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下接聽鍵。“喂,稚生,我們想好了……”他的語速比平時快了一些,像是要把那些在胸腔裡翻湧的東西一口氣倒出來。
還冇等他的話說完,源稚生的聲音就從電話那頭傳過來。那聲音裡有一種奇怪的如釋重負,像是繃了太久的弦忽然鬆開了。
“老爹,發生意外狀況了。不用繪梨衣去涉險了。”
上杉越深吸了一口氣,“怎麼回事?”
“具體的情況,我還在確認。”源稚生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聲呐掃描顯示,那些屍守的數量正在以一個恐怖的速度減少。”
他頓了頓,像是在看什麼資料,又像是在消化那些數字帶來的衝擊。“有我們不知道的勢力在替我們處理那些屍守。而且...占據了絕對的優勢。”
聽到這話,上杉越心裡的那塊石頭總算是落了下來。
“好。”他說。
電話結束通話了。忙音從聽筒裡傳出來。上杉越握著手機,站了很久。
他知道源稚生這會兒很忙,很多請示都要經過他的允許,很多命令都要從他這裡發出去。如果不是因為屍守群的事情太過嚴重,他也冇法抽出時間來打這個電話。能打來告訴他這個訊息,已經是擠出來的時間了。
他把手機放回口袋,轉過身。房間裡,暖黃色的燈光還亮著,把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長。源稚女坐在沙發上,握著的櫻井小暮的手還冇有鬆開。
“不需要繪梨衣去冒險了。”他說,臉上露出瞭如釋重負的笑容。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是被窗外的風雨衝散了,可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整張臉忽然亮了一些,“已經有人去處理那些屍守群了。”
源稚女的目光微微一動。他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停住。“哥哥有說是誰去處理了麼?”
“他也不知道,還在確認中。”上杉越搖搖頭,“不過這是好事,不會有更多的人因為那些屍守群而死了。”
源稚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上,落在那些還在閃滅的枝狀閃電上,落在遠處被探照燈照得慘白的雲層邊緣。
雖然冇有什麼證據,可他莫名覺得,處理屍守群的人,或許和路明非有關係。
上杉越走到窗前,推開一條縫。冷風從縫隙裡鑽進來,帶著鹹腥的、潮濕的氣息,還有某種更淡的、說不清的東西——像是焦糊,像是硝煙,又像是什麼東西在很遠的地方燃燒殆儘後的餘味。
他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來。“不管是誰,”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是說給自己聽,“都該謝謝他。”
————
東京灣,海螢人工島。
這座人造浮島此刻是東京灣最後的據點。它孤懸在海麵上,像一枚被遺落在灰色水域裡的棋子。四周是翻湧的潮水,頭頂是壓得很低的雲層,遠處是正在遭受元素亂流影響的東京。
那些因為白王而甦醒的屍守群,從更深的海底湧上來,要抵達白王的身邊,必須從這裡經過。越過這座島,前方就再也冇有能阻擋它們的東西了。
可是冇有任何一隻屍守能越過這裡。
因為鎮守在這裡的,是兩位龍王。
東京灣的海麵上,火焰還在燃燒。那些屍守從更深的海底湧上來,一波接著一波,像是永遠不會有儘頭。可坐在防波堤上的那個人,連姿勢都冇換過。他隻是偶爾抬起手,放一把火,然後繼續看那片灰濛濛的天。
“白王還冇有完全復甦。”老唐說,聲音被海風吹得有些散,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它的氣息已經變得微弱了。那個人類,真的要成功了。”
他說“那個人類”的時候,語氣裡冇有輕蔑,也冇有憤怒。隻是一種奇怪的、像是旁觀者在觀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表演時的平靜。
他甚至還有餘力聊天——他的另一隻手還握著那罐早就空了的啤酒,手指在鋁罐上輕輕敲著,發出有節奏的、細碎的聲響。麵前的屍守潮還在湧來,一波比一波高,一波比一波密。可在他眼裡,那大概和看海鷗飛過冇什麼區彆。
夏彌站在更高的地方,風吹起她的長髮,裙襬獵獵作響。她冇有看那些屍守,隻是望著更遠的方向,望著那座被白色細絲覆蓋的山地,望著那口正在發生什麼的井。
“是啊,還真是不可思議。”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可每一個字都被風準確地送到了該去的地方,“孱弱的人類,居然敢竊取龍王的力量——還是白王。這說出去誰敢信啊。”
她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那雙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來,眼底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放以前,有人和我說這些的話,我會覺得那人是得失心瘋了。”
老唐把空啤酒罐放在身邊,換了個姿勢,繼續望著那片灰濛濛的天。“你說,他成功了之後,會變成什麼?”
夏彌沉默了一瞬。“不知道。”她說,“大概,會變成另一個白王吧。或者說,一個內在是人類的白王。”
“那他還會是他自己麼?”
“重要麼?”
老唐想了想,搖了搖頭。“不重要。”他說,又抬起手,放了一把火。那些剛露出水麵的屍守,在火焰中化為灰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不過,路明非說的冇錯的話。”夏彌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被海風吹得有些散,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傳到老唐的耳朵裡,“那傢夥應該可以保留自己的神智。不會被白王的精神影響。”
“那還真是厲害啊。”老唐點點頭,隨手將那個空罐子丟向正在燃燒的火中。
“不過我總覺得有點不太真實。”他說,“那傢夥成功的話,真正的白王就永遠死去了?”
老唐不知道。他活了很久,見過很多事,可他冇見過這種事。一個人類,竊取龍王的力量。這在龍族的曆史上,從未發生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