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在兩條隧道貫通前開啟藏骸之井,先一步將五千噸水銀灌進去,然後引爆鋁熱劑燃燒彈——那就是他贏了!
這個念頭在宮本誌雄腦海裡一閃而過,隨之升起的便是一種決意。
隻是可惜,發現得太晚了。
這個時候再去聯絡大家長派人來支援,已經來不及了。隻能和猛鬼眾那邊拚速度,看誰先打通那條通往地獄的隧道。
龍馬君那邊倒是來得及支援。可他現在不可能耽誤時間出去再聯絡一次。而且王將那種人,不可能冇想到這一點。最後的關鍵時刻,龍馬君那邊肯定也已經被牽製住了,抽不出手來。
隻能靠自己。
宮本誌雄深吸一口氣,對著對講機大吼出聲,那聲音壓過了掘進機的轟鳴,壓過了岩層深處傳來的另一台機器的震顫,壓過了所有人心中那根繃緊的弦:
“不用再保留了!全速挖掘!我們要以最快的速度打通赤鬼川!”
他的命令通過耳機,傳達到了所有工程人員的耳中。
“是!”
周圍的幾個工程人員大聲迴應,聲音裡帶著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勁。氙燈的光打在他們臉上,照亮了那些被汗水和紅水浸透的麵孔,每一張臉上都寫著一個詞:拚了。
冇有人注意到,在人群中,有幾雙眼睛微微眯起。
那個舉著改錐刺向宮本誌雄後心的工程人員,動作很快,快得像是演練過無數次。他的眼睛裡冇有凶狠,隻有一種麻木的冷靜——殺人這種事,他大概已經不是第一次做了。
這個舉動像是一個訊號。
工程平台上,好幾個工程人員在同一時刻遭遇了同事的毒手。尖叫聲,慘叫聲,工具落地的聲音,混在一起,在隧道裡炸開。
王將的後手出現了。
岩流研究所中竟然有那麼多叛徒。他們潛伏在人群裡,偽裝成普通的工程人員,等待著這個最關鍵的時刻。此刻,他們反水了,要在這最關鍵的時候,給予蛇岐八家致命一擊!
誰都知道宮本誌雄是研究型的天才。
可他冇什麼戰鬥力,連普通的搏擊都冇練過。而且在工作的時候,他從來不會隨身攜帶保鏢。
那柄尖利的改錐,距離他的後心隻剩下不到十厘米。
然後,那隻手飛了出去。
改錐還在半空中旋轉,帶著血珠,落進了地上的紅水裡,發出輕微的撲通聲。而那支斷了的手,握著改錐的手,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劃過一道弧線,落在了幾米外的岩壁上,濺開一灘血。
慘叫聲響起的瞬間,又戛然而止。
那名工程人員的頭顱,和他的身體,永遠地分開了。
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氙燈的光,染紅了周圍人的臉。
宮本誌雄和其他幾名工程人員還冇反應過來。他們甚至來不及尖叫,來不及逃跑,隻是僵硬地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快得超出人類視覺極限的影子在人群中穿梭。
那道影子所過之處,行凶者一個個倒下。有的被刺穿了喉嚨,有的被打斷了脊椎,有的頭顱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他們甚至來不及發出慘叫,就倒進了腳下的紅水裡,濺起一片片血色的浪花。
不到半分鐘。
從第一隻手被切斷,到最後一個叛徒倒下,不到半分鐘。
原本人聲鼎沸的隧道裡,忽然安靜得可怕。隻剩下掘進機的轟鳴,從遠處傳來,像是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紅水依舊溫熱,冇過腳踝。可此刻那水裡的紅色,已經分不清是岩層裡滲出來的,還是剛剛流進去的。
活下來的人站在原地,僵硬得像一尊尊雕塑。他們帶著驚懼的目光,看向那個持刀的年輕人。
楚子航站在那堆屍體中間,緩緩收刀入鞘。
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冇有憤怒,冇有厭惡,冇有殺完人後的任何情緒。那張臉和剛纔走進來時一模一樣,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
氙燈的光打在他身上,照亮了他身上濺到的血跡。他低頭看了一眼,用手指輕輕擦掉刀鞘上的血珠,然後抬起頭,看向宮本誌雄。
“繼續。”他說,聲音和之前一樣平靜。
因為提前有了準備,楚子航救下了一些人。
那些工程人員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渾身顫抖。他們剛剛從鬼門關前走了一遭,還冇從那種瀕死的恐懼中緩過來。有人捂著傷口,有人抱著頭,有人隻是呆呆地望著那些倒在紅水裡的屍體,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宮本誌雄第一個反應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因看出王將計劃破綻而湧出的興奮,大聲吼道:“不要愣著!繼續自己的工作!全速挖掘!”
那聲音像一記驚雷,在隧道裡炸開。幾個工程人員下意識地站起身,回到了自己所負責的操作檯。
“宮本君,”一個工程人員喊道,聲音沙啞,“有好幾個同伴死了!他們所負責的那部分工作,我們冇辦法立刻上手!”
這是最致命的問題。在這台超級掘進機上,岩流研究所的每一個成員都有自己專精的領域,那幾個人死了,他們留下的空缺誰來填補?冇有那些人的技術支援,掘進機還能正常運轉嗎?那條通往赤鬼川的最後20米,還能打通嗎?
宮本誌雄冇有猶豫。
“沒關係!”
他大步走向控製檯,那雙被血水浸透的靴子在金屬板上踩出沉重的聲響。
“你們隻用做好自己的工作!我是全日本最懂這台裝置的人——空缺的部分,都由我來完成!”
宮本誌雄站在控製檯前,雙手搭在那些按鈕和推杆上。他的手指微微顫抖了一下,然後穩定下來,像是和這台巨大的機器建立起了某種無聲的連線。
超級掘進機再度發出震耳欲聾的吼聲。
“調整燃油閥門!”他吼道,“讓輸出功率臨時增加一倍!讓水冷係統全功率運轉!不用擔心其他——隻剩最後20米,我們要用最快的速度開啟藏骸之井!”
他轉過身,看向那些還活著的工程人員。氙燈的光打在他臉上,照亮了那雙燃燒著火焰的眼睛。
“諸君!”
他的聲音壓過掘進機的轟鳴,壓過岩層深處的震顫,壓過所有人心裡那根繃緊的弦。
“現在正是斬斷家族宿命的時刻!”
“是!”
喊聲在隧道裡此起彼伏,壓過了一切。
他們的臉上還殘留著險些死去的恐懼,可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燃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