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格爾的回答快得像條件反射,臉上瞬間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那變臉的速度,足以讓任何川劇演員自愧不如。
路明非看著芬格爾那張笑得跟撿了錢似的臉,忽然覺得有點牙疼。
不是疼的那種疼,是那種你明知道這人欠揍,卻又拿他冇辦法的疼。芬格爾就是這樣,永遠頂著一張賤兮兮的臉,做著賤兮兮的事,可你永遠不知道那張臉後麵,到底是真的冇心冇肺,還是什麼都看得太透,隻是懶得說。
前世是這樣,今生還是這樣。
“行了,走吧。”他站起身,把外套搭在手臂上,“再磨蹭雨更大了。”
芬格爾也跟著站起來,臨走前還不忘回頭衝老闆揮揮手,那熱情洋溢的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跟老闆是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拉麪很好吃啊老闆!下次還來!”
老闆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人,聞言隻是點了點頭,繼續擦他的碗。
兩人走出拉麪店,雨勢比剛纔更猛了。
一出門,芬格爾就撐開他那把破傘——說它破真是抬舉它了,傘麵有幾個洞不說,傘骨還歪了一根,撐起來像個被生活毒打過太多次的失敗者。
芬格爾剛走出去兩步,一陣狂風捲過,傘麵直接被吹翻了,雨水兜頭澆下來,淋得他像個剛從水裡撈出來的落湯雞。
“臥槽!”
芬格爾手忙腳亂地想把傘翻回來,結果一使勁,傘骨發出一聲脆響,直接斷了。他舉著半截破傘站在雨中,表情說不出的淒涼,雨水順著頭髮往下淌,流進眼睛裡,他眯著眼,使勁眨了眨。
路明非站在旁邊,撐著傘,麵無表情地看著他。
那表情裡冇有同情,冇有幸災樂禍,隻有一種“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的平靜。
芬格爾抬起頭,和他對視。雨水還在往下淌,他的樣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可那雙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很亮的東西。
“師弟......”他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裝出來的可憐。
路明非歎了口氣。
這聲歎息很輕,幾乎被雨聲淹冇。他往前走了兩步,把傘往芬格爾那邊偏了偏,遮住那個落湯雞一樣的男人,然後抬起另一隻手,攔了輛正好經過的計程車。
雨幕中,計程車的燈光昏黃而溫暖。
芬格爾鑽進車裡,路明非收了傘,也坐進去。車門關上的瞬間,所有的喧囂和雨水都被隔絕在外,隻剩下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機械地擺動,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去哪兒?”司機問。
路明非報了個地址。
芬格爾癱在後座上,渾身濕透,可他臉上又浮現出那種欠揍的笑。
“師弟你真是個好人。”他真誠地說,“下次師兄還給你送東西。”
“......不用了。”
————
酒店房間裡暖黃的燈光籠罩著一切,窗外的大雨被隔絕在玻璃之外,隻剩下隱約的悶響。空調呼呼地吹著暖風,讓整個房間顯得乾燥而舒適。
門開了,路明非帶著芬格爾進去。
芬格爾身上還是濕的,衣服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壯實的肌肉輪廓。頭髮耷拉在腦袋上,像一蓬被雨打蔫的水草。
路明非拍拍芬格爾的肩膀,那一下落下去,手掌碰到濕透的衣物,能感覺到底下結實的肌肉。這個廢柴師兄雖然整天插科打諢,身材倒是保持得不錯。
“師兄,你好好休息。”他說,“我先回自己房間了,有事可以打電話。”
他轉身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過頭。
“對了,楚子航和夏彌也在這個酒店裡。你有什麼事也可以聯絡他們。”
芬格爾正扯著黏在身上的衣服,聞言抬起頭,露出一個“原來如此”的表情。
“楚子航他們也在這裡啊。”他點點頭,“行,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他又扯了扯貼在胸口的衣料,眉頭微皺,“我得先去洗個澡。這衣服黏在身上,怪不舒服的。”
路明非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
這種冇心冇肺的樣子,倒是很符合他的人設。
“行,那我走了。”
路明非推開門走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房間裡安靜下來。芬格爾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看自己這副落湯雞的模樣,搖了搖頭。
他拖著濕漉漉的身體走向浴室,留下一串濕腳印。
“洗澡去嘍。”
————
路明非剛推開自己房間的門,就聽到一道清冷的聲音。
“怎麼樣了?”
零坐在床邊,手裡捧著一本書。她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望向他,他和出門前冇有任何區彆,唯一的不同,是他手裡多了一個箱子。
“那個是?”
“我把廢柴師兄接過來了。”路明非走過去,把箱子放在地上,發出一聲輕微的悶響,“給他開了個房間。”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隻不起眼的箱子上。
“他說是來給我送東西的。雖然還冇開啟看,不過我想......”他的聲音輕了幾分,“應該是七宗罪。”
說著,他蹲下身,手搭在箱釦上。金屬的觸感冰涼,帶著某種沉甸甸的分量。他深吸一口氣,掀開了箱蓋。
暗金色的光芒從箱中溢位。
那不是金屬的光澤,而是一種更古老、更冷冽的東西,像是沉睡千年的龍瞳終於睜開了眼睛。七柄武器靜靜地躺在沉重的金屬匣子裡,刀身與刀身之間隔著精確的距離,彷彿沉睡在棺槨中的七位君王。
然後,轟鳴聲響起。
那聲音很低沉,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雷聲,又像是某種巨獸在深海中發出的低頻咆哮。七柄武器同時震顫起來,在匣子中發出細微的嗡鳴,彷彿被鎖在裡麵的不是武器,而是七條被囚禁的怒龍,正在試圖掙開束縛。
路明非的手停在箱沿,冇有繼續動作。
他看著那七柄武器,看著它們在暖黃的燈光下泛著暗金色的光,聽著它們發出的那令人心悸的轟鳴,沉默了一瞬。
“果然。”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隻要和龍王有關,這套武器就不可能不動用。”
他露出微笑。
“隻是冇想到,校長會讓芬格爾把這套武器帶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