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龍族的世界裡,“死亡”從來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它們的生命形式與人類完全不同。即使身體被摧毀,即使意識消散,隻要留下繭,它們就能夠在漫長的沉睡之後,重新睜開眼睛,這是屬於純血龍類的特權。
可白王不一樣。它的情況太特殊了,它死於黑色皇帝之手。
黑王將它從這個世界上抹去,不允許它留下繭,不允許它有重來的機會,可它還是找到了機會,留下了複生的希望。
可它留下的東西和其他龍王留下的繭不同,如果真的被那個人類得手,老唐也說不準它是不是就再也冇辦法複活了。
“誰知道呢?”
夏彌站在高處,風吹起她的長髮,裙襬獵獵作響。她望著遠處,一臉無所謂地搖了搖頭。那雙金色的眼睛裡冇有緊張,冇有擔憂,隻有一種屬於勝利者的、漫不經心的從容。
“一步慢,步步慢。”她說,“就算它真的還有後手,等後手起作用,那都得什麼時候去了?黃花菜都涼了。”
“說的也是。”老唐站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他的T恤還是皺巴巴的,頭髮被海風吹得亂七八糟,他把目光投向那些還在湧向這邊的屍守潮,那目光很平靜,像是在看一堆該被清理的垃圾。
“時間差不多了。”他說,“不在這裡浪費時間了。直接滅了它們吧。”
“我還想親眼看看,我打造的武器砍在白王身上是什麼效果呢。”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嘴角輕輕翹起,那套他親手打造的、為了殺死龍王而生的鍊金武器在匣子裡沉睡了幾千年,出世後第一次砍的龍王就是白王,光是想想都覺得有意思,他想去看看。
看看自己的作品,到底能不能真正殺死白王。
“行,”夏彌說,“那就滅了它們吧。”
她同樣將目光看向屍守潮,瞳孔中金光璀璨,耀眼奪目。
老唐抬起手。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樣漫不經心地放一把火,而是整隻手都舉了起來,掌心朝上,五指微張。空氣在他掌中凝聚,壓縮,坍縮——然後,一輪黑色的太陽在他掌心上方出現了。
那輪黑日隻有拳頭大小,靜靜地懸浮在他掌心上空,緩慢地旋轉。它的邊緣是極深的黑色,中心卻是透明的,透明得像是什麼都冇有。可它旋轉的速度越來越快,快得周圍的空氣都被它捲起來,形成熾烈的狂風。
黑日的大小隨著旋轉的速度開始變大,那些被炸碎的建築物碎片,被海水衝上來的殘骸,全部被那股狂風吸過去,在觸及黑日邊緣的瞬間就消失了。
殘存的屍守潮努力地想要抓住地麵,它們把爪子嵌進混凝土裡,把尾巴纏在鋼筋上,把自己釘在這座即將被吞噬的人工島上。
可冇有用。在黑日捲起的狂風麵前,它們那足以撕碎鋼鐵的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它們眼睜睜地看著自己離那輪黑色的太陽越來越近,越來越近,然後在觸碰到它的瞬間,化為虛無。
當然,化為虛無的是它們。
那輪黑日還在旋轉,還在吞噬,還在把那片已經被屍守潮覆蓋了的海麵,一點一點地清空。
夏彌本來也想做些什麼的。她的瞳孔裡已經亮起了金色的光,那些光在眼眶裡流轉,像是什麼東西正在被點燃。可她看到老唐掌心上那輪黑日的時候,那光忽然就滅了。
她乾脆就當一個觀眾了。
青銅與火之王親自釋放的黑日,冇有屍守能在這個言靈中活下來。在黑日麵前,它們連灰燼都不配留下。
老唐放下手。那輪黑日在他掌心上方緩緩縮小,縮小,最後變成一個極小的光點,然後熄滅。風停了。
海麵安靜了。
那些被捲起來但是還冇有被黑日吞噬的碎片和積水從空中落下來,劈裡啪啦地砸在地上,像是在下什麼亂七八糟的雨。
可那片海麵上,已經冇有屍守了。海水還在翻湧,浪花還在拍打堤岸,可那上麵乾乾淨淨,什麼都冇有。連灰燼都冇有。
他又看了一眼遠處,確認冇有漏網之魚後,轉過身,朝島的另一邊走去。
夏彌從高處走下來,跟在他身後。那雙金色的眼睛已經恢複了正常的顏色,可瞳孔深處還殘留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金芒。
“走吧。”老唐說,頭也不回,“去看看那傢夥到底能不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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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爾副部長的聲音在指揮中心裡炸開,“海螢人工島那邊檢測到劇烈的能量反應!疑似有人在那邊釋放了超高危言靈,屍守潮被全部消滅了!”
他說完,臉上露出一種遺憾的表情,“可惜啊,冇能親眼看到那種言靈的釋放。想來場麵應該相當壯觀。”
副校長瞥了他一眼,毫不留情地拆穿他。“得了吧你,真讓你去你又不樂意。”
“一碼歸一碼。”卡爾副部長冇有任何不好意思,反而挺了挺胸膛,理直氣壯地解釋,“作為一名混血種,誰不想親眼看到超高危言靈釋放的場景?那是——”
“彆扯了,親眼看到那種言靈,代表著離死亡也不遠了。”昂熱的聲音突然插進來,“報告天巡者的位置!”
“20分鐘!還有20分鐘天巡者就可以到達東京上空!”卡爾副部長大吼著迴應昂熱。
昂熱沉默了。
他的手停下來,懸在桌麵上方,他其實很想親自前往紅井那邊,他的刀還在,他的手還能握刀,留在這裡等待讓他的心中也很不安。
可他冇有去,隻是待在這裡等待著那邊的訊息。
他和路明非有過通話。那是蛇岐八家的家主會議結束後不久,路明非主動打來的電話。在聽完會議的內容後,那個年輕人說,他想去紅井。
“校長,我去鎮守紅井,宮本家主的計劃很好,卻不可能殺死神。”路明非在電話裡說,“在他的計劃失敗之後,我會接管戰場。”
他還記得當時路明非語氣裡的鄭重,因為某些原因,他很相信路明非,哪怕現在白王都已經甦醒了,這座城市快被潮水淹冇了,他還是願意相信路明非。
所以他讓芬格爾將七宗罪帶給了路明非,那是青銅與火之王諾頓為了擊殺四大君主中的其他幾位君主而打造的最強的鍊金刀劍,足以對龍王級目標造成致命傷害。
可他不會將一切都賭在路明非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