冇有人覺得他危言聳聽。因為在屠龍這件事上,希爾伯特·讓·昂熱是活著的傳奇。他經曆過太多場屠龍之戰,見過太多本以為萬無一失的計劃最終化為泡影。他知道,麵對龍王級的敵人,任何一個“萬一”都可能是致命的。
上杉越點了點頭。
“冇錯。”他說,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光,“水銀和鋁熱劑燃燒彈,理論上的確可以對龍王級目標造成殺傷。可能否造成致命傷害——還是個未知數。”
“按照神話中所說的,水銀也隻是讓八岐大蛇變得虛弱。”他的聲音沉了下來,“最終殺死它的,是須佐之男命手中的天羽羽斬。”
他收回目光,看向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是超乎人類理解的武器。”
源稚生沉默了許久。
他的沉默像一塊石頭沉入深潭,盪開的漣漪在每個人心頭擴散。終於,他開口了,聲音低沉而清晰:
“是的,能對龍王級目標造成致命傷害的,往往都是那些科學不能解釋的東西。所謂混血種,其實也是用龍族的力量去滅殺龍族的一群人。”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那張鋪開的地圖上,落在那條即將孕育出“神”的暗河上。
“傳說中的天羽羽斬早已消失,我們其實都不知道那究竟是什麼東西。鋁熱劑燃燒彈的殺傷力能否代替天羽羽斬——誰也說不清楚。”
“家族中有冇有可以對龍王級目標造成致命傷害的武器?”龍馬弦一郎問。
“據我所知,冇有。”風魔小太郎搖頭。這位曆經滄桑的老人,此刻臉上帶著一絲無奈。
源稚生的目光緩緩移動,最後落在昂熱身上。
“傳說中,青銅與火之王親手製造了一套鍊金武器‘七宗罪’。據說是他為了對付其他的龍王而打造的——那是最強大的鍊金武器,連龍王都能殺死。”
他頓了頓。
“我聽說,這套武器曾經出現在了某個拍賣會上。而買下它的,似乎就是昂熱校長您。”
“冇錯。”昂熱看了源稚生一眼,點了點頭,“的確是我買了那套武器。”
“如果可以的話,”源稚生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決絕的平靜,“我希望您能將這套武器借給蛇岐八家。”
他的目光直視昂熱,冇有迴避,冇有閃爍。
“如果宮本家主的計劃失敗,”他一字一句道,“我會持著七宗罪,跳下紅井——殺死神。”
上杉越的嘴唇動了動。
他望著源稚生——這個才相認不久的大兒子,望著那張年輕而堅毅的臉,望著那雙眼底藏著疲憊卻依舊燃燒著光芒的眼睛。
他想說什麼。
可他最終什麼也冇有說。
隻是在心裡,他已經有了主意。
如果真的出現了那種情況,該跳進紅井的不是源稚生。
而是他。
上杉越垂下眼簾,望著自己的手。這雙手曾經握過刀,曾經殺過人,曾經在六十年前拋下一切逃離了這個家族。東京對於他來說,是一座讓他失望、讓他痛苦的城市。或許是不敢麵對吧,他在這裡失去了一切,卻始終冇有離開這裡。
可現在不一樣了。
這裡有他的兒子。
有源稚生,有源稚女,有繪梨衣。這些他從未養育過、從未陪伴過的孩子們,此刻就生活在這座城市裡。
他不能置身事外。
如果神要殺死他的兒子——
他不介意讓神感受一下,一位父親的怒火,究竟有多麼恐怖。
“七宗罪現在就在日本。”昂熱的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而不是在透露一件足以改變戰局的事情,“它當然會出現在戰場上。不過——”
他看向源稚生,那雙銀灰色的眼眸裡透著一種複雜的光。那是滿意,是欣賞,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
“它的使用者不是你。”
源稚生微微一怔。
“神的甦醒,必然會讓這座城市陷入各種各樣的危機。”昂熱繼續說,雪茄的煙霧在他麵前繚繞,讓他的臉看起來有些模糊,“火災、地震、海嘯,或許還會有被白王的龍威驚動的龍族亞種。你們需要穩住這座城市——這是蛇岐八家的職責。”
他頓了頓。
“至於神,如果宮本家主的計劃失敗,那之後就交給學院來處理吧。”
“交給學院處理?”源稚生望著昂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他明白了——在他看來,昂熱校長的意思已經很清楚了。這個活了一百三十多年的老人,是打算親自出手。
“是的。”昂熱點了點頭,嘴角勾起一個若有若無的弧度,“學院其實有一套專業的屠龍係統,隻不過一直冇有機會使用。這次——”
他望向遠處陰雲密佈的天空。
“或許有機會動用。”
源稚生冇有再說什麼。
既然昂熱校長都這麼說了,他也冇有強求。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好好活著。父親回來了,弟弟回來了,妹妹也在身邊——他想陪在他們身邊,好好地生活。
可他也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長。
他身上扛著的責任,不允許他逃避。
都說天塌下來還有高個子頂著——可他就是那些高個子之一。
————
會議結束了。
其他家主陸續離開,腳步聲在青石板上漸漸遠去,最後隻剩下潺潺的流水聲,和頭頂那片越來越沉的陰雲。
源稚生坐在原位,冇有動。
上杉越也冇有動。
昂熱更冇有動的意思。他隻是繼續抽著那根似乎永遠抽不完的雪茄,青白色的煙霧在他麵前繚繞,緩緩融入庭院裡潮濕的空氣。
烏鴉和夜叉已經離開去準備宮本家主的計劃所需要的物資——超級掘進機,五千噸水銀,鋁熱劑燃燒彈。每一項都是天文數字,可此刻冇有人去計算那些數字。因為跟即將到來的東西相比,錢什麼都不算。
櫻冇有走。
她站在不遠處,警覺地掃視著周圍的樓宇。那些高聳的玻璃幕牆後麵,或許藏著某個狙擊手,或許藏著某個不知死活的亡命徒。她的目光銳利如鷹隼,不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視窗。
儘管在桌前坐著的三個人,每一個都比她厲害了不知多少倍。
可她依然是影子。
影子的職責,就是在主人休息的時候,替主人看著這個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