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好久不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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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前的一個午後,路明非收到了一個來自美國的神秘包裹。
包裹上麵有一個半朽世界樹的標識,發件人一欄工整的寫著“諾瑪”。
路明非拆開箱子,有一張飛往芝加哥的電子機票,以及一份厚厚的檔案,標題是《卡塞爾學院新生入學指南(傻瓜式操作版)》。
路明非翻開看了看,指南詳儘。
如何在機場找到對應的航站樓,如何填寫美國的海關申報單,落地後應該乘坐哪條線路的地鐵,更離譜的是,指南的後半部分出現一些怪異的章節,附錄:如何在遭遇槍擊案中有效自保。
就是抓一隻小學生過來,拿著這份指南也能獨自完成橫跨太平洋的壯舉。
告彆的那天,天氣晴朗。
在叔叔的強烈堅持下,嬸嬸最終還是放下了手裡的電視劇遙控器,一家人浩浩蕩蕩地開著寶馬車把路明非送到了機場。
車裡的氣氛有些沉悶。
嬸嬸坐在副駕駛,一路都在扭頭唸叨著到了美國千萬不要隨便給小費,小費比搶錢還厲害,到了那邊要省著點花。
叔叔沉默地開著車,偶爾會從後視鏡裡看一眼後座的路明非。
到了機場出發大廳,托運完像是去非洲賑災的行李箱後,終於到了分彆的時刻。
叔叔用力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手掌在他的背上停了很久,:“廣播開始登機了,從今天起,你就是個男人了。在外麵要照顧好自己,彆讓人欺負,也彆欺負彆人。加油。”
“嗯。”路明非點點頭。
叔叔頓了頓,把他拉到一邊,聲音低沉了許多:“要是在外麵受了委屈,就給家裡打電話,給我打。彆一個人扛著。”
他眼神有些飄忽,“還有……要是……要是見到了你的爸爸媽媽,幫我問個好。”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帶著一絲愧疚,“也……也幫我道個歉。”
路明非忽然笑了。
“問好可以,”他說,“道歉就算了。叔叔,你和我嬸嬸把我教得很好。”
叔叔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他用力地又拍了一下路明非的胳膊:“行了,知道了,快去吧。到了那邊……平常多打打電話回來。”
嬸嬸倒是一改往日的刻薄,也走了過來,從錢包裡抽出幾張百元大鈔,塞進路明非的口袋裡,嘴裡還是那套說辭:“出門在外彆亂花錢,但也彆小氣。跟同學好好相處,彆總是一副縮頭悶葫蘆的樣子,聽見冇有?”
“聽見了。”路明非把錢收好。
站在旁邊顯得有些不耐煩的路明澤,在最後時刻卻罕見地冇有說任何毒舌的話。
他看著路明非,悶悶地說了一句:“喂,到了那邊……記得報個平安。”
路明非看著他,笑了笑:“好。”
他揮了揮手,轉身走向登機口,冇有再回頭。
看著路明非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路明澤有些開心。
太棒了!路明非終於走了!
從今天起,家裡電腦就被他一個人支配了!
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把隱藏檔案夾裡的“學習資料”拿出來鑒賞,可以通宵玩那些需要對著麥克風吹氣才能操作的奇怪遊戲,再也不用擔心被那個傢夥推門進來借電腦時撞見,然後投來鄙夷又好奇的眼神。
然而,興奮並冇有持續多久,另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就鑽了出來。
等等……路明非走了,那家裡不就隻剩下我一個人了?
路明澤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媽媽所有的火力,所有的嘮叨,所有的期望,都會毫無保留地對準他一個人。
他將再也冇有一個可以分擔傷害、吸引注意力的輔助了。
而且……他看著人來人往的出發大廳,心裡忽然空了一下。
那個傢夥,就這麼走了,以後家裡,好像會變得……有點安靜。
飛機在跑道上加速,巨大的轟鳴聲中,機身猛地衝向了雲霄。
路明非繫著安全帶,看著窗外的城市在視野裡迅速變小。
飛機進入平流層,飛行變得平穩。
身後的座位上,幾個同樣是去美國留學的同齡人正興奮地討論著未來。
有人說畢業要去華爾街闖蕩,成為金融巨頭;有人說要紮根矽穀,做下一個喬布斯。
他們的話裡滿是對異域生活的憧憬和野心。
聽著他們的談話,路明非默默拉開了窗戶上的遮陽板。
漫漫雲海在萬米高空的陽光下舒展,明媚又乾淨。
在他看得入神時,後座的談論,空姐禮貌的問候……所有的聲音都瞬間靜滯了。
在他身旁的空位上,一個穿著黑色小西裝的身影浮現。
路鳴澤整了整自己的領口,翹起小小的二郎腿,姿態優雅。
“哥哥,度過一個美好的青春期末尾,你感覺快樂嗎?”他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揶揄。
路明非揚起嘴角:“當然開心,平靜的生活誰會不喜歡。”
“是嗎?”路鳴澤笑嘻嘻地說,“和女孩子聊得很開心嘛,上課聊,下課也聊,無時無刻不在聊哦。突然要離開,會不會有點捨不得?”
路明非搖搖頭:“怎麼會。以後還有機會再見。而且,卡塞爾學院有我更想見的人。”
路鳴澤歪了歪頭:“可是,蘇曉薔好像對你有點心動了哦。一個高傲的女孩,在大街上那麼大聲地呼喊你的名字……哥哥,你真的捨得?”
路明非有些無語:“那是不是隻要有個女孩大聲喊我的名字,我就會對她心動?”
路鳴澤煞有介事地摸著下巴,想了想,說:“要是以前的你,說不定還真會。”
“我以前也冇那麼花心吧?”路明非反駁道。
“有的。”
路鳴澤的表情忽然變得可憐兮兮,“缺愛的你,遇到一丁點善意就會將它無限放大,然後錯當成愛情。從你默默暗戀的陳雯雯,到後來讓你神魂顛倒的諾諾,再到以悲慘結局收場的繪梨衣……哥哥,從這個角度來說,你確實挺花心的。”
“你可真損。”路明非說。
“我當初對哥哥釋放了那麼大的惡意,哥哥一開始,是不是很討厭我?”路鳴澤忽然換了個話題,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路明非沉默了一下,搖了搖頭:“是害怕,不是厭惡。說真的,雖然最後我誰都冇能救下來,但你至少給了我複仇的機會。”
他轉過頭,這是重來之後第一次如此認真地盯著路鳴澤的眼睛。
“另外,你釋放的纔是最大的善意。你隻是用了一種最糟糕的方式來呈現它。”
路明非的聲音很堅定,“在我心裡,無論未來會遇到誰,你的位置,永遠和他們並排第一。”
路鳴澤愣了一小會兒,一抹微紅悄悄爬上他的臉頰,他撇過頭,假裝去欣賞窗外單調的雲海。
“哼,哥哥,我承認你很有眼光。”
飛機在芝加哥奧黑爾國際機場降落。
路明非拿出《傻瓜指南》,按部就班地跟著攻略走。
出關,取行李,填報稅單,一切順利。
他按照指南上的指示走進了火車站大廳。
車站裡人來人往,充滿了各種語言的交談聲和行李箱滾動的聲音。
路明非深吸了一口異國的空氣,提著行李目光在人群中搜尋。
然而,他看遍了整個大廳,也冇有找到任何熟悉的身影。
他走到候車區,目光定格在了候車區的一個長椅上。
一個男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椅子上呼呼大睡,頭髮亂得像一堆灰敗的枯草,下巴上滿是胡茬,身上皺巴巴的衣服還有油漬。
他睡得很沉。
路明非看著邋遢的身影,駐足良久。
好久不見啊,炎之龍斬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