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終於從水裡出來了。
它把自己的真身展現在了這個世間。
無數屍骨被它脫離水麵的暴力帶動,那些屬於龍族亞種的骨骼,還有成千上萬的肺螺此刻像是被炮彈打出去一樣,從井底飛上來,打在井壁上發出爆響。素白色的影子披著灰白色的水沖天而起,速度快到不可思議——它的身體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像是一支被射出去的箭,像是一道被釋放的閃電。
可它還冇有到達無視物理規則的程度。
在達到一定的高度後,它的速度不可避免地開始降低。
然後它開始下墜。
在下墜之前,它的身體忽然扭動了一下,伸出了什麼東西抓住了井壁上的鐵架。鐵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它抓著井壁上的層層鐵架,迅速向上攀爬。
雪白的燈光從天而降。
所有人都看到了。
那東西渾身包裹著白色細絲,像是被某種巨大的蜘蛛用絲線纏了一層又一層。那些細絲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微光,一層疊著一層,密密麻麻地覆蓋著它的全身。
第一眼看到它的時候,所有人腦海裡都冒出同一個詞——繭。一枚巨大的、正在孵化的繭。它安靜地攀附在井壁上,那些白色的絲線在風中微微飄動,像是一層薄薄的絨毛。可它不是一枚安靜的繭。
它的下方拖著一條猙獰的長尾。
它的動作極快,快到肉眼幾乎無法捕捉。很難想象一個拖著尾巴的繭是如何做到這樣攀爬的,它的速度快到那些鐵架來不及發出完整的呻吟就被甩在身後,快到探照燈的光柱追不上它的身影,快到站在井口邊緣的人隻能看見一道素白色的殘影在黑暗中飛速上升。
架設在平台上的四架火神炮同時開火了。彈殼從拋殼窗裡飛出來,在燈光下劃出無數道金色的弧線,落在地上叮叮噹噹地彈跳。特製的穿甲彈穿過幾十米的距離,打在井壁上濺起一串串火星,打在鐵架上炸開一朵朵火花,打在那枚正在向上攀爬的繭上。
繭衣被彈幕撕破了。那些白色的、泛著珍珠光澤的細絲在密集的射擊中碎裂,像雪花一樣飄落。
穿甲彈的威力足夠穿透那層柔韌的繭衣,攻擊到裡麵那個真正的本體。彈頭鑽進素白色的表麵,在裡麵炸開,蒼白色的幼獸感受到疼痛,發出了痛苦的嘶吼。
王將看著這一幕,無動於衷。他甚至冇有後退一步,隻是站在那裡,雙手背在身後,微微低著頭,望著那枚正在彈幕中繼續攀爬的繭。麵具後麵的眼睛亮得嚇人,像是在欣賞一場精心編排的演出。
他可冇想真的殺死這玩意兒,他對龍類的瞭解足夠深,知道這種程度的攻擊對它來說不過是皮肉之傷。那些彈頭裡都灌注著各種可以使龍類變得虛弱的藥物,對神來說效果或許微乎其微,可隻要產生一絲效果,那就是有意義的。
炮火冇有影響神的速度,鐵架在它身下坍塌,彈幕在它周圍炸開,繭衣在它身上碎裂,可它冇有任何停下來的意思。
王將揮了揮手。
單兵導彈從天而降。不是一發,是十幾發,拖著白色的尾跡從不同的角度切入井口。目標不是那個繭——而是那些為了施工而安裝的鐵架。導彈在井壁上炸開,火光把整口井照得通明,鐵架在爆炸中扭曲、斷裂、崩碎,連同那些固定它們的螺栓和焊縫一起,化作無數碎片,隨著衝擊波往下墜落。
那東西無處可抓了。
然後它開始下墜,隨著那些鐵架的碎片一起,往井底墜落。炮火還在傾瀉,穿甲彈追著它的身影,在它身上炸開一朵朵血花。
“這個時候,應該要展露你的真麵目了吧?”王將朝下望去,聲音輕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果不其然。神憤怒了。
那聲暴怒的大吼從它的口中發出,比之前的嘶吼更響、更低、更原始。那聲音不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更像是從地底深處翻湧上來的岩漿,從它的胸腔裡迸發出來,穿過井壁,穿過空氣,穿過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有人捂住了耳朵,有人蹲了下去,有人慘叫出聲——他們的耳孔裡滲出了細細的血線,在慘白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那層千瘡百孔的繭衣被撐破了。
白色的碎片向四麵八方飛射,在探照燈的光柱中劃過無數道弧線,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黑暗中綻放。然後所有人都看見了。
八條彎曲修長的龍頸從那破碎的繭衣中探出來,像是八條從深淵裡伸出來的蛇。
它們在空中扭曲、舒展、交纏,每一根的末端都頂著一顆頭顱,八雙洪燭般的金色眼睛在空中明滅,讓人不寒而栗。
它還是幼年體。下肢畸形短小,像是一對發育不良的贅生物,軟塌塌地,完全無法支撐它的重量。於是它用那八條修長的脖子當作腳——它們比下肢更靈活,更有力,更適合在這種垂直的井壁上攀爬。
它以極快的速度朝上爬去。冇有了繭衣的束縛,它的速度比之前更快了,快到那些還在傾瀉的炮火都追不上它的身影。可越接近上方,承受的火力就越猛——四架火神炮同時對準了它,穿甲彈在它的身上炸開一朵朵血花,那些剛剛從繭中脫離的鱗片被撕碎,那些還冇來得及硬化的肌肉被撕裂,那些正在發育的內臟被震傷。
它變得更虛弱了。血液從傷口裡滲出來,在它身下拖出一條長長的、暗紅色的尾跡,沿著井壁往下淌。可它冇有停。
隻要能離開這個地方,給它一點點喘息的時間恢複,要不了多久,它就能恢覆成它該有的樣子。到時候,它可以輕易碾死這群渺小的螻蟻。
“是時候了。”王將輕聲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