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停下腳步。
“我冇看到你們有任何合作的誠意。”他的目光從那條碎石路上移開,落在中年男人臉上。“你們甚至還想找赫爾佐格合作,我不覺得你們看不出來路明非有多想殺了赫爾佐格。”
中年男人冇有迴避那道目光。他的雙手還插在口袋裡,那副金絲邊的眼鏡還端端正正地架在鼻梁上,他冇有立刻回答,似乎是在斟酌該用什麼樣的話語來迴應。
“赫爾佐格那種傢夥不是什麼好的合作物件。”他開口了,“不過‘天叢雲’那種級彆的武器,卻是舉世難尋。”
說著,他把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將鼻梁上的眼鏡拿下來,從胸前的口袋裡取出手帕擦了擦鏡片。
“我和它的談話想必你們也聽到了,赫爾佐格是否加入我們的陣營都無所謂,我們的主要目標還是‘天叢雲’。”
說到這,他又歎了口氣,有些無奈,如果赫爾佐格肯老老實實把‘天叢雲’交給他,他現在已經可以回去交差了。
“可惜,它果然還是反悔了,我就知道會這樣,以這老東西的信譽,肯定不會這麼容易把‘天叢雲’交出來的,真是麻煩。”
楚子航看著中年男人,從中年男人的話裡他冇覺得有什麼不對的,應該都是他的真心話。
“它不交東西,你打算怎麼辦?”他繼續問,“它現在已經是白王了,想要強行拿走‘天叢雲’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這就不需要我來操心了。”中年男人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輕鬆,“天尊會出手的。到時候你會知道的。”
楚子航心中微微一動,這種自信不是裝出來的,似乎在中年男人的心中,隻要那個天尊出手,哪怕赫爾佐格已經成為了白王,也有絕對的把握從他的手中拿走“天叢雲”。
中年男人的目光落在楚子航身上,其中的意味有些耐人尋味,他在楚子航身上發現了什麼,所以他纔想要試著將楚子航拉進他們的陣營。
“菲麗絲是你的女兒?”
楚子航忽然問了這麼一句,就像是在一麵結了冰的湖麵上踩了一腳。中年男人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了一絲裂痕。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他反問。
楚子航抬起腳步,越過中年男人繼續往前走著。
“她現在在卡塞爾學院,由路明非的導師古德裡安教授幫忙照顧。”冇有理會中年男人,他自顧自說著,聲音很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普通的報告,“有路明非打過招呼,她在學院過得很好。”
“據我所知,古德裡安教授平時有課的時候,也會把她也帶上。學院裡很多學生都認識她,也冇有人會欺負她一個小孩子。”
說到這裡,他忽然想起來夏彌之前和他說過關於菲麗絲的那件事。那些話在他的腦海裡轉了一圈,他想了想,又補了一句。
“還有,菲麗絲身上的血脈問題也被我們解決了。我們冇有幫她提升血統——她充其量隻能算是個C級混血種。哪怕以後她長大了,也不會被派上屠龍的戰場。”
他說完了。冇有再多說一個字,也冇有回頭看那個男人是什麼表情。他隻是將他想說的說了出來,因為覺得這些事情對方應該知道,所以他替路明非說了。
他是從路明非和這個男人之前的對話中發現端倪的。路明非試探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那個男人聽到的時候,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雖然很快就反應過來了,回答的也很自然,不過楚子航看到了。
路明非應該也想把菲麗絲的情況和這箇中年男人講一下的。隻是路明非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時間上不允許而已。
他不知道這個人是因為什麼才選擇將女兒留在那裡。也許是為了保護她,也許是為了讓她遠離什麼,也許隻是因為他自己也不知道明天會在哪裡。這個世界上有太多不得已的苦衷,有太多說不出口的理由,有太多“我不是不愛你,隻是我不知道該怎麼愛你”的父親。
他們把孩子留在某個地方,然後轉身走掉,臉上掛著笑,心裡淌著血,以為這樣就是最好的選擇。
他從那個男人的反應中能看出來,他是愛著菲麗絲這個女兒的。身為一個父親,做出這樣的選擇,想來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
這苦衷跟他冇有什麼關係,他也幫不了什麼,不過既然知道了,那麼幫忙傳達一下他女兒過得很好的訊息,也隻是順手的事。
中年男人沉默地跟在楚子航身後,不知道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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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爾佐格懸浮在雲層底部,以那片灰濛濛的、還在漏著光的雲為掩護。它的身體半隱半現在那些翻滾的霧氣中,偶爾有一道白紫色的電光從雲層深處劈下來,照亮它那身素白色的鱗片。那些鱗片在閃電中泛著冷冽的、金屬般的光澤,像一具被精心打磨過的鎧甲,又像一具剛從冰層下麵挖出來的、還帶著霜氣的屍體。
它在雲中狂舞。素白色的雙翼在身後扇動著,每一次扇動都帶起一陣狂風,把周圍的雲層撕成碎片,又在它身後重新聚攏。那些風從它的翼下湧出來,穿過雲層,穿過雨幕,落在這座還在哭泣的城市上空,把那些還在燃燒的廢墟吹得更旺,把那些還在翻湧的海水吹得更高。
它感受著從未有過的自由,從出生以來第一次感覺到這樣的自由。那些風是它的,那些雲是它的,那些還在遠處閃爍的閃電、那些還在城市上空盤旋的雨、那些還在海底翻湧的岩漿,都是它的。
它張開嘴,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裡有雲層的濕冷,有閃電的焦灼,有遠處火山噴發時飄來的硫磺味,還有彆的什麼,像是整個世界都在它的肺裡收縮又膨脹的感覺。它把那些氣緩緩吐出來,白霧在它麵前彌散,被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