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港的吞吐量確實驚人，放眼望去，巨大的龍門吊如同鋼鐵森林，數不清的集裝箱整齊碼放，萬噸巨輪如同趴伏在海麵的鋼鐵巨獸，不斷輸送著來自世界各地的貨物。
這是一個精密而脆弱的係統，任何一個環節的微小差錯，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導致整個港口乃至相關物流網路的癱瘓。
“到了，就是那艘，‘北極星號’。”
引路的老工頭停下腳步，指了指前方一艘船體略顯陳舊的中型貨輪，擦了擦額頭的汗。
明明是大熱天，他卻覺得背後有點發涼。
眼前這一男一女兩位“上峰”派來的特派員，看起來都年輕得過分，男的英俊挺拔，女的冷艷幹練，模樣拿去拍時尚雜誌都綽綽有餘。
可不知道為什麼，僅僅是站在他們身邊，尤其是那個偶爾眼神掃過來的女人，就讓他有種被猛獸盯上的感覺，壓力山大。
“昨天下午靠的岸，報關手續齊全，本來今天一早該安排卸貨了。可上頭突然緊急下達命令，要求暫緩卸貨，原地待命，等待‘特別檢查’。”
老工頭壓低聲音，“船上的人.....尤其是船長和貨主代理，已經急瘋了，電話打了一個又一個，嚷嚷著耽誤了船期和交貨時間，損失巨大。兩位，希望你們能.....儘快給個準信兒。”
“謝謝，您先去忙吧。”酒德麻衣臉上掛著職業化的微笑，“我們會按照規程對貨物進行覈查，一旦有明確結論，會第一時間通知港口管理處和相關方。”
她頓了頓，補充道，“對了，麻煩聯絡一下港區的安保負責人，讓他們抽調一隊可靠的人手待命，保持通訊暢通。說不定.....會需要協助。”
老工頭連連點頭：“明白，明白！那我就不打擾二位工作了，碼頭那邊事兒多，我先過去了。”
說完，他轉身快步離開，彷彿多待一秒都會窒息。
“別發獃了，上船。”酒德麻衣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微微側身，大衣下擺掀起一角，露出插在腰側槍套裡的格洛克手槍，手指靈巧而迅速地檢查了一下保險狀態。
六月的魔都濕熱難當，穿著這件特製的防彈風衣簡直是一種酷刑，但必要的防護和裝備攜帶不得不為。
赫拉克勒斯則顯得“輕裝上陣”得多，隻背了個小腰包。
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和機油味的空氣，眉頭微蹙：“沒有什麼奇怪的味道......至少在這個港口範圍內，沒有明顯的龍類或者大規模煉金物品的異常氣息。希望這艘船上也沒有。”
作為次代種，千年的征戰廝殺讓他的感官異常敏銳。
除非船上藏著能瞬間蒸發港口的大殺器，否則他還真不怎麼擔心。
兩人出示了蓋著真實有效電子印章的“海關總署特殊貨物稽查組”證件，很順利地登上了“北極星號”。
作為“審查方”，法理和程式上的優勢在他們這邊。
然而，一上船，兩人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太安靜了。
安靜得詭異。
按照常規，即使暫時不能卸貨，一艘剛靠岸的貨輪甲板上也應該有不少船員活動：檢查纜繩、保養裝置、抽煙閑聊、或者僅僅是吹吹海風。
可此刻，“北極星號”的甲板上空蕩蕩的，除了海鷗的鳴叫和海浪拍打船體的聲音，一片死寂。
隻有一個人，穿著略顯不合身的船長製服，正站在通往生活區的舷梯口，似乎早已等待著他們。
但晨曾提醒過赫拉克勒斯：當你在法理和程式上佔據主動時，就不要被對方的節奏帶著走，不要陷入他們預設的任何“談判”或“交涉”情境。
按照你自己的任務目標來行動，掌握主動權。
這話在赫拉克勒斯那顆更擅長用拳頭解決問題的腦袋裏，被簡化成了更直白的行動準則：別管對麵想讓你幹嘛，老子想查哪就查哪！
於是，在船長還沒來得及開口說出準備好的“歡迎詞”或“抗議宣告”時，赫拉克勒斯已經徑直走向旁邊一個標記著“易碎品/工藝品”的集裝箱，雙手抓住集裝箱門鎖的位置，在船長驚愕的目光中，直接把插銷拔掉，開啟了集裝箱！
“唉！你們！你們怎麼可以這樣！這是客戶託運的貨物！私人財產！沒有正式開箱檢查令，你們這是破壞！出了問題要巨額賠償的！”
船長這才反應過來，臉上瞬間失去血色，又急又怒地衝過來試圖阻止，聲音因為激動而尖利。
“查貨。”赫拉克勒斯回過頭，一臉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怎麼了？有意見？”
他高大的身形和剛才展現的行動效率，讓船長衝到一半的腳步硬生生剎住。
“我.....我要看你們的正式檢查檔案和授權！不然我立刻向海事部門和貨主投訴！這是嚴重的違規行為！”
船長厲聲喊道，試圖用程式和規定來壓人。
“喏，給你，慢慢看。”
酒德麻衣適時地走上前，從風衣內側掏出一個厚厚的資料夾，裏麵塞滿了各種蓋著紅章、印著複雜抬頭和條款的檔案副本，甚至還有幾張模糊但看起來很權威的“內部協調函”照片。
她將資料夾“啪”地一聲拍在船長懷裏，動作隨意，卻帶著一股自然而然的氣勢。
“這.....”船長手忙腳亂地接住資料夾，翻開看了幾眼，那些複雜的術語、印章和看似真實的文號讓他一時語塞，分辨真假需要時間，而對方顯然不會給他這個時間。
趁這工夫，赫拉克勒斯已經探頭看向開啟的集裝箱內部。
裏麵整齊地碼放著一排排用泡沫和木架固定的仿古瓷器或陶器的東西，造型各異，大部分是瓶瓶罐罐。
如果要一件件仔細檢查，確實是個耗時費力的大工程。
赫拉克勒斯的鼻子微微抽動了一下。
剛才暴力開門時揚起的灰塵中，他捕捉到了一絲絕不屬於陶瓷或包裝材料的....血腥味。
很新鮮，就在這艘船上，而且.....不止一處。
他轉過頭，看向還在翻看檔案、額頭冒汗的船長，直接問道：“這艘船，這一批貨，總申報價值是多少？”
船長似乎找到了反擊的點，立刻挺起胸膛，試圖用巨額的商業價值來震懾這兩個“莽撞”的年輕人。
“價值？說出來嚇死你！光是這一批‘高階藝術品’，投保價值就超過兩億美金！這還不算船本身和其他貨！要是因為你們的野蠻檢查造成了損壞，五億美金都打不住！你們賠得起嗎？！”
“好。”酒德麻衣接過話頭，雙手叉腰，臉上依舊是無所謂的表情。
“那麼，船長先生，請告訴我，這批‘價值五億美金’的貨，具體來源是哪裏？是哪家公司或者企業委託你們運輸的？發貨方和收貨方的全名、註冊地址、聯絡方式，請完整複述一遍。”
“這.....這些資訊海關報關單上都有！你們應該看過了！”船長有些慌亂，沒想到對方不按常理出牌。
“我讓你親口說一遍，這場交易的委託方企業名稱。”酒德麻衣向前逼近一步，眼神冰冷。
“我.....我怎麼可能記得住那麼長的外國公司名字！我又不是學法律的，這種事不歸我管，有代理，有檔案.....”船長下意識地後退，語無倫次。
“那就請負責這部分事務的船員或者代理現在出來，當麵說明。”酒德麻衣環視空蕩蕩的甲板，“還是說.....他‘不在’船上？”
“不....不在....他，他下船辦事去了.....”船長眼神閃躲。
“‘不在’？”酒德麻衣嗤笑一聲，“根據港口管理局和海關的聯合指令，這艘船靠岸後，所有船員在得到明確許可前，不得離船。他怎麼‘不在’？還是說.....你們船上，根本就沒有這個人？”
“這.....你別轉移話題！現在的問題是你們損壞貨物！”船長已經亂了陣腳，試圖把焦點拉回“賠償”上。
“賠償？”酒德麻衣從風衣另一個口袋裏掏出一本支票簿和一支筆，動作流暢地“唰唰”幾筆，撕下一張，在船長眼前晃了晃。
“喏，瑞士銀行不記名現金支票，最高額度，足夠覆蓋你所謂的‘五億美金’損失。簽名是我的，隨時可以兌現。”
她晃著支票，卻偏偏不遞給船長，“所以，錢不是問題。現在，小赫，繼續你的檢查，用你最‘高效’的方式。”
“明白！”赫拉克勒斯咧嘴一笑，不再小心翼翼，雙臂猛地發力，如同人形起重機，直接抓住集裝箱內側的支撐架，用力一扯！
“嘩啦啦——哐當！哢嚓！”
整個集裝箱內部固定的木架和泡沫塑料被暴力扯開，裏麵那些“珍貴的仿古藝術品”如同保齡球瓶般互相碰撞，摔落在集裝箱底部和甲板上，發出令人心碎的碎裂聲！瓷片四濺！
“你們！你們瘋了嗎？！我要告你們！我要把你們告到傾家蕩產！告到坐牢！”
船長看著眼前一片狼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兩人聲嘶力竭地吼道。
“抱歉，”酒德麻衣收起支票，臉上重新掛上那副職業化的微笑，“公事公辦。我們在執行特殊安全審查，有權採取一切必要手段，包括破壞性抽樣檢查。”
“所有損失，將由委託方憑有效證據事後申請國家賠償——如果它們真的‘合法’且‘無損’的話。”她特意在“合法”和“無損”上加重了語氣。
與此同時，她的左手悄無聲息地背到身後，手指在腕錶側麵的微型觸控式螢幕上快速滑動，發出了一條預設的加密資訊....
[薯片!情況有變，疑似發現危險品或違禁品。赫拉克勒斯感知到血腥味。請求立即調派港口待命的支援部隊向‘北極星號’靠攏，提高警戒級別。重複，提高警戒級別！]
赫拉克勒斯已經徹底拆散了第一個集裝箱裏的泡沫填充物，裏麵除了碎片，什麼都沒有。
但他鼻尖的血腥味似乎更濃了，而且....來自上方？
他右拳緊握，肌肉賁張，朝著上方另一個同樣標記著“易碎工藝品”的集裝箱底部，猛地一拳轟出！
嘭！！
沉悶的巨響中，堅固的集裝箱底板如同紙糊般被砸出一個大洞！破碎的木板和金屬邊緣扭曲！
幾滴暗紅色的液體，從破洞處滴落下來，掉在赫拉克勒斯伸出的手掌上。
溫熱的，帶著鐵鏽味。
是血。
赫拉克勒斯眉頭緊鎖，伸手探入破洞，摸索著，很快，抓出了一個東西，拎了出來。
那是一隻已經僵硬的.....死老鼠。鼠嘴裏和腹部有血跡，但看起來死亡時間不長。
“這.....這算什麼？”船長看到隻是一隻死老鼠，似乎鬆了口氣
“碼頭有老鼠不是很正常嗎？鑽進集裝箱死在裏麵，雖然晦氣，但也不能證明什麼！你們就為了一隻老鼠，毀了我價值連城的貨？！我要.....”
“船長先生，”酒德麻衣打斷了他，推了推鼻樑上那副沒有度數的平光眼鏡。
“一隻死老鼠，或許不算什麼。但這已經可能涉及‘物品衛生檢疫不合格’、‘隱瞞貨物真實情況’，甚至更嚴重的‘夾帶違禁品’或‘動植物走私’嫌疑。作為一個經驗豐富的船長，您應該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以及會麵臨怎樣的處罰和調查。”
她向前一步，幾乎與船長麵對麵，聲音壓得更低，“除非.....您根本就不是這艘‘北極星號’的真正船長，也不在乎這艘船和這批貨的未來。所以，才會對可能存在的違法行為....表現得如此.....‘外強中乾’？”
“胡....胡說八道！我當然是船長！我有證書！”船長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摸向胸口口袋。
“那麼，船長先生，”酒德麻衣的目光掃過空無一人的甲板，最後回到船長臉上。
“您的船員呢？這偌大一艘貨輪，除了您，難道其他人都‘違紀’跑下船去‘玩’了？還是說....他們現在，都在某個不該在的地方，忙著別的事情？”
海風吹過，捲起甲板上的碎瓷片和灰塵，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船長站在那兒，張著嘴，卻發不出一個完整的音節，額頭的冷汗匯成小溪，順著鬢角滑落。
赫拉克勒斯隨手扔掉死老鼠，甩了甩手上的血漬，目光已經投向了貨輪上層建築那些緊閉的艙門和舷窗，眼神變得警惕而危險。
ps.還好這學期期末考了物流法律法規，某些東西還記得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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