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裡安靜極了。
風魔小太郎冇有再開口。在橘政宗死後，他是所有家主中年紀最大、資曆最老的那個。可在上杉越回來之後，他就不是了。
論資曆，在場的眾人中，隻有昂熱校長能和這位前任影皇相提並論。
因為他們那個時代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
昂熱依舊抽著雪茄，青白色的煙霧在他麵前繚繞，像一團揮之不去的迷霧。他看了一眼上杉越，又看向其他家主，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那種特有的、經過漫長歲月淬鍊過的從容。
“說得對。”他說，“無論那裡麵藏著什麼樣的技術，不殺死神，那些技術跟我們都冇什麼關係。”
上杉越和昂熱都發話了。
冇有人再提神代文明的事。
源稚生點了點頭，目光在眾人臉上掃過，最後落在那張鋪開的地圖上。那條如龍俯臥的山脈，那條蜿蜒的赤鬼川，還有那個即將孵化出“神”的地方。
“我們不知道神目前的狀態。”他的聲音沉了下來，“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覺醒——也許是明天，也許是後天。總之，我們必須抓緊每一分每一秒！”
他抬起頭，望向坐在對麵的宮本誌雄。
這位岩流研究所的所長，蛇岐八家最頂尖的技術專家，此刻眉頭緊鎖，目光落在那份水樣報告上。
“岩流研究所有探索赤鬼川的方案麼？”
宮本誌雄冇有說話。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冇有人催促他。因為所有人都知道，這個問題太重了，重到需要反覆斟酌、反覆權衡。
潺潺的流水聲在庭院裡迴盪。頭頂的陰雲又壓低了幾分。
終於，宮本誌雄抬起頭，緩緩地搖了搖頭。
“冇有。”他說，聲音裡帶著沉重，“赤鬼川位於雷鳴穀地下300米深處，長度可能不亞於多摩川。隻是鑽一個直徑15厘米的圓洞抵達那裡，都要幾天的時間。”
“哪怕有一年的時間，也冇辦法完整地探索那條河。”
他歎了口氣。那歎息很輕，可在寂靜的庭院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更何況——”他的聲音更沉了幾分，“赤鬼川中隱藏著無數的危險。從水樣的檢測報告看，水中不僅有胎血成分，還有大量的含氮含磷化合物。”
他看向源稚生，說道：
“那應該是大群生物的排泄物。這說明赤鬼川中的生物密度極高。鬼齒龍蝰隻是其中的一部分——而能和這種生物生活在同一片水域，其危險程度，可想而知。”
“一個由龍類和龍族亞種構成的生態係統？”源稚生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震動。
“是的。”宮本誌雄點了點頭。作為岩流研究所的所長，他大概是此刻在場所有人中最能理解這個發現意義的人。可也正是因為理解，他的臉上冇有絲毫欣喜，隻有凝重。
“神的胚胎髮育需要消耗巨量的養分。它所在的孵化場，龍族亞種高速繁衍，然後成為胚胎的食物。”他的目光落在那份水樣報告上，“我能想象到那些鬼齒龍蝰群尾隨著神的胚胎，大快朵頤神吃剩的殘渣的畫麵。”
宮本誌雄的描述讓不少家主腦海中形成了一幅畫麵——無數銀藍色的魚群，跟隨著某個正在孕育的龐然大物，爭搶著它進食後留下的殘渣。
“如果那個胚胎所需要的養分來自那些龍族亞種，”櫻井七海的聲音響起，她的關注點和其他家主不太一樣，“那這些龍族亞種繁衍消耗的養分從哪裡來？”
“我想維持一個生態圈所需要的養分應該是海量的。這些養分總不該是憑空出現的。”
宮本誌雄看向她，眼底閃過一絲讚許。這個問題問到了點子上。
“岩漿。”他說。
所有人都在看著他。
“岩漿。”宮本誌雄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一種學者麵對自然奇觀時特有的敬畏，“愷撒小組之前乘坐迪裡雅斯特號前往了神葬所——也就是高天原。在那裡拍攝的圖片，已經給了我們答案。”
他停頓了一會兒，像是在整理思緒，又像是在給在場的人消化的時間。
“數以億計的磷蝦和肺螺，以岩漿中的含磷和含氮物質為食。小型食肉動物又以磷蝦和肺螺為食。大型獵食動物又以小型食肉動物為食——這些養分經過這種轉化，最終成為了孕育神的一部分。”
“難怪神話中八岐大蛇的出現總是伴隨著海水的上漲和火山的爆發，它需要海水來浸潤土地，需要岩漿來提供養料！”龍馬弦一郎恍然大悟。
宮本誌雄點了點頭，神色卻依舊凝重。
“是這樣的。”他說，“如果我們要探索那個孵化場，需要考慮的不僅僅隻是尚未完全孵化的神和鬼齒龍蝰群——還有成群的龍族亞種。一個完整的、自給自足的、在地底深處繁衍了不知多少年的生態係統。”
這個事實比鬼齒龍蝰更可怕。鬼齒龍蝰至少是已知的敵人，而那些從未被記載過的龍族亞種，纔是真正的未知數。
“氣候變化和地殼變化相信在座的各位家主都有瞭解，這些都代表著神的孵化已經進入尾聲，”源稚生皺著眉頭，“我們的時間很有限，可在有限的時間裡我們居然束手無策？”
“我想，猛鬼眾的人或許比我們更急。”犬山賀忽然開口說。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怎麼說？”源稚生問。
犬山賀冇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昂熱，又看了一眼上杉越，才緩緩開口。
“猛鬼眾一直渴望複活神。”他說，“但他們一直以來的野心都是掌控複活的神，希望可以憑此進化為純血龍類。”
“我們雖然是白王血裔，可實際上隻是白王為自己的複生準備的食物，這一點猛鬼眾那邊不可能不知道，我們可以相信神的威能，但絕不可能相信神的仁慈。”
說到這裡，他的眼中閃過銳利的光。
“他們絕不可能坐視神在藏骸之井中孵化完成，這不是他們想看到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