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要牽多久?”
蘇曉檣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並不響亮,卻像一道細微的電流,瞬間擊穿了路明非混沌的思緒。
他猛地回過神,像被燙到一樣飛快地鬆開了手,臉上瞬間爬滿了窘迫的紅暈,眼神躲閃著,根本不敢去看蘇曉檣的臉。
“抱歉!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就是剛才腦子一熱,就……”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謝謝。”
“啊?什麼?”蘇曉檣這句平靜的“謝謝”反而讓路明非愣住了,他抬起頭,有些茫然地看著她。
蘇曉檣看著他這副傻傻的樣子,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語氣比平時柔和了許多:“謝謝你剛纔在電影院裏……安慰我。也謝謝你的晨學長和那位學姐,幫我們解了圍。最後……”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不遠處那家讓他們狼狽不堪的電影院,“謝謝你拉我出來,讓我不用繼續待在那裏……那麼....像個局外人。”
“額,這個……沒什麼,真的沒什麼……”路明非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心裏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那,再見了,路明非。”蘇曉檣的目光越過他,看向街角,那裏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幾位穿著得體的保鏢正靜候著。
她轉回頭,給了路明非一個異常明媚、甚至帶著幾分釋然的笑容,彷彿今晚所有的不快都已隨風散去,“祝福你,去那個什麼卡塞爾學院好好上學吧。”
她轉身欲走,卻又停下腳步,側過頭,用帶著她特有的、那點小驕傲的語氣補充道,“下次見麵……別再是這副衰樣了。”
說完,她挺直了背脊,邁著依舊颯爽的步伐,朝著等候的車輛走去,晚風吹起她的發梢,那個背影驕傲依舊,彷彿剛纔在影院裏落淚失態的根本不是她。
路明非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這是第一個……在他如此狼狽不堪、跌入穀底的時候,對他露出真心實意、不帶任何敷衍或表演性質笑容的女生。
陳雯雯也對他笑過,很多次,但那些笑容總是隔著一層紗,是禮貌,是習慣,甚至可能是……憐憫。
而蘇曉檣剛才的那個笑容,卻像一道光,短暫卻真實地照亮了他陰霾密佈的心境。
他不知道此刻心裏翻湧的是什麼,隻是覺得有什麼東西,在悄然改變。
不遠處,諾諾和晨慵懶地靠在火紅色的法拉利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諾諾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弧度,朝著晨俏皮地彈了下舌頭,然後用清晰的口型無聲地對他說:
你看,我就說那個女孩對他有點意思吧?願賭服輸!
晨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也不自覺地牽起一絲笑意。諾諾還是這麼愛玩,洞察力也依舊敏銳得可怕。
他不由得想,也不知道凱撒是怎麼受得了她這性子的——哦,不對,凱撒自己也是個不折不扣的“神經病”。
不過話說回來,到了卡塞爾學院,誰還沒點“不正常”呢?
他收斂思緒,邁步走到仍在發獃的路明非身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了。”晨的聲音將他從紛亂的思緒中拉回現實,“別給那群留在裏麵的人再看扁你的機會。”
他看著路明非依舊有些佝僂的背,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來,像剛才那樣,再來一次,抬頭,挺胸!”
路明非下意識地照做,用力吸了口氣,將胸膛挺起,下巴微微抬起。
“嗬,不錯,就是這樣。”晨滿意地點點頭,伸手輕輕拍了下他的臉頰,動作帶著鼓勵,“精神點,我們該出發了。”說完,他率先拉開車門,這次,他坐進了駕駛座。
當趙孟華等人灰頭土臉、心有不甘地從電影院裏追出來時,看到的隻有法拉利狂暴的引擎轟鳴聲和一閃即逝的猩紅尾燈,如同一個嘲諷的告別。
趙孟華氣得幾乎要跳腳,而在他視線不及的角落,那朵路明非在電影開場前,懷揣著所有卑微的期待和勇氣,小心翼翼塞給陳雯雯的蒲公英——那朵他在公園尋覓許久、彷彿用盡所有心思才選中的、其實已經有些乾枯萎靡的蒲公英——此刻正被跑車離去時捲起的疾風捕獲。
輕盈的絨球瞬間散開,無數帶著希望的白色小傘乘著氣流,悠悠地飄散開來,飛向霓虹閃爍的夜空。
它完成了最後的、無人在意的謝幕。
正如同少年那持續了整整一個青春的、無疾而終的卑微愛戀,在這一刻,被風徹底吹散,了無痕跡。
留下的,唯有那些飄向未知遠方的、象徵著某種嶄新開始的微小種子,以及一個終於被迫轉過身,望向不同方向的、衰小孩的背影。
“想什麼呢?還在回味剛才牽著蘇曉檣的感覺?”諾諾轉過頭,帶著促狹的笑容,看向後座那個獃獃望著窗外酥城夜景的衰小孩。
“不是啦,師姐,”路明非的目光沒有從車窗外收回,城市中心區的璀璨燈火在他瞳孔裡流淌,像是倒映進了一片原本荒蕪的星空。
他聲音有些飄忽,“我隻是……在想,我真的值得你們這樣嗎?值得你們這樣……興師動眾?”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感覺太不真實了,像在做夢一樣。我這種人,怎麼會……”
“是覺得自己居然牽到了漂亮姑孃的手不真實,”晨握著方向盤,嘴角也帶著一絲輕鬆的笑意,接過了話頭,“還是我們倆像拍電影一樣踹開門,把你從那種尷尬境地裡撈出來更夢幻一點?”今天的救場行動,效果甚至比他預想中還要完美。
“都有點吧……”路明非訥訥地說,這種感覺太過洶湧,讓他一時難以消化。
就在這時,車身輕輕一頓,引擎發出一聲無力的喘息,隨後徹底安靜下來。
跑車失去了所有動力,緩緩地停在了空曠的高架橋路中央。
“額?!”路明非瞬間從恍惚中驚醒,緊張地四處張望,“這是什麼特殊情況?有人來追我們了嗎?”然而車窗外隻有寂靜的夜色和偶爾駛過的車輛遠光燈,並無任何異狀。
隻有駕駛座上的晨無奈地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諾諾,”他的聲音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疲憊,“你能不能解釋一下,為什麼這輛價值不菲的法拉利,會在這個時間、這個地點,恰到好處地……沒油了?”
“額……這個嘛,”諾諾難得地露出了些許尷尬神色,眼神飄向窗外,手指不自覺地卷著一縷紅髮,“純屬意料之外……我稍微高估了它的續航能力,這兩天開著玩的時候……好像忘了加油這回事了。”
“如果剛才一直是我在開,至少我們還能順路找個加油站。”晨嘆了口氣。
“但那樣的話,不就趕不上給這衰仔上演那出‘完美救場’的好戲了嘛~”諾諾立刻找到了理由,輕笑一聲,帶著點小得意。
“嗬,這倒也是。”晨想了想,也忍不住輕笑了一下,“幸虧你沒加油,不然效果還真沒這麼震撼。”
“喂!兩位學長學姐!”路明非看著這兩位居然開始“復盤”起救場行動,忍不住提高了音量,“現在好像不是感嘆剛才救場多完美的時候吧?我們的車!拋錨在高架橋上了哎!”
“安心,小問題。”
晨擺了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我已經聯絡學院了,很快就會有人來接我們。現在,路明非,有更重要的問題需要你麵對。”
“我的問題?”
“對,你的最終決定。”諾諾也收斂了玩笑的神色,表情變得認真起來,“到底要不要加入卡塞爾?”
她盯著路明非的眼睛,忽然露出一點“兇相”,齜了齜小虎牙,“別告訴我,就因為那個蘇曉檣跟你說了幾句話,給了你個笑臉,你又改變主意,想留下來參加高考了!”
雖然她努力做出威脅的樣子,但那模樣在路明非看來,更像是一隻虛張聲勢、假裝很兇的貓咪。
“……不會的。”路明非低下頭,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那上麵似乎還殘留著一點拉扯時的觸感和若有若無的香水味。
沉默了幾秒,他再次抬起頭時,眼神裡多了些不一樣的東西,一種近乎破釜沉舟的平靜,“我……決定去卡塞爾。”
“哦?”這次連晨都挑了挑眉,有些意外,“為什麼?按照今天的發展,你和蘇曉檣之間,明明看起來很有戲。留在國內,參加高考,說不定還能有一段不錯的校園戀情。為什麼做這個決定?”他理性地分析著。
“喂!你到底是哪邊的?!”諾諾立刻吐槽,“我們的任務是要帶他回學院啊!你怎麼還幫他分析起留下來的好處了!”
路明非沒有直接回答晨的問題,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的萬家燈火,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嗯……不為什麼。因為……她也希望我去卡塞爾。”他頓了頓,彷彿在確認自己的心意,然後重複了一遍,帶著一種簡單的、執拗的信念,“既然她也希望我去,那我……就不能辜負她的期望。”
“喲喲喲~”諾諾立刻捂嘴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還‘她的期望’~這才哪到哪啊,人家給你點陽光,你這嘴角就翹到天上去了?”
高架橋上的夜風穿過靜止的車廂,帶來一絲涼意,卻也吹散了某些迷茫。
路明非坐在那裏,第一次感覺,自己做出的決定,似乎有了那麼一點點……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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