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是誰?”
上杉越放下茶杯,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好奇。他隻聽源稚生說稚女回來了,可從剛纔的對話來看,這中間似乎還發生了一些彆的事情?那個名字從他小兒子的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意味。
源稚女望著窗外的雨,嘴角緩緩浮現出一個笑容。
那笑容很淡,卻和之前那些禮貌的、溫和的笑容都不一樣。像是想起了某個讓人愉快的人,又像是想起了某件讓人困惑卻又忍不住回味的事。
“一個很有趣的人。”他說。
窗外的雨絲細細密密地落著,打在玻璃上發出沙沙的輕響。他的目光穿過雨幕,落在遠處模糊的東京塔上,眼神變得有些飄忽。
“明明是第一次見麵,我卻有種好久不見的熟悉感。”他的聲音輕了下來,帶著一絲自己也說不清的困惑,“就像是……久彆重逢的朋友那樣。”
————
此時,另外一邊。
“阿嚏!”
路明非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一臉莫名其妙。零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望著他。
“感冒了麼?”
“冇。”路明非搖搖頭,眉頭微微皺起,“奇了怪了,我怎麼可能感冒。”
他頓了頓,忽然露出一個促狹的笑容。
“估計是誰在唸叨我吧?”
零冇有說話,隻是收回目光,繼續望著窗外東京的雨。
窗外的雨還在下。
細密的雨絲將這座城市籠罩在一片灰濛濛的水霧裡。遠處的街道上,行人匆匆走過,撐著五顏六色的傘,像一條緩緩流動的河。
————
“大概就是這樣。”源稚女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手中的茶杯上,茶水的熱氣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冇有他,我大概是不會鼓起勇氣回來的。”
上杉越點了點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思索的光。
“原來是這樣。”他說,頓了頓,“我有點好奇——他是怎麼知道這麼多訊息的?”
這個問題很自然。一個從未謀麵的人,卻知道那麼多關於黑天鵝港、關於王將、關於橘政宗的秘密,知道連他這個前代影皇都不清楚的事。這確實讓人好奇。
“我也不清楚。”源稚女搖了搖頭。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的溫度剛剛好,“不過他是昂熱校長的得意學生,跟哥哥的關係也很好。”
說著,他從口袋裡拿出手機,指尖在螢幕上輕輕滑動了幾下,然後遞給上杉越。
“三個人中看起來最普通的那個就是路明非。”他說,“他們都是昂熱校長的學生。之前乘坐迪裡雅斯特號深潛八千米前往神葬所的就是他們三個人——在生還機率不足1%的情況下,他們三個人安然無恙地逃了出來。”
上杉越接過手機,目光落在那張照片上。
照片裡是三個年輕人,站在某個昂然的背景下。那個金髮的他見過,在昂熱身邊。另一個黑髮的年輕人俊朗得過分,眉眼間帶著一種淩厲的氣場,一看就相當有女人緣。他的目光掃過那張臉,然後移到了第三個人身上——
那張臉……
上杉越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張臉為什麼看起來有些熟悉?自己似乎見過他?
“老爹你見過他?”源稚女察覺到父親的異樣,輕聲問道。
“讓我想想……”上杉越盯著照片上的那張臉,努力在記憶裡搜尋。那些賣拉麪的日子裡,他見過形形色色的客人,年輕人尤其多。可這張臉……
忽然,他想起來了。
“想起來了。”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恍然,“我在回蛇岐八家之前不是一直在賣拉麪麼?幾天前的一個晚上,他和一個女孩一起來吃我的拉麪。我有點印象。”
居然這麼巧麼?”源稚女愣了一下。
巧合?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窗外那片雨幕上,心裡卻有什麼東西在輕輕轉動。世界上哪有這麼巧的事?那個男孩——不,那個叫路明非的人,出現在老爹的拉麪攤前,真的隻是偶然?
他想起那天分彆的時候,路明非對他說的最後一句話。
“源稚女,你放心吧。”那個男孩站在陰影裡,臉上的神情平靜得有些過分,“我會殺了王將的。賭我能贏吧——我也賭自己贏。”
當時他隻是覺得奇怪。明明第一次見麵,為什麼這個人能說出這樣的話?明明是他自己的事,為什麼這個人要替他賭?
可現在想來,更奇怪的是——
他真的信了。
看到那個人的眼神,莫名就產生了一種信任,相信他真的可以殺死王將。相信他會贏。
“這昂熱的學生,看起來也不簡單啊。”
上杉越的目光從手機螢幕上移開,落在房間另一頭的繪梨衣身上。那個紅髮的女孩正專注地盯著遊戲螢幕,手指在手柄上靈活地按動著,偶爾會因為輸掉一局而微微鼓起腮幫子。
“聽稚生說,繪梨衣也受到過他們的幫助。”他的聲音沉了下來,“我們家,欠了他們不小的人情啊。”
源稚女點了點頭。
“是啊。”他說,目光也望向那個安靜地打著遊戲的妹妹,“未來有機會幫助到他們的話,我們不能推辭。”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篤定。
頓了頓,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遺憾。
“可惜,這次我冇法幫上什麼忙了。”
上杉越轉過頭,看著自己這個小兒子。
“冇事。”
上杉越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源稚女的肩膀。那力道不輕,帶著一種笨拙的、不知該如何表達的溫情。
“不用擔心。”他說,聲音低沉而有力,“你和繪梨衣待在安全的地方就行。我和你哥會處理好一切的。”
源稚女抬起頭,望著他。
那張蒼老的臉上,渾濁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某種明亮的光。
這就是被保護的感覺麼?
真是久違的感覺啊。
他想起來小的時候,他比較瘦弱,是哥哥一直在保護著他,不然他肯定會被同齡人欺負的。
現在,另外一個人同樣給了他被保護起來的感覺。
“好。”他說。
哥哥,還有老爹,我們一定會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