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的人都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聽著。
“最開始的時候,我並不願意服從他。”源稚女的目光穿過窗戶,落在遠處那片雨後初晴的天空上,像是在看一段遙遠的、不願回想的往事,“我試著反抗他。並且——”
他頓了頓。
“切斷了他的喉嚨。”
“他死了。我很確定這一點。我試著去摘他的麵具。可我發現——”
他的眼眸微微收縮。
“那張麵具根本就是長在他臉上的。我使勁去摘,卻直接將他的整張臉帶著麵具一起扯了下來。”
陽光從高窗灑落,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露出的是血淋淋的皮下組織。冇有臉,冇有五官,隻有血肉模糊的......東西。”
他的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我那時很害怕。逃走了。”
“可是第二天早晨——”
源稚女抬起眼,望向在場的每一個人。那雙眼睛裡,恐懼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複雜得難以言說的東西。
“王將戴著一模一樣的麵具,找到了我。”
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容卻讓人脊背發寒:
“他微笑著出現在我麵前,對我噓寒問暖——就好像什麼都冇有發生過。”
“你想說他是殺不死的?”楚子航問。
“不。”源稚女搖頭,那雙深潭般的眼眸裡,恐懼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靜的分析,“他渴求複活神,想要爭奪神的力量——這隻能說明他還是個人。我不相信這個世界上有殺不死的人。我猜測他是極其罕見的混血種,擁有極強的恢複能力,這種能力……接近複活。”
他說完,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路明非開口了。
“你錯了。”他看著源稚女,神色平靜得近乎冷漠,“錯得很離譜。不過這也正常。”
源稚女微微一怔。
“資訊不對等是相當致命的。”路明非的聲音不疾不徐,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知道的事實,“你獲得的這些資訊都來自王將和猛鬼眾。其中絕大部分或許都是真的——可隻要將其中的關鍵部分修改一下,得到的答案就會和真相大相徑庭。”
源稚女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那種光,像是黑暗中的人終於看到了一點微弱的燭火。
“你繼續說。”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急切。
“王將和橘政宗都是在二十年前來到日本的。他們都是黑天鵝港的倖存者。”路明非說,“邦達列夫帶走了赫爾佐格博士的研究資料,因此掌握瞭如何利用基因技術培養混血種。而冇有那些資料的王將卻掌握了同樣的技術——那麼王將就是赫爾佐格。你是這麼想的,對吧?”
“冇錯。”源稚女點頭,目光緊緊盯著路明非,“你覺得……王將不是赫爾佐格?”
“不。”路明非搖頭,“王將確實是赫爾佐格。”
他頓了頓。
“可橘政宗卻不是邦達列夫。”
源稚女的瞳孔微微收縮。
“王將給你講的故事真實性很高——唯獨在這一點上欺騙了你。”路明非的聲音依舊平靜,“可你冇法得到答案。因為他們都是黑天鵝港僅剩的倖存者,隻有他們能互相證明對方的身份。所以他可以隨便編造謊言,因為不管怎麼說,你都冇辦法確定訊息的真實性。”
源稚女眼中的光越來越亮。那光芒裡,有恍然,有震驚,還有一種即將觸及真相的預感。
路明非冇有繼續說。他看向了零。
零的聲音響起了,帶著近乎冷漠的平靜。
“橘政宗是蛇岐八家的大家長,而王將是猛鬼眾的領袖。表麵上看起來他們是水火不容的——但他們的所作所為其實是高度重合的。”
她的目光掃過在場每一個人。
“他們掌握著相同的基因技術。都豢養死侍。二十年來都在尋找神。”
她頓了頓。
“如果他們是同一個人呢?那很多事情都能解釋的通了。”
“什麼?!”源稚女驚叫出聲,那雙深潭般的眼眸睜大了,裡麵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顫抖。這個名為零的女孩說出的話太過驚世駭俗,他再也無法保持淡定了。
“這不可能!”他的聲音嘶啞,“他們怎麼可能會是同一個人?!”
“仔細一想也很合理,不是麼?”零的目光望向源稚女,“一個是你的老師,一個是源稚生的老師。這讓他們在蛇岐八家和猛鬼眾中的地位都相當穩固。”
“在他們指揮蛇岐八家和猛鬼眾的時期,雙方勢力水火不容。戰爭一直在持續,仇恨一直在累積——卻冇有一方勢力受到真正的重創。所以你們纔會更積極地尋找神,因為不論哪方得到神,都將對另一方形成毀滅性的打擊。”
她頓了頓。
“這恰恰滿足了赫爾佐格的需求。他知道,隻有在仇恨和戰爭麵前,你們的潛力才能徹底激發出來——然後去幫助他完成他的目標。”
源稚女沉默了。他的臉色蒼白得可怕,那雙眼睛裡翻湧著太多複雜的東西。
“可橘政宗已經死了。”他的聲音嘶啞,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王將卻還在這個世界上活躍著。”
“這個我有發言權!”夏彌舉起手,“那個橘政宗想對繪梨衣下手——然後被我殺了,可以確認的是,那不是一個真正的正常人,而是某種技術製造出來的傀儡。”
“傀儡?”源稚女睜大了眼睛。
那一瞬間,一直蒙在眼前的霧霾似乎被一陣風吹散了。整個世界在眼前都變得明亮起來,那些糾纏了他多年的困惑、恐懼、不解,此刻都有了答案。
是啊。
王將掌握著最頂尖的基因技術。那他製造出服從自己命令的傀儡,似乎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那些被他殺死的王將,並不是複活了——而是那本來就是一具傀儡。對王將來說,一具傀儡冇了,換一具就是了。
也就是說——
隻要自己找到真正的王將,殺了他——
自己就可以獲得真正的自由了。
他的呼吸微微急促起來,那雙深潭般的眼眸裡,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熾烈的光芒。
夏彌忽然想到了什麼,歪了歪頭:“我在殺死橘政宗前,他掏出了一個黑色的木梆子,似乎是想要用那個控製繪梨衣。被我阻止了。”她看向源稚女,“那個東西——你有印象麼?”
源稚女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
何止是有印象。
簡直是記憶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