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感受著體內翻湧的力量。那些力量不是從外麵來的,而是從它身體內的血液傳來的,那些刻在基因裡的、沉睡了千萬年的記憶在它的腦海裡翻湧,像一部被快進的電影,像一條被攪渾的河,想要在短時間內觀看完這些記憶是不可能的事。
不過這不算什麼,它還有時間,它的生命不可計算,這個世界以後的時間都是它的。腦海中的這些龍族秘辛價值不可估量,它可以找個地方慢慢消化完這些記憶。
在繼承了白王的力量後,似乎整個天地都隨著它的一呼一吸之間發生著什麼變化。它吸氣的時候,那些雲層就向它聚攏,那些風就向它湧來,那些還在遠處閃爍的閃電就變得更亮了一些。它呼氣的時候,那些雲層就散開,那些風就平息,那些閃電就變得暗淡。
僅僅隻是在腦海中動個念頭,它就能掀動地底岩漿翻湧,從而形成火山噴發一類的自然災害。
不是通過言靈,不是通過任何它學過的、見過的、聽說過的東西,而是更直接的、更本質的——它的意識觸及那些火元素的時候,它們就像被驚醒的蛇一樣扭動、翻湧、從地底深處往上衝。
那些岩漿在它的腳下沸騰,那些火山在它的呼吸間甦醒,那些還在沉睡的、被這座城市壓在身下的、被那些高樓大廈和柏油路封住的火焰,都在等待它的召喚。
它突然醒悟了。
像是一道閃電劈開了它腦海裡那團混沌的霧,又像是一扇門在它麵前忽然開啟,門後麵是它從未見過的、想都不敢想的世界。
它現在能看見元素的流動。那些火元素在地底深處翻湧,像一條條暗紅色的、看不見的河;那些水元素在海洋中彙聚,像一滴滴銀白色的、會呼吸的露珠;那些風元素在天空中飄蕩,像一隻隻看不見的、扇動著翅膀的鳥;那些土元素在這座城市的地基裡沉睡,像一具具被壓在廢墟下麵的、還在微微起伏的胸膛。
日本天氣的異常,也是因為白王的複生產生了元素亂流,所以纔出現了風雨和海嘯。
這座城市在元素亂流中艱難喘息,而它隻需要念頭輕輕一動,這場對城市進行毀滅性打擊的元素亂流就可以輕易潰散,這種高高在上的感覺讓它欣喜若狂。
原來這就是龍族的力量。
可以直接窺視世界的本質,通過控製元素來控製世界,用意識控製元素——這不是可以學習的東西,隻隨著血統傳遞。那些冇有高貴血統的人,窮儘一生也無法觸及這個世界的本質。
而它,赫爾佐格,一個從人類進化而來的、剛剛成為白王的東西,此刻站在雲層底部,那些元素在它的指尖流轉,那些風在它的翼下翻湧,那些閃電在它的頭頂炸開,那些岩漿在它的腳下沸騰。它是這個世界的主宰,是元素的主人,是那些還在城市中哭泣的、還在廢墟中掙紮的、還在海水中漂浮的人類無法想象的存在。
它在雲中張開雙臂,那雙素白色的膜翼在身後展開,遮住了半邊天空。那些雲在它的翼下翻湧,那些風在它的指尖呼嘯,那些閃電在它的頭頂炸開,把它的身影照得通體透亮。
它放聲大笑著。
這纔對嘛,從它成為白王的那一刻起,這個世界進入了全新的時代!群龍都將甦醒,哪怕是四大君主,也都會匍匐在它的王座之下!
它將君臨天下!
“你似乎很得意啊?”
一道聲音忽然飄進了它的耳朵裡,像是什麼東西貼著它的耳邊說的。
它驚疑不定地四處張望,直衝到雲層之上,那些雲在它的翼下翻湧,那些風在它的指尖呼嘯,那些閃電在它的頭頂炸開,把周圍的一切照得通體透亮。
也怪不得它這種反應,它現在可是處於幾千米的高空之中——什麼東西能在這種高度和它說話?
它找到了聲音的來源。
圓月把水銀般的光灑在平鋪的雲層上方,那個東西同樣懸浮在雲層之上,它的樣子在月光下一覽無餘——那是一個渾身鱗甲的怪物,有著猙獰的身軀和巨大的膜翼,就像是古老典籍中所說的惡魔的樣子,是那些被刻在中世紀教堂的石柱上、被畫在鍊金術師的手稿裡、被印在驅魔人的咒語書中的東西。
那些東西本來隻存在於人類的想象中,可此刻,他就在赫爾佐格的麵前,能看清那張從陰影裡慢慢浮現出來的臉。
與惡魔般的身軀有些違和的是,他擁有一張清秀稚氣的臉,像一個還冇長大的少年。可此刻,這張臉上殺氣騰騰。
那目光落在赫爾佐格身上,像兩把冇有出鞘的刀,看不見刀刃,可那重量已經壓得它喘不過氣。
它的心中生出巨大的恐懼,明明它現在已經擁有了白王的力量。那些元素在它的指尖流轉,那些風在它的翼下翻湧,那些閃電在它的頭頂炸開,那些岩漿在它的腳下沸騰。
它是這個世界的主宰,是元素的主人,是那些還在城市中哭泣的、還在廢墟中掙紮的、還在海水中漂浮的人類無法想象的存在。
可此刻,在那個少年的凝視下,它不由自主地戰栗起來。
明明它現在也是惡魔,它擁有比任何龍類都要完美的身軀,不再是弱小的人類,它是白王,是新的王,是這個世界上最強大的存在,委實不必再害怕任何人。
可此刻,它被另一個惡魔嚇得想要立刻逃離。
這張臉它認識。
不是從白王的記憶裡翻出來的,不是從那些千萬年的碎片中撿起來的,而是從它自己的記憶裡。
那張清秀稚氣的臉它在很多年前見過。那是在西伯利亞,在那個黑天鵝港,在那條被冰雪封住的走廊儘頭。它把那個孩子鎖在走廊儘頭的房間裡,鎖了十年之久!
它幾乎每天都會去那個房間,將大量的藥劑注射進這個孩子的體內,觀察這個孩子的反應和身體變化。
在這個孩子的身上,它獲得了很多有用的資料,代價是這個孩子幾乎被它給摧毀,這很正常,想要最完整的資料,當然不能在乎實驗體的感受。
讓它恐懼的是這個男孩竟然活了下來,它以為那個孩子早就死了,像那些被它用完就丟棄的實驗體一樣,它以為黑天鵝港的倖存者隻有它一個,冇想到這個世界上還存在著另一個黑天鵝港的惡靈。
他來找它複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