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是一堆蛇首人身的雕像。
它們就那樣靜靜地站著,排成兩列,頭顱低垂,像在鞠躬。
青銅鑄成的身體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幽暗的綠,蛇信子微微吐出,眼睛半闔著,似乎在等待什麼人的蒞臨。
晨走過它們身邊。
腳步很輕,在空曠的大廳裡幾乎沒有聲音。
他已經摘掉了氧氣麵罩,這裏有空氣,雖然帶著一股陳舊的金屬般的味道,但確實可以呼吸。
諾諾和洛姬跟在後麵,好奇地打量著那些雕像。
她的目光從一張蛇臉移到另一張蛇臉,從彎曲的蛇身移到人類的手足。
那些手有的捧著什麼,有的垂在身側,姿勢各異。
路明非走在最後麵。
死死跟著諾諾。
他討厭蛇,從小就討厭。
那種滑膩膩的、冷冰冰的東西,光是想想就讓他起雞皮疙瘩。
更何況是這種比人還大的、長著人身體的蛇。
他甚至不敢看它們。
隻是低著頭,盯著諾諾的腳後跟,一步都不敢落下。
越往前走,雕像越不一樣了。
蛇首人身之外,開始出現完全人形的雕像,有的穿著盔甲,有的穿著長袍,有的手裏拿著農具,有的抱著孩子。
諾諾看得入迷。
路明非不敢看。
但恍惚間,他聽到了什麼。
那聲音很輕,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又像從心底裡升起.....
[恭迎殿下的歸來!]
[再帶我們沖一次吧陛下!]
[陛下!我們今年的糧食又豐收了!]
路明非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猛地抬頭,看向那些雕像。
它們還是那樣靜靜地站著,低垂著頭,一動不動。
青銅鑄成的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但那聲音還在。
一句一句,像浪潮一樣湧來。
不是從外麵傳來的,是從裏麵,從那些冰冷的青銅軀殼裏,從那些凝固的姿態裡,從那些低垂的頭顱裡。
就像是那些忠心的臣子,等待著王的回歸。
可諾頓為什麼要造這些?
是為了滿足自己的虛榮心?
還是.....
懷念那些跟他共患難的手下?
路明非站在那裏,看著那些雕像,忘了害怕。
他們馬上就要到下一個房間了。
通道盡頭是一扇門,半開著,裏麵透出微弱的光。
晨突然停了下來。
他站在門邊,側過身,讓諾諾他們先過去。
“你們先走。”他說。
諾諾看了他一眼,沒問為什麼,直接走了進去。
路明非猶豫了一下,也跟上去。
晨就那樣站在門口,等著。
等三人的腳步聲消失在門後。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那些雕像。
它們動了。
頭顱慢慢抬起。
關節處發出機械的哢哢聲,在空曠的大廳裡回蕩。
原本垂在身側的手抬起來,握住藏在腰間的武器,長矛,刀劍,戰斧。那些武器也是青銅的,和它們融為一體。
它們轉過身。
直直地轉向入口的方向。
就那樣站著。
武器向前。
像是為了阻擋來的追兵。
像是為了他們的殿下擋住一切。
晨看著它們,沉默了很久。
“可惜啊。”他輕輕嘆了一口氣,“多麼理想的國度啊.....”
他轉過身,走進那扇門。
就在他離開的那一刻——
所有雕像的腦袋,齊刷刷地扭了過來。
黑色的霧氣從它們腳下升起,一點一點蔓延,一點一點包裹。
那些青銅鑄成的身體,那些低垂的頭顱,那些握緊的武器,都融進了那片黑色裡。
現在,它們真正成了為陛下擋刀的戰士。
此刻,它們要攔住一切妄圖進入的人。
.....
下麵又是水。
四人重新戴上氧氣麵罩,慢慢地潛下去,燈光刺破黑暗,照亮水底的一切。
破碎的石塊,倒塌的柱子,還有.....
一個新的平台。
平台上鋪滿了白骨。
“我靠!“”
路明非的聲音在水裏悶悶地響起。
“我就說龍類是殘暴的種族吧?!這麼多人的白骨!一看就是人的!”
他的燈光掃過那些骸骨。
有的完整,有的破碎,有的堆疊在一起,有的散落四處。
那些空洞的眼眶,那些張開的頜骨,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等等,那是什麼?”
路明非突然發現,那些白骨的中間,有一個不一樣的東西。
像是塑膠一樣的東西。
黑色的,黏膩的,即使在水底也能看出那種不祥的質感。
他的燈光照過去。
他看清了。
就像是那天晚上看到的一樣,那些充斥著死亡的黑泥構成的東西。
無數長矛貫穿了它,從各個方向刺入它的身體,把它牢牢釘在地上。它隻是靜靜矗立在那裏,一動不動。
“死亡的信徒最後魂歸死亡?”
晨的聲音傳來,簡短的評價。
“倒是它的榮幸。”
他看向一旁。
那是另一扇門,另一張活靈的臉,嵌在牆壁上,閉著眼睛。
“門找到了。”他說,“該下去了。”
他走到門邊,取出那管血。
同樣的操作。
活靈睜開眼睛,張開嘴。
晨示意諾諾和路明非先下去。
諾諾沒有猶豫,遊了進去。
路明非剛跟上——
一隻腳踹在他屁股上。
“學長!”他的聲音在水裏悶悶地炸開,“我跟你沒完!”
然後他消失在門裏,晨沒有立刻下去。
他回頭看了一眼,洛姬沒有跟上來。
她跪在那些骸骨的邊上。
燈光從她頭頂照下來,在她身上投下一圈光暈。
她的手合在胸前,嘴唇輕輕動著,像是在念什麼。
晨遊回去。
落在她身邊。
“你在.....”他的聲音很輕,“為他們送行嗎?”
洛姬抬起頭,那雙眼睛裏沒有平時的活潑,沒有調皮的光,隻有一種很深很深的溫柔。
“是啊。”她說,“他們都是勇敢的戰士。”
她轉過頭,看著那些白骨。
“為了身後的一切,拚盡了全力。即使什麼都沒能保護到。”
她的手抬起來。
掌心裏,一朵冰花正在慢慢凝聚。
透明的,晶瑩的,在燈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每一片花瓣都那麼清晰,那麼精緻,像是用最細的刀一點點雕刻出來的。
她把那朵冰花放在骸骨的中心。
“各位。”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
“安息吧。”
那朵冰花靜靜地躺在白骨之間。
花瓣上,有金色緩緩滑落。
.....
“隊長。”
克萊爾的聲音帶著一點不耐煩,“你不覺得有點太安靜了嗎?”
她坐在裝備箱上,兩隻小腳甩來甩去。靴子跟踢在箱子上,發出有節奏的砰砰聲。
瓦倫丁站在她旁邊,眉頭皺著。
“是有些不對勁。”
他的目光掃過四周,龍國的部隊,嚴密的防線,還有遠處那艘靜靜停泊的摩尼亞赫號。
一切都正常。
但太正常了。
正常得讓人心裏發毛。
“龍國部隊那邊有什麼訊息嗎?”他問。
“沒有。”萊納搖頭,“四周都是重兵把守,怎麼可能進得來?難不成跟個蛙人一樣遊進來?”
他說完這句話,愣住了。
兩秒後....
啪!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臉上。
“靠!”他的聲音拔高了,“我們是不是忘了這一茬!”
他猛地轉過身。
“三峽平均水深一百多米!聲吶!讓聲吶搜!”
萊納你他媽真是個天才!
瓦倫丁的眼睛亮了。
“胖子!”他喊道,“聯絡那個姓夜的!反正用聲吶給我掃!”
他看向摩尼亞赫號的方向。
臉上的表情變得凝重。
如果真的是一群不要命的瘋子,那麼摩尼亞赫號和青銅城,肯定有一個是危險的。
該死。
大意了。
“隊長!”
胖子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慌張。
“包括醫療艦在內的五艘艦船已經開始排查了!等等——找到了!不對勁的東西!”
瓦倫丁的心猛地一沉。
“除了魚群,聲吶發現了一群不明東西正在朝著摩尼亞赫號方向靠近!”
他的手指攥緊。
“太深了。他們似乎是貼著河床移動的。”
瓦倫丁的呼吸停了一拍。
貼著河床。
一百多米的深度。
蛙人。
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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