昂熱握著手機,站在窗邊,望著遠處那片陰沉的天空。
身後,愷撒依舊背對著他,望著窗外。那個年輕人的背影依舊很直,像是剛纔那通電話從未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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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魔家主。”源稚生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響起,“讓潛伏在紅井周圍的風魔家忍者都撤回來吧。那裡已經不需要我們的人了。”
風魔小太郎點了點頭,冇有多問。他拿出手機,開始佈置撤離的命令。
源稚生轉過頭,望向櫻井七海。這位女家主似乎對和服情有獨鐘,哪怕是這樣的場合,她也依舊穿著一身素雅的和服。深紫色的底子上繡著淡白色的桔梗花,腰帶是暗沉的銀色,整個人站在那裡,像是一幅從舊時代走出來的浮世繪。
“櫻井家主,你那邊準備得怎麼樣了?”
“東京各處的避難所設施都已齊全。”櫻井七海的聲音響起,簡潔明瞭:“如果神真的甦醒,避難所的負責人會第一時間組織不知情的普通人躲進去。”
源稚生點了點頭。
“犬山家主現在在哪裡?”
“大家長。”烏鴉開口了。在這樣的場合下,連他這個最隨性的人都收起了平日的嬉皮笑臉,站得筆直,聲音鄭重,“犬山家主現在和昂熱校長在一起,配合他進行工作。”
他想了想,又補充道:“據說昂熱校長喊來了卡塞爾學院的副校長,還有裝備部的精英們。還有一個小時,就會抵達日本。”
源稚生的目光微微一動。
他也在卡塞爾學院進修過,自然知道裝備部那所瘋子的恐怖。他對那些人並不熟悉——冇有哪個正常人會想要熟悉那群瘋子。但是對他們製作出來的東西,他還是比較熟悉的。
畢竟,從裝備部那裡獲取的東西,很少出現“不能爆炸”的情況。
不過,這些傢夥的能力他還是相當認可的。
卡塞爾學院裡,會有人懷疑裝備部那些人的腦子——這是很正常的,畢竟正常人很難理解為什麼有人會製作出擁有C4塑膠炸藥威力的牙刷,或者把一枚微型核彈的觸發裝置改裝成鬧鐘。但不會有人懷疑他們的能力。
那群瘋子的腦迴路確實和正常人不太一樣,但他們做出來的東西,從來不會讓人失望。不,應該說——從來不會“不夠炸”。威力永遠超出預期,精度永遠讓人放心,至於安全性......至少,他們會在炸完之後,很認真地寫一份爆炸分析報告。
源稚生想起進修時上過的一堂課。裝備部的某個老頭在講台上展示一枚看起來人畜無害的金屬圓球,說這是最新研發的龍類驅逐裝置。
有人問工作原理,老頭咧嘴一笑:“靠近目標,然後按這個按鈕,丟到目標附近。”他指了指圓球側麵一個紅色的小凸起。“然後呢?”有人追問。老頭想了想,很誠懇地說:“然後我們就能知道,它到底能驅逐多遠。”
那tm的不就是炸彈麼?
那堂課結束後,源稚生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最好不要站在裝備部產品的五米範圍內。想了想,又把“五米”改成了“五十米”。又想了想,把“五十米”改成了“視線範圍之外”。
而且使用裝備部出品的產品最好先閱讀一下他們準備的說明書,因為你不知道那些產品會因為什麼原因而爆炸。
“大家長。”
櫻的聲音在他身後輕輕響起,打斷了源稚生的回憶,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櫻的聲音似乎變得更溫柔了。
“龍馬家主和宮本家主來了。”
源稚生轉過身。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兩道身影走了進來。龍馬弦一郎依舊穿著那身筆挺的軍裝,肩章在燈光下泛著冷光。宮本誌雄走在他身側,臉色蒼白。
“大家長。”
“大家長。”
兩個人同時微微欠身,聲音裡帶著疲憊,卻依舊鄭重。
源稚生點了點頭,目光在他們臉上停留了一瞬。宮本誌雄的臉色白得嚇人,眼下青黑一片,鼻子裡塞著的止血棉球還冇有取出來。龍馬弦一郎倒是還好,隻是軍裝上沾了不少泥點,領口也有些歪了。
“紅井那邊怎麼樣?”源稚生問。這是他最關心的事,也是此刻最重要的事。
龍馬弦一郎冇有立刻回答,而是側過頭,看向身旁的宮本誌雄。紅井那邊的情況,他其實也不清楚。回來的路上他幾次想問,可每次看到宮本誌雄那張慘白的臉、那雙因為長時間盯著螢幕而佈滿血絲的眼睛,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這些天,宮本誌雄一直在紅井那邊忙碌。從租來超級掘進機到打通隧道,從灌入水銀到引爆燃燒彈,他幾乎冇合過眼。在所有家主中,他是最辛苦的那個。
宮本誌雄感覺到身旁的目光,微微側頭看了龍馬弦一郎一眼。那張蒼白的臉上,忽然扯出一個很淡的笑容。那笑容裡有疲憊,有釋然,還有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宮本誌雄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在粗糙的木頭上摩擦。可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要把這些天的每一個細節都刻進這間會議室的空氣裡。
“我們探測到了第二台超級掘進機執行時產生的噪音資料。”
“很近。就在我們旁邊,隔著不到二十米的岩層。如果不是楚子航......”他冇有說下去,隻是搖了搖頭,“他們的人混進了研究所。我們的人裡有叛徒。就在最後關頭,他們動手了。”
他說這些的時候,語氣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陳述彆人的遭遇。龍馬弦一郎站在他身旁,看著他身上沾到的一些暗色痕跡,知道那是什麼。
“是楚子航。”宮本誌雄說,聲音裡忽然帶上了一種奇怪的敬意,“那個年輕人……很快。快到我看不清。等反應過來的時候,那些人都已經倒了。”
他抬起手,比劃了一下。
“不到半分鐘。”
“冇有大家長拜托他來保護我,我的計劃肯定會失敗。”宮本誌雄的聲音變得更沉重了,“王將太可怕了,他對我們非常瞭解,可我們對他的瞭解卻相當匱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