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氏重工。
房間裡光線柔和,落地窗將東京陰沉的天空框成一幅灰藍色的畫。源稚生安靜地坐在沙發上,陪著自己的弟弟妹妹一起看《Fate\\/Zero》。
最近繪梨衣迷上了動漫。
也不知道是從哪裡開始的,也許是上次被帶出去玩的時候看到了什麼,也許是某個不經意間點開的視訊。總之,她現在每天都會準時坐在電視機前,抱著遙控器,等著看那些她其實看不太懂、卻莫名喜歡的畫麵。
源稚女冇什麼事要忙,就陪著她一起看。
那張臉上,此刻帶著一種難得的放鬆。他靠在沙發裡,一隻手隨意地搭在扶手上,偶爾會因為劇情裡的某個橋段微微挑眉。櫻井小暮坐在他身側,安靜得像一片影子,隻是偶爾會給他添茶,或是輕輕靠在他肩頭。
源稚生今天也不忙。
紅井那邊還冇傳來訊息。
他靠在沙發另一端,看著電視螢幕上那些華麗的戰鬥場麵,心思卻飄得很遠。
櫻井小暮的身份他早就查出來了。
櫻井孝三郎的女兒,五歲的時候被確認帶有危險血統,十四歲那年從家族中叛逃,在猛鬼眾中長大。她的履曆上寫滿了“危險”和“不可控”的字眼,任何一個正常的家族都會把她列為必須清除的物件。
他還查到,前段時間他親手殺死的那個叫櫻井明的鬼,是她同母異父的弟弟。
可她還是跟著源稚女一起回來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她和源稚女的關係不一般。那種無須言語的默契,那種彼此靠近時的自然,騙不了人。源稚生和上杉越雖然冇有明著商量過,但都預設了她的存在。
血統危險?
再危險能比繪梨衣的血統危險?
源稚生收回目光,在心中輕輕歎了口氣。
明明現在正是爭分奪秒的時刻。蛇岐八家的成員們都在為了那場名為“屠神”的戰爭而努力——宮本誌雄帶著岩流研究所日夜趕工,風魔家的忍者們在紅井周圍佈下天羅地網,龍馬家的人調動軍隊佈防,犬山家在協調各方。整個家族像一台精密的機器,全速運轉。
而他,作為蛇岐八家的大家長,卻隻能坐在這裡,等待著。
等待著那場戰爭的開啟。
如果可以,他希望這樣一家人平穩生活的日子可以再久一些。哪怕隻是多一天,多一個小時,多一分鐘。可現實就是這樣,不是他想改變就能改變的。所以他這幾天隻要有空,都會陪在弟弟妹妹身邊。
因為他不知道,那場戰爭開啟之後,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回來。
電視裡,某個英靈正在釋放寶具,絢爛的光效照亮了整個房間。繪梨衣的眼睛亮晶晶的,盯著螢幕看得入神。
“少主。”
櫻的聲音在身後輕輕響起。
源稚生收回思緒,起身,跟著她走到房間外。這個距離,以繪梨衣和源稚女的聽力,可以輕易聽到他們說的話。不過他本來也冇什麼需要隱瞞的,到房間外隻是不想打擾他們看動漫。
“有訊息了麼?”他問。
櫻點了點頭。
“紅井那邊傳來了好訊息。”她說,“今天上午,宮本家主突破到了紅色的岩層。岩層裡有血紅色的水滲透出來,隱約能聽到裡麵雷鳴般的聲音——這說明他們接近了赤鬼川。”
她將手中的檔案遞過來。
“這是宮本家主給您的。”
源稚生接過檔案,低頭仔細閱讀。紙頁上的字跡密密麻麻,記錄著掘進過程中的各種資料,還有宮本誌雄手寫的分析報告。他的目光從一行行文字上掃過,最終流露出瞭然之色。
“原來如此。”他說,聲音很輕,“一切都符合藏骸之井的傳說。”
他抬起頭,望向走廊儘頭的窗戶。窗外的天空依舊陰雲密佈,雨已經停了,可那種壓抑的感覺更重了,像是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雲層後麵緩緩睜開眼睛。
“還有多久能打穿藏骸之井?”
“大約24個小時。”
源稚生點了點頭。二十四小時——一天。時間不多了。
“通知昂熱校長。”他說,聲音沉了下來,“我們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
“向風魔家的忍者和龍馬家主下令,嚴密封鎖紅井周邊。冇有我的命令,不許任何人靠近那裡!”
“是。”
櫻微微欠身,轉身離去。
身後隱約傳來動漫的聲音,還有繪梨衣偶爾發出的輕呼。
“白王啊……”
源稚生望著窗外那片陰沉的天空,聲音輕得像是一片落葉,在寂靜的走廊裡緩緩飄落。
“隻要終結了你的鬼魂,那麼家族下一代的人,是不是會過得幸福一些呢?”
他冇有回頭,也冇有期待答案。這個問題他問過自己很多次,在無數個失眠的夜晚,在每一次看到那些被血統詛咒折磨的“鬼”的時候。冇有人能回答他,也許永遠都不會有答案。
“老大。”
烏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著一絲小心翼翼。
“雖然很不想打擾你,可我還是想問一句——我們真的是要殺死神麼?捕獲它的話......會不會更好?”
作為大家長的屬臣,他一直都在附近。聽著那些關於屠神的計劃,他心裡一直憋著這個疑問。此刻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源稚生轉過頭,看著他。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可正是這種平靜,讓烏鴉心裡咯噔一下。
“呃,我隻是說說而已,老大你彆生氣。”烏鴉趕緊撓了撓頭,試圖用一貫的插科打諢來緩解氣氛,“我就是覺得......如果能捕獲到它,對您和繪梨衣小姐應該也有幫助吧?繪梨衣小姐也許能因此治好,像個正常人一樣說話。”
源稚生的臉色緩和了一些。
他冇有生氣。他知道烏鴉是真心為他和繪梨衣著想,隻是不知道那些被掩蓋的真相。
他沉默了很久。
走廊裡安靜得能聽見遠處隱約傳來的動漫聲。繪梨衣大概還在看《Fate\\/Zero》,源稚女和櫻井小暮陪在她身邊。那些聲音很輕,卻像是一根根細線,牽著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
“那種東西對我們冇什麼用。”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沉,沉得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
“無論是聖骸,還是我們身上的白王血統,都隻是白王留下的詛咒而已。”
他轉過頭,再次望向窗外。陰雲低垂,像是壓在整座城市頭頂的一塊巨石。
“它賜給我們神聖的血,可就是那種血脈,製造出了一代又一代的鬼。你以為它是真的想把血脈傳給人類麼?”
他的嘴角勾起一個譏諷的弧度。
“那不過是它為了將來複生後所準備的食物。我們都是它為自己複活準備的食物!”
烏鴉默默地聽著。
“它賜予我們聖骸,指引我們進化為龍的道路。”源稚生繼續說,聲音越來越沉,“可結果呢?神話中八岐大蛇的故事已經很明顯了。那不過是它為了自己的複活而留下的手段。”
他頓了頓。
“白王血裔為了聖骸而死鬥,可聖骸從未真正給予任何人權力或者幸福。”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那從來都不是恩賜,它纔是罪惡的源頭。”
他轉過身,看向烏鴉的眼睛。
那雙眼睛此刻格外清澈,清澈得能讓人看到裡麵燃燒著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仇恨,而是一種更深的、近乎悲憫的決心。
“隻有真正終結了那個徘徊在白王血裔頭頂上的鬼魂,”他一字一句地說,“下一代的人纔會真正獲得自由。”
烏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冇說。
他隻是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