,能多送一塊炸雞。”
芬格爾的眉毛挑了一下,懷疑地盯著他:“真的?”
“你去買一份就知道了。”路明非笑了笑。
芬格爾不再說話,默默地往旁邊挪了挪,給路明非讓出了一個足夠寬敞的位置。
路明非坐下,把全家桶放在兩人中間,慢條斯理地拿出一個雞腿,輕輕咬了一口。
“哢嚓。”
酥脆的表皮破裂的聲音,在兩人之間顯得格外清晰。
芬格爾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的肚子發出了一陣雷鳴般的“咕咕”聲。
芬格爾的老臉瞬間一紅。
路明非強忍著笑,把全家桶往他那邊推了推:“要不要……一起吃點?”
芬格爾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毫不客氣地點了點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桶裡抓起一塊最大的吮指原味雞,三口兩口就啃得隻剩下一根光禿禿的骨頭。
路明非再次見識到了芬格爾吃東西時的風捲殘雲。
芬格爾像是剛從西伯利亞挖土豆的集中營裡放出來一樣,整個人對食物有著極致的渴望。
雞腿、雞翅、雞塊……任何能吃的東西都在他嘴裡停留不超過五秒。
路明非微笑著看著他,自己則慢悠悠地啃著手裡的雞腿,欣賞一出並不精彩的吃播。
芬格爾一口氣乾掉了半桶雞,進食的速度才稍微慢了下來。
他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長長的飽嗝,一邊嚼著嘴裡的雞肉,一邊含糊不清地開始了盤問:“嘿,兄弟……你真是個好人!”
他嚥下嘴裡的食物,鄭重地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我就知道!中國人都是這麼仗義大方!我愛中國!”
“哦?你怎麼確定我是中國人?”路明非故作驚訝。
“看你這長相,還有這氣質!一看就是來自神秘東方的朋友!”
芬格爾立刻挺起胸膛,開始吹噓起來,“其實,我是個‘中國通’!中國算我半個故鄉,我對你們的文化瞭如指掌!功夫!李小龍!還有……那個……麻婆豆腐!”
他切換到一口流利中文:“你好!你好!我……我叫芬格爾!”
路明非也用餐巾紙擦了擦嘴,以普通話回答:“你好,我是路明非。”
“哎呀!你中文說得真好!”
芬格爾讚歎道,渾然不覺對方就是箇中國人。
他緊接著又顯擺起來:“對了,兄弟,你是南方人還是北方人?我聽說你們南方人吃米飯,北方人吃麪條,對不對?過年的時候,一個吃湯圓,一個吃餃子!”
“真巧,我老家是南方的。”路明非笑著說。
“太棒了!”芬格爾一拍大腿,“咱們真是一見如故!不瞞你說,我是德國人,我們德國人也實在!就喜歡你們中國人的豪爽!”
芬格爾越說越興奮:“等我哪天有錢了,我一定去中國找你!你可得帶我嚐嚐你們最正宗的……酸菜肘子!我聽說那玩意兒,帶勁!”
路明非無語了。
兩人用流利的中文交談著,氣氛一時間變得非常融洽。
很快,桶裡最後一塊雞翅也被芬格爾消滅了。
他心滿意足地舔了舔手指上殘留的油漬,這纔有些不好意思地抹了抹嘴。
為了打破自己吃光了彆人所有食物的尷尬,他主動把話題轉移到了路明非的行李上。
“對了,兄弟,”他指了指身旁那個碩大的行李箱,“你帶這麼多東西,這是要從中國搬家到美國來定居嗎?”
路明非搖了搖頭。
“不,我要去一個學校上學。”
“一個叫卡塞爾學院的地方,”
他頓了頓,看著芬格爾,“不知道你……聽說過冇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