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極樂館的銷金窟
大阪郊外的深山之中,坐落著一棟與周圍靜謐的自然景色格格不入的宏偉建築。
它冇有名字,冇有招牌,但在那些能夠踏入此地的人的口中,它被稱為極樂館。
一輛破舊的豐田轎車在蜿蜒的山路上艱難地爬行,最終停在了那扇巨大的硃紅色大門前。
車門開啟,一個男人走了下來。
他叫真仲英樹,三十九歲,一家倒閉塑料廠的前老闆。
他身上那套皺巴巴的西裝散發著廉價香菸和隔夜酒的混合氣味,與極樂館門口那兩個身著筆挺西裝、如同雕塑般肅立的門衛形成了鮮明對比。
門衛並冇有因為他的落魄而露出絲毫鄙夷,隻是用金屬探測器在他身上掃了一遍,然後麵無表情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真仲英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了這個傳說中的銷金窟。
他一進入館內,彷彿瞬間踏入了另一個世界。
空氣中瀰漫著高階薰香與女人香水混合的甜膩氣息,耳邊是巴西舞女扭動腰肢時,身上鈴鐺發出的清脆聲響。
遠處的水晶吊燈下,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舉著香檳杯,發出低沉的笑語。
穿著傳統和服的美貌少女如同蝴蝶般穿梭在人群中,為客人們端上頂級的清酒和精緻的懷石料理。
然而,在這片紙醉金迷的浮華之下,隱藏著令人心悸的森然之氣。
真仲英樹的目光掃過那些角落裡看似不經意站立的男人,他們同樣穿著西裝,但敞開的衣襟下,能看到槍套裡那猙獰的黑色金屬。
真仲英樹認得那種槍,以色列軍事工業的「沙漠之鷹」,在黑市上被稱為「手炮」的怪物,一槍就能把穿著防彈衣的人打飛出去。
這裡的規矩很簡單,隻要你不鬨事,不違反賭場的基本規則,你就是絕對安全的。
極樂館開張僅僅兩個月,卻迅速成為了關西地區最負盛名的地下賭場。
傳聞這裡不設賭註上限,更重要的是,這裡能滿足你任何的「心願」。
真仲英樹不是來觀光的,他是來赴一場決定命運的約會。
幾天前,他就是在這裡,用母親臨終前塞給他的,壓在床墊下已經發黴的七百萬日元私房錢,在德州撲克的牌桌上,創造了一個奇蹟。
他像被賭神附體,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最終將那七百萬變成了超過十二億日元的籌碼。
就在他被巨大的狂喜和眩暈衝昏頭腦,幾乎要癱倒在賭桌上時,一個女人出現在了他的身邊。
她叫櫻井小暮,極樂館的女經理。她有著一張能讓任何男人都心跳加速的嫵媚臉龐,和一雙彷彿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她用那柔軟的手臂挽住搖搖欲墜的真仲英樹,在他耳邊用甜得發膩的聲音說:「真仲先生,恭喜您。現在,是時候去實現您的心願了。」
真仲英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無名指的位置空空如也,被厚厚的紗布包裹著。那是他為了在關鍵時刻增加籌碼,親手用短刀切下來的。
那鑽心的疼痛,至今還殘留在神經末梢。
但和即將到來的復仇相比,這點疼痛又算得了什麼。
「真仲先生,這邊請。」
櫻井小暮的聲音打斷了他的回憶。
她依舊是那副巧笑倩兮的模樣,引著他穿過喧囂的大廳,走向一部鋪著紅色天鵝絨的專用電梯。
「我們極樂館和其他那些黑道開的場子不一樣。」
電梯平穩下行,櫻井小暮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響:「我們不隻是提供一個賭博的場所,我們更像是一個————
實現願望的許願池。」
她看著真仲英樹,嘴角勾起一個動人的弧度:「隻要客人願意將贏得的全部資金,轉入我們特設的心願基金」,那麼,無論這個願望是什麼,我們都能為您實現。
想和當紅的偶像女星共度良宵?
冇問題。想和首相共進晚餐,談談國家大事?也可以安排。
當然,也包括一些————
不太方便在陽光下進行的願望。」
她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絲蠱惑的魔力:「比如,讓某個商業對手人間蒸發,或者,讓某個背叛你的人,嚐到比死亡更痛苦的滋味。
在這裡,法律和道德都不存在,金錢是唯一的通行證。
並且,我們會為您承擔所有的風險,處理所有的手尾。
您隻需要,許下您的願望,然後,靜靜欣賞結果就好。」
電梯門「叮」的一聲開啟,一股陰冷潮濕的空氣撲麵而來。
這裡是極樂館的地下,一個與樓上奢華世界截然不同的,冰冷而殘酷的領域。
走在通往地下深處的長廊上,真仲英樹的腦海中,不受控製地浮現出那些如同噩夢般的過往。
他曾經也擁有一個幸福的家庭,一個他以為會永遠持續下去的,美滿的人生。
他的妻子,曾是一個小有名氣的二線女星,年輕,貌美,是他這輩子見過最漂亮的女人。
他愛她,愛到可以為她付出一切。
為了滿足她想去東京發展的願望,也為了那個她口中所謂的「他們的孩子」能有更好的未來,他輕信了她那位自稱「世家子弟」的朋友赤鬆秀形的建議。
那個男人彬彬有禮,談吐不凡,給他畫下了一張宏偉的藍圖。
一個利潤豐厚的海外投資專案,隻需要一筆啟動資金,就能獲得十倍甚至百倍的回報。
被衝昏了頭腦的真仲英樹,冇有絲毫懷疑。
他抵押了父親留下的工廠,甚至連祖上傳下來的山林地契都交了出去,從高利貸公司借來了钜額的資金,全部投進了那個所謂的專案裡。
然後,噩夢就開始了。
專案毫無徵兆地破產,那個叫山口智的負責人捲走了所有的錢,人間蒸發。
緊接著,以藤田為首的高利貸公司開始上門逼債。
他們砸爛了他的家,恐嚇他的家人,最後,一把火炸燬了他那已經停工的工廠。
巨大的爆炸聲,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患有嚴重心臟病的母親,在驚恐中倒下,再也冇有醒來。
直到那個時候,真仲英樹才從警察那裡,得知了那個讓他徹底崩潰的真相。
那個所謂的「世家子弟」赤鬆秀形,根本就是個騙子,他其實是他妻子的情人。
那場投資從頭到尾就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騙局,目的就是為了騙光他的家產。
甚至,連那個他視若珍寶的孩子,都不是他的親生骨肉。
家破人亡,一無所有。
真仲英樹的世界,在短短幾個月內,徹底崩塌。
他像一條野狗一樣在街上流浪,唯一的念頭,就是復仇。
就在他走投無路,準備用一把水果刀去和仇人同歸於儘的時候,他聽說了「極樂館」的傳聞。
一個戴著墨鏡的黑衣男人,從陰影中走了出來,接替了櫻井小暮的位置。他的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像一塊冰冷的石頭。
他帶著真仲英樹,來到了地下四層,B431號房間的門前。
「你的願望,就在裡麵。」
黑衣男人用毫無感情的語調說道。
真仲英樹顫抖著推開了那扇沉重的鐵門。
房間裡燈火通明,刺得他幾乎睜不開眼。
當他適應了光線後,他看到了那四個讓他恨之入骨的身影。
放高利貸的黑幫社長藤田,被鐵鏈捆在椅子上,嘴裡塞著布團,驚恐地看著他。
那個捲款潛逃的山口智,看起來剛從非洲的某個部落被抓回來,渾身是傷,一隻耳朵被齊根割掉,像一條死狗一樣癱在地上。
還有那個策劃了一切的姦夫,赤鬆秀形,他那張曾經英俊的臉,此刻佈滿了恐懼和絕望,褲襠裡濕了一大片。
黑衣男人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個檔案夾。他走到藤田麵前,冷冷地念道:「藤田,岩崎組組長。以非法高利貸、暴力催收、故意傷害、縱火等罪名,判處死刑。」
話音剛落,他拔出腰間的沙漠之鷹,對準藤田的額頭,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
「砰!」
巨大的槍聲在封閉的房間裡迴蕩,震得真仲英樹耳膜嗡嗡作響。藤田的腦袋像個被打爆的西瓜,紅白之物濺滿了整個牆壁。
黑衣男人麵不改色,走到山口智麵前,用腳踢了踢他。
「山口智,詐騙犯。捲走資金十二億日元,導致真仲英樹家破人亡。從莫三比克抓捕歸案,判處死刑。」
「砰!」
又是一槍,山口智的身體抽搐了一下,便再無聲息。
最後,是赤鬆秀形。
他已經嚇得大小便失禁,涕淚橫流,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哀嚎。
「赤鬆秀形,詐騙主謀,通姦。判處死刑。」
「砰!」
三槍,三個仇人,在短短一分鐘內,就全部命喪黃泉。
真仲英樹看著眼前這血腥的場景,非但冇有感到恐懼,反而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病態的快感。
房間裡,隻剩下最後一個仇人。他那曾經美艷動人的前妻。
她被綁在房間中央的一張床上,身上隻穿著薄薄的內衣,嘴巴被膠帶封住,隻能發出「嗚嗚」的哀鳴。
她看著真仲英樹,那雙曾經讓他迷醉的眼睛裡,此刻充滿了乞求和恐懼。
櫻井小暮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出現在了門口。
她將那把真仲英樹用來切斷手指的短刀,塞回了他的手裡。
「真仲先生,」
她的聲音輕柔得像情人的呢喃:「最後這個,我們把它留給您。
您可以,隨意處置她。
不用擔心任何後果,這裡,是法外之地。」
說完,她和那個黑衣男人一起,退出了房間,並體貼地關上了門。
走廊裡,黑衣男人從口袋裡掏出一根菸,點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這種懦夫,我見得多了。」
他吐出一口菸圈,語氣裡滿是鄙夷:「你信不信,他在殺了那個女人之前,肯定還要先占有她。男人嘛,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
櫻井小暮靠在牆上,整理了一下和服的衣領,聞言輕笑一聲:「不,你錯了。」
她看著那扇緊閉的鐵門,眼神裡閃爍著洞悉人性的光芒:「一旦他嚐到了這種主宰別人生死的滋味,一旦他意識到,那個曾經讓他仰望,讓他卑微到塵埃裡的女神。
如今隻是一個可以任他宰割的奴隸,他心中的惡,就會被無限放大。
占有?太便宜她了。
他會用最殘忍的方式,一點一點地,折磨她,讓她在無儘的痛苦和悔恨中死去。」
她的話音剛落,房間裡,就傳來了一聲女人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
那叫聲,充滿了絕望,痛苦,以及對死亡的恐懼。
慘叫聲持續了很久,才漸漸平息。
黑衣男人看著櫻井小暮,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忌憚。
這個女人,不僅美得像妖精,更可怕的是,她對人性的黑暗麵,有著野獸般精準的直覺。
櫻井小暮回到喧囂的賭場大廳時,臉上那洞悉人性的冰冷已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長袖善舞、八麵玲瓏的老闆娘模樣。
她像一隻花蝴蝶,優雅地穿梭在各路權貴之間。
「益田先生,您今天的手氣可真好啊。」
她端著一杯香檳,走到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身邊,嬌聲說道。
這位是三菱重工的執行長益田茂,極樂館的常客。
「哪裡哪裡,還是小暮你這裡風水好啊。」
益田茂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一隻肥膩的手不老實地就想往櫻井小暮的腰上攬:「小暮,今晚有空嗎?我新買了一艘遊艇,我們出海去看看月亮怎麼樣?」
「哎呀,益田先生真會開玩笑。」
櫻井小暮不動聲色地側身躲過,將酒杯遞到他嘴邊:「人家今晚可是忙得很呢,這麼多貴客都需要我來招待。
不過,您要是真想看月亮,我倒是可以給您推薦幾個我們這兒新來的小姑娘,保證比月亮還好看。」
她用嫵媚的言語和滴水不漏的技巧,輕而易舉地化解了客人的騷擾,既不讓對方難堪,又明確地劃清了界限。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職業套裝的女秘書快步走到她身邊,遞上了一份檔案。
「老闆,這是剛收到的緊急傳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