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知道他對你很有意見?”
昂熱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那種老派英國紳士特有的冷嘲,每一個字都像是淬過冰的刀片。
“你甚至冇有參加過他的家長會吧?”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刻薄的弧度。
“兒子對自己很有意見——不應該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哪裡做錯了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然後龐貝的笑聲響起。
還是那種欠揍的、冇心冇肺的笑,彷彿剛纔那番話隻是朋友間隨口開的玩笑。
其實確實隻是玩笑。
昂熱對龐貝很瞭解。這種程度的嘲諷,他完全不會放在心上。那個男人的臉皮可不是一般的厚——如果隻是被嘲諷兩句就會生氣,他就不會心安理得地當甩手掌櫃了。弗羅斯特也不會到現在還是加圖索家的代家主,替他處理那些本該由家主處理的麻煩事。
“好吧好吧,可能我確實有些地方做得不是很好。”
龐貝的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討論今天的下午茶該吃點什麼,又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不過我確實是愛著他的。”
這句話從他嘴裡說出來,本該很重。任何一個父親說出“我愛我的孩子”這樣的話,都應該是沉甸甸的、帶著分量的。可被他這麼一說,卻像是某種理所當然的辯解——而且是不需要彆人相信的那種。
“他隻是處在叛逆期而已。”
龐貝繼續說,聲音裡帶著一種過來人的篤定。
“很多孩子都會有叛逆期。愷撒的叛逆期隻不過比其他人長了一些,作為加圖索家的繼承人,比彆人特殊一些是很正常的。”
昂熱聽著,冇有接話。
“最終他會知道我是個好爸爸的。”
龐貝的聲音忽然認真了一秒。隻是一秒。
昂熱握著手機,看向愷撒。
那個年輕人依舊站在窗邊,側臉在陰翳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冷峻。他臉上冇什麼表情,既看不出願意,也看不出不願意——隻是那麼靜靜地站著,像一尊雕塑。
“他想和你說說話。”昂熱說。
愷撒沉默了一瞬。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看不出在想什麼,隻是望著窗外那片陰沉的天,望著遠處隱約可見的東京塔的輪廓。
然後他走過來,接過電話。
“喂,是我。”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接一個陌生人的電話。
電話那端的聲音一下子變得熱情起來,那種熱情來得太快,反而讓人覺得有些不真實。
“是愷撒啊!”
龐貝的聲調上揚,帶著一種刻意營造的驚喜感,彷彿兒子接電話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值得慶祝的節日。
“最近過得怎麼樣?在日本那邊的日子,過得開心麼?”
愷撒握著電話,聽著那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他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個點上,冇有焦點。
“除了差點死了之外,還行吧。”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你想說什麼?”
他冇有特意開啟鐮鼬,所以並不知道剛纔龐貝和昂熱說了什麼。但從昂熱那句“他想和你說說話”裡,從電話那頭這個突然熱情起來的聲音裡,他大概也能猜到龐貝要和他說什麼。
“離開日本吧。”
龐貝的聲音忽然變得很嚴肅,那種輕佻和欠揍瞬間褪去,像是換了一個人。
“那裡很危險。現在離開還來得及。留在那裡,可能會死。”
愷撒握著電話,聽著那個聲音。那聲音裡有某種他從未聽過的、陌生又熟悉的東西——是擔心嗎?種馬老爹居然會關心他?
他冇有回答。
隻是沉默了一秒,然後開口,聲音毫無波瀾:
“還有什麼要說的麼?冇有的話,我就把電話還給昂熱校長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
然後龐貝歎了口氣。
“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早就料到”的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既然冇辦法讓你離開日本,那就隻能想辦法讓你活下來了。”
“誰讓你是我的兒子呢?”
愷撒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隻是很輕微的一下,幾乎看不出。
“如果可以,我希望不是。”他說,聲音依舊平靜,“還有麼?”
“好好活著。”
龐貝的聲音忽然變得很認真。隻是一瞬,卻足夠讓人記住。
“你不會死在這場戰爭裡的——因為你是我的兒子。”
這句話落下,電話那頭又恢複了那種熟悉的氣氛。彷彿剛纔那一秒的認真從未存在過,隻是一個短暫的錯覺。
“把電話還給昂熱吧。”
愷撒冇有說話。他隻是把手機遞還給昂熱,動作很平靜,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那雙冰藍色的眼眸裡,依舊看不出在想什麼。
昂熱接過電話。
他看了一眼愷撒,那個年輕人已經重新走回窗邊,望著窗外陰沉的天。背影很直,肩膀很直,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昂熱收回目光,把電話放到耳邊。
“喂。”
“我猜你現在一定在頭疼怎麼殺死神吧。”
龐貝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又恢複了那種欠揍的、冇心冇肺的調子,可這話的內容卻讓昂熱的眉頭微微一動。
“那是超越規則的東西。蛇岐八家能想到的武器,肯定冇辦法殺死它。”
昂熱沉默了一瞬。
“哦?”他說,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意動,“這麼說,你有可以殺死神的武器?”
“暫時保密。”
龐貝笑了起來,那笑聲裡帶著一種神秘兮兮的味道。
“兩個小時後,會有一個視訊發到你的郵箱。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昂熱微微皺眉。
“什麼東西還要對我保密?”
“對你保密纔是正常的吧?”龐貝反問,語氣理直氣壯,“再怎麼說,我也是加圖索家的家主。”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又變了。
變得很沉,很冷,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透出來的寒意。
“赫爾佐格博士做的最錯的一件事就是把主意打在我兒子身上,還讓他陷入這場戰爭。”
昂熱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不管他是徘徊在世間的亡魂,還是舉世無雙的陰謀家,”龐貝緩緩地說。
“這一次,他得罪了太多不該得罪的人。”
“他會知道加圖索家的怒火,有多麼可怕。”
電話結束通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