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未停,但已無之前的狂暴,隻是安靜地飄落。
除了這反常的六月飛雪天氣,湖麵、船隻、乃至遠處城市的輪廓,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彷彿之前的冰封、地火、逆寒、雪暴都隻是一場過於逼真的集體幻覺。
“有什麼感覺嗎?”晨翻看著魂吳剛剛呈上來的初步環境評估報告。
報告上的資料和模型預測顯示,玄武湖區域的能量波動正在急速衰減,冰層融化加速,水溫趨向正常,湖底地質活動重新進入沉寂狀態。
結論是:預計在未來48-72小時內,湖區將基本恢復正常水文環境。
這也意味著,摩尼亞赫號在此處的“意外任務”即將結束,該重新轉向它原本的目標——長江三峽,以及青銅與火之王諾頓。
晨合上報告,看向旁邊手裏拿著個放大鏡裝模作樣對著空氣“勘察”的默顏。
“別告訴你哥我,你在這兒裝了半天柯南,結果啥‘異常氣息’都沒感覺到。”
鼻樑上架著一副從哪兒摸出來的無框平光眼鏡,這是在cos柯南?
“線索...可能是有那麼一丟丟的。”默顏推了推毫無度數的眼鏡,眼睛裏閃過一絲困惑,“就是.....我覺得有點太奇怪了。”
“能有什麼奇怪的?”晨喝了口剛從冰水裏撈出來的汽水,冰涼帶氣的液體滑入喉嚨。
“還能發現除了時空那傢夥、諾頓的‘暖氣片’、以及那個藍發龍王之外的第四方‘氣息’不成?”
“呃,怎麼說呢.....”默顏放下放大鏡,歪著頭,似乎在努力尋找合適的詞彙來描述她那獨特的感知。
“這股新出現的‘主調’氣息.....它....正得發邪!”
“噗!”晨一口汽水直接噴了出來,還好他及時側頭,沒噴到人。
“‘正的發邪’?!”他抹了抹嘴角,難以置信地重複這個詞,“你確定.這個詞是用來形容時空那個攪屎棍的?祂跟‘正’這個字有半毛錢關係嗎?”
“祂在我身上‘寄居’過一段時間嘛,雖然大部分時間是睡大覺,但偶爾透出來的一點點‘質感’,我還是能記住的。”
默顏很肯定地點點頭,“絕對不會錯,那種更高層麵的又帶著點.....怎麼說呢,規則本身味道的感覺,就是祂的標籤。”
“但問題也就在這兒,這股‘主調’氣息裡,確實摻雜了非常非常純粹的.....嗯,秩序?守護?或者你說的正義?反正就是那種讓人感覺偉光正到有點不真實的東西!這跟時空那傢夥平時的‘畫風’完全不搭啊!”
她提出假設,“會不會....不是祂本人,而是別的什麼....借用了祂位格或者通道的東西?”
“難說.....”晨放下汽水瓶,“喂,樂子人,在不在?出來聊聊,給點專業意見?”
“是祂,但不完全是祂。”
“.....你他媽能不能講點人話?”晨在腦海裡沒好氣地回懟。
“我又不是人,講什麼人話?”歡愉理直氣壯。
就在這時,被默顏隨手放在甲板上的那個放大鏡,鏡片開始扭曲變形,如同融化的水銀,勾勒出一張咧著嘴的笑臉圖案。
“哇啊!”默顏被嚇了一跳,小手一抖,把放大鏡甩了出去。
然而,放大鏡並沒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劃了個弧線,然後穩穩地“站”在了甲板上,鏡片上的笑臉彷彿擁有了生命,歡愉的聲音直接從中傳出,在晨和默顏耳邊響起:
“上課時間到,小朋友們坐好~”笑臉的弧度更大了些,“此時空,並非彼時空。你要知道,像我們這一級別的存在,大多數並沒有你們智慧生命所理解的那種統治欲或征服欲。”
“我們的興趣和行動邏輯往往更加抽象,或者說,更接近某種概唸的具象化。當然,祂可能算是個特例,稍微活潑一點。”
笑臉晃了晃,繼續說道:“因此,為了避免某個單一概念或傾向過度膨脹,導致整個體係的平衡被徹底打破,打個比方,就像你們生態學裏講的單一物種泛濫。”
“我們每一位的誕生,都可能會.....嗯,概率性地伴隨著一位在覈心傾向上完全相反的對應存在出現。你可以理解為光與影,秩序與混亂,創造與毀滅,諸如此類。”
晨抱著胳膊,提出質疑:“那我怎麼沒見過‘哭泣’呢?按理說你這‘歡愉’,不得配個悲傷當跟班?”
放大鏡“嗖”地一下原地彈起,撞向晨的額頭!
“作為員工就好好聽老闆講話!別老打岔!”
晨下意識抬手格擋,卻發現那放大鏡在接觸他手掌的前一瞬直接虛化,然後“啪”的一聲,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鼻樑上!
“嘶!”晨吃痛,捂著鼻子後退半步。
放大鏡得意洋洋地彈回甲板:“繼續聽講!”
“這類反向存在,用你們比較容易理解的話來說,可以算是人性某個側麵的極端背麵。”
歡愉的聲音恢復了平緩的敘述,“因此,對於我們這類存在而言,處理起來其實很方便。隻要本體始終保持足夠的純粹,不被人性的複雜慾望、情感、執念等所沾染,那麼理論上,背麵就不會有穩固的‘錨點’和足夠的力量顯化出來與我們對抗。這是我們的束縛,或者說,是獲得這份力量時,被迫或自願戴上的枷鎖。”
默顏聽得似懂非懂,猶豫了一下,還是舉起了小手。
“問吧,默顏同學~”笑臉轉向她。
“那個....歡愉老大?”默顏小心翼翼地問,“您不是也經常.....嗯,為了‘看樂子’,搞出很多事情嗎?這種想看熱鬧的心情,難道不算是....一種慾望嗎?為什麼您好像沒有背麵出來找麻煩?”
“有啊~當然有!所以我一直挺忙的。來多少,殺多少就是了~清理門戶,也是職責的一部分嘛。”
默顏縮了縮脖子,感覺背後有點涼。
“那麼,”晨揉了揉鼻子,“這次玄武湖最後出現的那股正的發邪的氣息,就是.....時空那傢夥的背麵?祂的秩序麵,或者別的什麼正麵?”
“按常理推論,大概率就是這樣。但也有別的可能,或許是我的老朋友上號了,我還挺想祂的,畢竟給他家炸了是真爽!”
“.....”
“那如果....”默顏又弱弱地問,“我是說如果....背麵贏了,本體被幹掉了,會怎麼樣?那個背麵會變成新的本體嗎?”
笑臉發出“咯咯”的古怪笑聲,鏡麵都起了漣漪:“不會哦。如果背麵成功弒殺了本體,那麼.....很快,這個背麵自己,就會因為失去了對立麵的製衡和存在意義,而開始孕育出屬於自己的全新背麵。子子孫孫,無窮匱也~是不是很有意思?”
“那他媽的有什麼用?!”晨忍不住爆了粗口,“這規矩誰定的?純粹是噁心人.....不,噁心神玩是吧?”
“誰知道呢~”歡愉的聲音飄忽起來,“你們人類不是有句話,我很喜歡嗎?‘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想要觸碰那些超越凡俗的概念與規則,自然要付出相應的代價,承受隨之而來的詛咒。”
晨沉默了片刻:“看來這王冠的代價.....確實不小。”
“但這一切,值得,不是嗎?”歡愉的笑臉漸漸淡化,聲音也漸行漸遠,“否則,當初也不會有人.....前赴後繼地戴上它了....”
歡愉的氣息徹底消散,甲板上的放大鏡“啪嗒”一聲倒了下去,變回普通的鏡片,映照著飄落的雪花。
晨站在原地,雪花落在他肩頭。
相比這個,晨想知道另一件事。
“那個藍發的人.....她.....是誰?”
“哪個?說清楚點。”歡愉在裝傻。
“我是不是.....認識她?”晨的話裡,罕見地流露出一絲被時光磨滅的.....留戀。
“說不定就是你心裏一直惦記著的那個人呢?”歡愉的聲音如同耳語,帶著蠱惑,“祂....的確做得到這種事。畢竟當年....是祂親自出手,處理的後續。逆轉生死,篡改記錄,對‘時空’而言,並非不可能,隻要....代價足夠。”
“那....我能‘篡位嗎?”
歡愉似乎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加歡快的笑聲:“哈哈哈哈!真是夠膽子的想法!”
“那就是能了。”
“那不然呢?”歡愉的笑聲漸漸融入風雪,“畢竟嚴格來說,祂自己,當年也不過是個篡位者~”
.....
“尊敬的旅客朋友們,我們的飛機已經安全降落,感謝您乘坐本次航班。請您帶好隨身物品,排隊有序下機,注意腳下安全,聽從乘務人員的指引.....”
柔和的廣播女聲在機艙內回蕩。
瓦倫丁摘下眼罩,露出一雙略帶疲憊d的雙眼。
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解開安全帶,站了起來。
“隊長,下機口....在那邊。”
坐在過道另一側的克萊爾小聲提醒,指了指前方開始移動的人流。
瓦倫丁彷彿沒聽見,徑直朝著經濟艙最後一排的角落走去。
那裏,有一個戴著帽子和口罩傢夥,她正努力把自己縮排座位裡。
瓦倫丁伸手,精準地抓住了那人的手腕。
“啊!混蛋!放開我!”熟悉的女聲響起,帶著被抓包的驚慌和色厲內荏,正是莫菈,她本來想著最後在下去的,結果被這個混蛋發現了....
她用力掙紮,試圖甩開瓦倫丁的手。
“跟過來幹什麼?”瓦倫丁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帶著一點小小的無奈?怎麼感覺好像預料到了?
“這裏是邊境敏感地區,接下來的行動有危險,不是鬧著玩的!”
“要你管!我去哪兒是我的自由!”莫菈試圖用氣勢壓倒對方,但手腕被牢牢鉗住,動彈不得。
這邊的動靜引起了路過空乘的注意。
一位訓練有素的空姐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職業化的微笑,但眼神裡含著警惕:
“這位先生,請您鬆開這位女士。如果繼續這樣,為了這位女士的安全和您的行程順利,我們可能需要通知地麵安保人員了。”
瓦倫丁臉上瞬間切換成一個略帶歉意的紳士微笑,他鬆開手,但身體依舊擋在莫菈和過道之間。
“非常抱歉,讓您誤會了。這位是我大學時的學妹,我們很久沒見了,剛纔在飛機上沒認出來,下機時突然看到,有點激動。是吧,莫菈~學~妹~?”
他轉頭看向莫菈,笑容燦爛,但眼神裏帶著“你最好配合”的暗示。
莫菈揉了揉被捏紅的手腕,瞪了瓦倫丁一眼,從鼻子裏哼了一聲,但還是不情不願地對空姐點了點頭。
“嗯.....是認識。他.....他剛才嚇到我了。”
空姐目光在兩人之間掃了掃,看著瓦倫丁氣質不凡的樣子,又看看莫菈雖然包裹嚴實但也不像被迫害的模樣,再聯想到剛才瓦倫丁流利的中文和“大學同學”的說法,判斷可能真的是場誤會。
實際上是個人都看的出來這兩人關係沒這麼簡單.....
“原來是這樣。不過還請兩位注意公共場合的禮儀,不要影響其他旅客。祝您在龍國旅途愉快。”
說完,她便轉身去維持其他乘客的秩序了。
見空姐離開,莫菈立刻原形畢露,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哼!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吧?不然我真告你猥褻!”
“呦,我好怕怕呀~”瓦倫丁誇張地拍了拍胸口,終於側身讓開了道路,“那麼,莫菈‘學妹’,請吧。不過......”
他彎腰拿起自己放在座位上的揹包,語氣隨意,“跟緊點,別走丟了。邊境山區訊號不好,萬一又像上次在亞馬遜雨林裡那樣迷路,哭鼻子可沒人哄。”
“誰哭鼻子了!那是被蛇咬的!”莫菈臉一紅,抓起自己那個鼓鼓囊囊的旅行包,快步跟上了開始移動的下機人流,嘴裏還在小聲嘀咕。
“嘖,為什麼會跟這傢夥坐到同一架飛機上?難不成是晨那個混蛋故意安排的?沒道理啊,那傢夥平時看著挺老實的來著.....”
走在前麵的瓦倫丁似乎聽到了她的嘀咕,頭也沒回,隻是從外套內袋裏摸出一個小小的銀色金屬貼片,在身側晃了晃。
“你偷偷放我身上的小禮物,不會以為我真的沒發現吧?”他的聲音帶著笑意,透過嘈雜的人聲清晰地傳到莫菈耳中。
“下次注意點,我的小克羅蒂~技術有待提高哦~”
莫菈看著那枚熟悉的微型定位兼監聽貼片,到了嘴邊的狠話又一次被噎了回去。
她撇撇嘴,快走幾步,從瓦倫丁身邊經過時,一把搶過那枚貼片,塞進自己口袋,然後昂著頭,像隻驕傲但心虛的小孔雀,走在了前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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