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骸之井的位置的確是無法隱瞞的。”風魔小太郎的聲音打破了短暫的沉默,他望向犬山賀,渾濁的眼睛裡帶著幾分探詢,“犬山家主的意思是,我們可以先觀察猛鬼眾的行動,再做打算?”
“不。”犬山賀搖了搖頭,蒼老的臉上浮現出一絲審慎,“我們不能這樣賭。該做的準備還是要做,隻是要小心猛鬼眾那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位家主。
“正如風魔家主所說,我擔心猛鬼眾那邊也是同樣的打算——借我們的手找到神。所以我提議,在探索孵化場的同時,提高鑽探隊那邊的防禦力量,以免被猛鬼眾趁虛而入。”
源稚生點了點頭。這位年輕的大家長,此刻眉頭緊鎖,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輕輕叩擊。
“犬山家主說的不無道理。”他說,“可我們現在還冇有探索孵化場的辦法。”
“大家長。”
宮本誌雄的聲音再次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這位岩流研究所的所長,此刻眼底似乎在閃著某種光。
“雖然探索孵化場的可能性極小,”他一字一句道,“但把它們引出來決戰的方案,是有的。”
源稚生的眼睛亮了一下。
“說來聽聽。”
宮本誌雄站起身,走到那張鋪開的地圖前。他的手指落在某個點上,那裡標註著一個數字——13。
“采用超級掘進機挖通隧道,連通13號儲水井。”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得不信服的篤定,“也就是紅井,我打算將戰場定在那裡。”
他頓了頓,開始解釋。挖掘英法海底隧道的那台超級掘進機,地下隧道,連通儲水井,排水——
“隧道打通之後,赤鬼川的水流會在幾個小時之內排入紅井。”他說,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屠神的工作,將會在隧道和紅井中展開。”
庭院裡安靜了一瞬。
“真是……相當驚人的計劃。”風魔小太郎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震動。作為經曆過無數風浪的老人,他當然知道這個計劃的瘋狂之處——在地下三百米深處,用人工隧道引導一條暗河的水流,這本身就是一項足以載入史冊的工程奇蹟。
可他很快冷靜下來。
“那麼,你打算用什麼手段殺死神?”他問,聲音裡帶著審慎,“正常的武器對龍王級目標的影響微乎其微。”
“水銀。”宮本誌雄的回答簡潔而篤定。
“就像神話中須佐之男對付八岐大蛇那樣。”他說,“我需要5000噸水銀。在打通隧道之後,全部灌入紅井。”
他的聲音沉了下來。
“水銀對於龍類是劇毒。哪怕是神的幼體,泡在水銀中也會被劇烈地腐蝕——這會讓它變得虛弱。”
“在這之後,”他繼續說,“我還需要鋁熱劑燃燒彈。將這種燃燒彈投入紅井,可以將大量液態水銀蒸發為對龍類更危險的水銀蒸汽。同時,高溫也可以對龍王級的目標造成殺傷。”
“無論是租賃超級掘進機,還是采購大量的水銀和鋁熱劑燃燒彈,都需要很大的開銷。”宮本誌雄的聲音平靜而篤定,“所以我需要龐大的資金支援。”
他說完了。最後一個需求,也是最實際的一個。
庭院裡安靜了一瞬。那些數字——5000噸水銀的價格,超級掘進機的租賃費用,鋁熱劑燃燒彈的采購成本——在每個人心裡默默計算著。那是一筆足以讓任何家族肉疼的開銷。
“我還有一個問題。”源稚生的聲音響起,打斷了那些無聲的計算。
他望著宮本誌雄,目光幽深。
“如果水銀和鋁熱劑燃燒彈都無法殺死神呢?”
這個問題像一塊石頭,投入寂靜的潭水。
宮本誌雄沉默了一瞬。然後他抬起頭,迎上源稚生的目光。那張一向冷靜的臉上,此刻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那就證明我失敗了。”他說,聲音淡淡的,“我會拔出刀,跳進去和神搏鬥——為我的失職謝罪。”
宮本誌雄冇有再說任何話。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等待源稚生的回答。
源稚生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
夜叉立刻領會了他的意思。他將一直捧在手中的長刀遞了過去。
“宮本家主說的這些,家族都會為你準備好。”源稚生接過刀,目光依舊落在宮本誌雄臉上,“橘一文字則宗。”
他說出了這柄刀的名字。
“如果真的要去跟神搏鬥,”源稚生說,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就用它吧。”
他頓了頓。
“日本乃至整個世界的命運,或許都在宮本家主這次的決定中。”他的目光更深了幾分,“我希望——你不會用到這把刀。”
說完,他隔著長桌,把刀扔給了宮本誌雄。
那柄刀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穩穩地落入宮本誌雄手中。刀身很沉,沉得像是一整個時代的重量。
宮本誌雄的第一反應是推辭。
這刀太過貴重了,哪怕在蛇岐八家眾多的名刀收藏中,也是地位超然的寶物。它不該被交到一個可能失敗的人手裡。可在接觸到源稚生目光的那一瞬間,他忽然改變了主意。
他感受到了源稚生的決意。
宮本誌雄雙手捧起那柄刀,起身,深深地鞠了一躬。
“必儘全力!”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這寂靜的庭院裡,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昂熱依舊抽著雪茄,青白色的煙霧在他麵前繚繞。他冇有急著說話,隻是靜靜地望著那煙霧在風中散開,融入頭頂越來越沉的陰雲。
所有人都沉默著,等待他開口。
“雖然這個方案已經商討好了。”他終於說話了,聲音不緊不慢,像是從煙霧裡緩緩升起,“但屠龍這件事——尤其是龍王級目標——我覺得應該做最壞的打算。”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我們應該聊聊這個方案失敗後的情況,該如何處理,你們覺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