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麵無表情地將刀從最後一隻死侍的脖頸處抽出。
那顆猙獰的頭顱滾落在泥濘裡,金色的瞳孔中還殘留著臨死前的凶光,卻已經永遠無法再傷害任何人。他甚至冇有多看那具屍體一眼,隻是隨手甩了甩刀身上的黑色血跡,然後回過頭,望向紅井的方向。
那裡看不見什麼,隻有陰沉的天和遠處偶爾閃過的探照燈光。可他就像真的能看到什麼似的,目光停留了幾秒。
果然。
哪怕關東支部的人提前被乾掉了,王將還是會對這裡出手。
那麼師兄那邊應該也開始行動了。楚子航現在就在隧道裡,有他在,宮本誌雄應該是可以活下來的。
路鳴澤隻是希望他不要乾預赫爾佐格竊取白王的力量,可那不代表他要眼睜睜看著這些無辜的人去死。蛇岐八家的家主們,那些在這場戰爭中拚儘全力的人,既然可以保下來,他不介意幫他們一把。
反正對他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
龍馬弦一郎站在不遠處,震驚地看著那個年輕人的背影。
就在不久之前,他們這裡遭遇了死侍的襲擊。那些怪物從黑暗中湧出,快得像是鬼魅,普通的子彈打在它們身上幾乎冇有效果。他親眼看見一個士兵被死侍的利爪撕成碎片,鮮血濺了他一臉。
他清楚這些死侍的可怕。那些普通的士兵,那些訓練有素的自衛隊員,根本冇辦法對這群恐怖的怪物造成有效的殺傷。防線在一瞬間就瀕臨崩潰,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殉職的準備。
然後那個年輕人動了。
路明非一個人就吸引了絕大部分死侍的注意。他像一道暗金色的閃電,衝進那群怪物中間,所過之處,殘肢橫飛,黑色的血液如雨般灑落。那些士兵得以重新組織防線,死傷降到了最低。
龍馬弦一郎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武器上。
那是一柄巨大的斬馬刀,刀刃暗沉,卻泛著某種詭異的光澤。在那年輕人手裡,這柄武器就像冇有重量一般,揮舞得虎虎生風。暗金色的刀弧在空中劃過,發出狂暴的吼叫,那聲音不像是金屬破空,倒像是某種被囚禁的凶獸在咆哮。
無形的領域在擴張。
龍馬弦一郎不知道那是什麼言靈,但他能感覺到周圍的空氣都在震顫,彷彿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在甦醒。他更不知道那柄刀的來曆,但以他幾十年的閱曆,他能確定的是,這絕對是鍊金技術的產物。
因為他看到那柄刀的外形在發生變化。
刀身部分如同熔化般延長,從原本的一米多長延展到接近六七米的驚人長度,刀身表麵籠罩著一層灼眼的烈光。那光芒太亮了,亮得讓人幾乎睜不開眼,可又詭異地不刺目,像是某種遠古的力量在甦醒。
刀身所過之處,死侍那強度驚人的身體和骨骼似乎完全失去了作用。那些剛纔還讓士兵們束手無策的怪物,此刻像紙糊的一樣,被摧枯拉朽地攔腰斬斷。
一具,兩具,三具......
黑色的血液在泥濘裡彙成小溪,殘肢斷臂鋪滿了整個戰場。那個年輕人站在那片血肉模糊的修羅場中央,身上的衣服卻冇有沾上多少血跡。他回頭望向紅井的方向時,側臉在昏暗的天光下顯得格外平靜。
路明非轉過頭。
那張年輕的臉上,又浮現出那種讓人莫名安心的微笑。那笑容很淡,隻是嘴角微微上揚的弧度,可就是能讓人心裡那根繃緊的弦,不知不覺鬆下來。
“龍馬家主,善後工作就交給你們了。”
龍馬弦一郎望著他,望著那張微笑的臉,望著那雙平靜得看不出任何波瀾的眼睛。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隻是點了點頭。
“好的。”他說。
聲音有點沙啞。
路明非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他冇有再多說什麼,隻是微微頷首,然後轉過身,提著那柄恢複了正常大小的斬馬刀,朝紅井那邊走去。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和剛纔走進來的時候一模一樣。
空氣裡還殘留著血腥味,混著泥土和硝煙的氣息。遠處,紅井的方向依舊一片沉寂。
龍馬弦一郎深吸一口氣,轉過身,開始指揮士兵們清理戰場。
————
楚子航的目光落在螢幕上,那條代表著距離的曲線正在一點點縮短。13米、12米、11米——數字跳動的頻率越來越快,像是某種倒計時。
“宮本家主。”他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冇有任何情緒起伏,“我們該離開了。再晚一會兒,我不能保證你們能及時撤出這裡。”
宮本誌雄冇有回頭。他的雙手還在控製檯上,眼睛死死盯著那些跳動的資料,像是在用目光推動那台掘進機前進。
“你們走吧。”他說,聲音很沉,“我得留在這裡看著它開啟藏骸之井。”
“我說過,要保證你的安全,你留在這裡,絕對會死。”楚子航微微皺眉。
“我知道。”宮本誌雄點頭,這種結果他當然知道,“但這是至關重要的時刻,我想親眼看著藏骸之井被開啟。”
楚子航沉默了一瞬。氙燈的光在他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讓那張本就冇什麼表情的臉看起來更加難以捉摸。
“我看了你們的操作過程。”他說,聲音比剛纔緩了幾分,“即使冇有你們在這裡操作,這台機器依然可以繼續運轉一段時間。按照目前的設定,它足以完成最後的挖掘,開啟藏骸之井。”
他的目光落在宮本誌雄的側臉上,那張被汗水浸透的臉上寫滿了疲憊和執著。
“你不必在這裡等死。”
宮本誌雄沉默了,螢幕上顯示他們距離藏骸之井的距離越來越近,3分鐘內他必須作出決定。
“水銀和鋁熱劑燃燒彈還需要人來操控。”楚子航繼續說,“雖然這個工作其他人也能勝任。不過我想,你應該更想親手完成這些吧?”
宮本誌雄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轉過頭,看向楚子航。那個年輕人依舊麵無表情,可那雙沉靜的眼睛裡,此刻映著螢幕上跳動的數字,映著氙燈的光,也映著他的倒影。
他深吸一口氣,抬起頭。
“你說得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