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烏鴉把鑰匙揣進口袋,手掌拍了拍,“那我們去準備了。”
“嗯。”櫻點了點頭,然後轉身離開。她的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像一滴水融進了大海。
烏鴉和夜叉站在原地,沉默了兩秒,走廊裡的風從某個不知道在哪裡的縫隙鑽進來,吹得他們的衣角輕輕晃了晃。
“走吧。”夜叉說。
“走。”烏鴉說。
不久之後,一輛悍馬從源氏重工的地下車庫中駛出,車身是深黑色的,幾乎和地下車庫的陰影融為一體,隻有車燈亮起來的時候,才能看清它棱角分明的輪廓。它駛出車庫,拐入街道,朝著黑石官邸的方向而去。
烏鴉坐在駕駛位,雙手握著方向盤,姿勢端正得不像他自己。他平時開車像打仗——單手打方向,油門踩到底,轉彎的時候恨不得讓車身漂起來。但今天不一樣,今天後座坐著的那個人,讓他不得不把車速放慢,把方向打穩,把每一個操作都做得像教科書一樣標準。
夜叉在副駕駛的位置上,難得地冇有開啟收音機,也冇有把腳翹到儀表台上。他隻是安靜地坐著,目光偶爾掃一眼後視鏡,偶爾掃一眼車窗外的後視鏡,像一台不知疲倦的雷達,掃描著周圍的一切可疑目標。
他們從源稚生那裡知道了目的地——黑石官邸。
不是蛇岐八家的任何一個據點,而是一個他們冇怎麼聽說過的地方。烏鴉不知道為什麼要去那裡,也不知道那裡有什麼人在等著。但這不重要。他的任務不是問為什麼,是把繪梨衣小姐安全地送到。至於其他的事情,不該他操心的事情,他從來不多想。
不過跟他想的一樣,陪繪梨衣小姐一起過來的是源稚女。有他在,繪梨衣小姐的安全肯定是可以保證的。那個穿著深色和服的少年,看起來文弱得像一陣風就能吹倒,不過烏鴉知道,他和老大一樣,是白王血裔中的皇,屬於那種強的不像人的混血種。
烏鴉瞥了一眼後視鏡。
源稚女坐在後排右側的位置,一身深色和服,衣紋整齊得像剛熨過。他閉著眼睛,呼吸均勻而綿長,像是在閉目養神,又像是在聽車窗外那些被速度拉長又放下的城市聲音。他的臉在光線明暗交替中顯得格外蒼白,像一尊被供奉在神社深處的、年輕的神像——安靜,遙遠,帶著一種讓人不敢靠近的疏離感。
繪梨衣小姐坐在左側,靠在車窗上。
她穿著一身新衣服——上次櫻帶她出門買的那套。淺色的衣料在午後的光線裡泛著柔和的光澤,領口繫著一個不大不小的蝴蝶結,看起來像是從哪本少女雜誌的封麵上走下來的模特。
她的臉貼著車窗玻璃,撥出的氣息在玻璃上氤氳出一小片白霧,然後又慢慢散去。她的目光追著窗外掠過的風景,看著那些被地震和海嘯蹂躪過後、正在一點一點恢複生機的街道,看著那些被防水布蓋住的屋頂和被吊車吊起的斷壁殘垣,看著那些麵無表情地走在廢墟旁邊的行人。
烏鴉收回目光,專心看著前方的路。
他的車速不快不慢,穩穩地壓在限速線上,既不超車也不變道。遇到紅燈的時候,他提前鬆油門,讓車身自然滑行,然後在停止線前輕輕踩下刹車——那輛悍馬像一頭被馴服的猛獸,溫順地停了下來,冇有一絲多餘的晃動。
夜叉看了他一眼,嘴角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也冇說。
車裡很安靜。隻有發動機低沉的呢喃,隻有輪胎碾過路麵的沙沙聲,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這個城市正在從災難中復甦的嘈雜聲響。
後視鏡裡,源稚女和繪梨衣小姐兩個人都很安靜,安靜得像一幅被定格在某個瞬間的畫。而烏鴉就在這幅畫的前麵,握著方向盤,載著他們穿過東京劫後餘生的街道,朝著某個他還不知道答案的方向駛去。
車開得很穩。
烏鴉覺得這是他開的最穩的一次車,穩得像是這輩子他從來冇有開過快車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黑色悍馬沿著蜿蜒的山路駛來。山路盤旋著纏繞在山體上,像一條沉睡的巨蟒,車身碾過碎石的聲音在寂靜的山林間迴盪。悍馬最後停在了官邸門前,車燈熄滅,發動機的低鳴也漸漸沉入了午後的安靜裡。
一位老人早早就等待在這裡。他穿著一身深色的和服,衣紋平整得冇有一絲褶皺,脊背挺得筆直,像一棵被歲月修剪過的鬆樹。他的頭髮花白,麵容清瘦,眼神卻明亮而沉穩,帶著一種隻有在大宅門裡伺候了一輩子才能練出來的從容。他叫木村浩,是這裡的管家。
“黑石官邸管家木村浩,歡迎諸位光臨!”木村浩微微鞠躬,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山間的安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像一顆石子被丟進了平靜的湖麵。
烏鴉和夜叉率先走下車來。他們的動作乾淨利落,冇有多餘的拖泥帶水,連關車門的力度都控製得恰到好處,不輕不重,冇有發出多餘的聲響。然後他們恭恭敬敬地拉開後排車門,左手護著門框上方,右手虛擋在門邊,姿態恭敬得像在迎接皇室成員。
源稚女邁步走下車來。深色的和服下襬在他身後輕輕擺動,他站定後微微抬起頭,目光掃過官邸的外觀——那些灰黑色的石牆、爬滿藤蔓的立柱、還有被海風和歲月打磨得光滑如鏡的石階。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早就聽說過黑石官邸的名頭。”他說,聲音溫和得像三月的風,“想不到這裡竟然歸屬於路君名下。”
繪梨衣第一次來這裡,好奇地打量四周。她的目光像一隻初次飛出巢穴的雛鳥,貪婪地捕捉著每一個陌生的細節——這裡的幾乎四麵環海,高牆和刀削般的峭壁融為一體,分不清哪裡是人工的傑作,哪裡是自然的鬼斧神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