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刺骨的寒冷,穿透了厚重的潛水服,滲透進葉勝的每一個細胞。
不僅僅是物理上的低溫,更是一種令人絕望的窒息感。
他被堅冰牢牢封固在距離水麵近百米的幽暗深處,除了眼球還能勉強轉動,連一根手指都無法抬起。
唯一的溫暖來源,是懷中傳遞著微弱體溫的酒德亞紀。
還活著.....我們都還活著.....但這個念頭帶來的不是慶幸,而是更深的無力與自責。
出去?怎麼出去?
在這堪比極地冰川的百米冰層之下,即使他是混血種,即使他精通水下作業,此刻也渺小如塵埃。
巨大的壓力和無邊的堅冰,構成了一個精美而殘酷的棺材。
不該下來的....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啃噬著他的心臟。
晨明明警告過,提醒過。
為什麼自己總是這麼.....自以為是?
以為經驗能彌補一切,以為“蛇”能探明虛實。
現在好了,不僅自己陷在這裏,還連累了亞紀,甚至可能也害了晨。
都是自己的錯.....如果能重來,管他什麼任務,什麼責任,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拉著亞紀,去陽光燦爛的海灘,去任何一個沒有龍族、沒有陰謀、隻有彼此的地方....
“葉勝。”懷中傳來亞紀微弱的聲音,卻依舊溫柔。
“嗯。”
“或許....這就是我們的‘命運’吧?”亞紀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又像是在陳述一個早已寫好的結局。
“可我不喜歡這樣的命運。”
葉勝在心底無聲地吶喊。
他不甘心,他還有很多事想和亞紀一起做,很多地方想一起去。
“但我們.....沒有力量反抗啊,葉勝。”亞紀似乎能感受到他無聲的掙紮,環抱著他的手臂更緊了一些,像是要汲取最後一點勇氣,也像是要將自己全部的溫度都傳遞給他。
所有的星都走在無法修改的軌道上。
被時間推著的,不是水,是整條河的形狀。
劇本正翻到這一行,舞台在等一個必然的結局.....
但我們能把舞台撕毀!
“哢嚓....哢嚓嚓.....”
密集的碎裂聲,從四麵八方傳來!
不是冰層自然開裂的聲音,是某種銳利之物正在從下方,穿刺這百米的堅冰!
“什麼東西?”葉勝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難道是下麵那個未知的空洞終於抵達了?
也好.....如果這就是終點,或許能死得快一點,少些痛苦.....
噗!
一隻覆蓋著鱗片的利爪,突兀地從葉勝身旁不到半米的冰層裂縫中探出!
緊接著,是第二隻!利爪深深嵌入冰壁,用力一撕!
“嘩啦!!!”
大塊的堅冰被硬生生扯開,一個頭從破口中探出,金色的豎瞳在幽暗的冰下閃爍著近乎熔岩般的熾烈光芒。
冰冷、威嚴、帶著俯瞰眾生的漠然,瞬間佔據了葉勝的全部視野。
龍!
這個字如同驚雷在他腦海中炸響,凍結了所有思考,隻剩下最原始的恐懼。
然而,這條“龍”的目標似乎並非他們。
如果此刻有無人機從高空俯瞰玄武湖,將會看到驚人的一幕:
整個被冰封的湖麵中央,一道寬達數十米的巨大裂痕,正從湖心深處向著湖岸方向急速蔓延!
那是晨憑藉純粹的暴力,在堅冰中硬生生“撕”出的一條通道!
晨沒有停留,龍爪向後一伸,精準地抓住了被冰封的葉勝和亞紀所在的“冰棺”。!
他破開了束縛他們身體的堅冰。
緊接著,低沉的龍文從他口中急促吐出!
言靈·君焰。
極致的高溫與爆炸瞬間氣化了大量堅冰,創造出一個充滿灼熱蒸汽和融水的向上通道!
他能活下來,但那兩個不行,他們需要氧氣,氧氣罐的氧氣不足以支撐他們活著上去。
但晨很清楚,這隻是權宜之計。
他必須儘快衝破剩餘的冰層,到達水麵!
下方,那股被冰封稍稍延緩的威脅感,正以更快的速度重新逼近!
它要上來了!
“抱緊你女朋友!”晨對著葉勝身影吼道,聲音因為龍化而變得低沉嘶啞。
他一把扯掉了自己臉上礙事的潛水頭盔和破裂的氧氣麵罩,冰冷的湖水直接接觸到他覆蓋著細鱗的麵頰。
冷靜!必須冷靜!
直接蠻幹衝上去,剩餘的冰層厚度和下落的冰塊可能會將葉勝他們砸死。
弱點.....找到冰層的結構弱點!
耶夢加得曾經在訓練中半開玩笑地提點過他,對付看似堅固的整體,關鍵在於找到那個能讓力量產生最大效率傳遞的“點”,一擊,即可令其整體崩解。
呼——吸——
冥冥中,彷彿有一個柔和而帶著鼓勵的聲音在他意識中輕輕響起。
“就當.....和我跳一支舞。”
晨的左臂依舊緊緊環住葉勝和亞紀,右臂肌肉賁張,龍爪握拳,沿著剛才君焰灼燒出的通道邊緣,瞄準一個特定角度,凝聚全身力量,狠狠搗出!
轟!
哢嚓嚓嚓!
一拳之下,以落點為中心,蛛網般密集的放射狀裂痕向著上方和四周瘋狂蔓延!
冰層內部傳來連綿不絕的碎裂聲。
就像在巨大的冰川斷裂帶上,又施加了關鍵的一擊!
有效!但還不夠!
晨心中一喜,隨即又是一沉。
這一拳的力量傳導超出了他的預估,雖然製造了大麵積裂痕,但也讓上方本就搖搖欲墜的冰層結構變得更加不穩定!
更大塊的冰穹開始鬆動、下墜!
如果他們不能在被坍塌的冰層徹底掩埋前衝出去,葉勝和亞紀絕無生還可能!
空間太狹窄了,風王之瞳的威力不足以在這樣的環境和負重下,將三人安全迅速地托舉上去!
難道要連續使用君焰開路?
高溫會融化冰,產生向上的蒸汽推力,但也會消耗大量體力,並且可能引發更劇烈的連鎖坍塌.....關鍵是,下麵的東西不會給他那麼多時間!
就在這陷入死局的時候....
鋥!!!
一道清越悠長的劍鳴之聲,毫無預兆從更下方的幽暗冰淵中傳來。
緊接著,一道恢弘得難以想像的藍白色劍氣,寬達數十米,凝練如實質,如同開天闢地的神隻之刃,自下而上,筆直斬過!
這一劍,目標直指他們上方那厚重無比的冰層,完全沒管他們。
劍氣所過之處,堅冰如同熱刀切黃油般分開,一條筆直的巨大通道,瞬間被開闢出來,通道兩側的冰壁光滑如鏡,映照著下方幽暗的湖水和上方隱約透下的天光。
這道劍氣,不僅斬開了阻擋去路的百米冰層,更為晨使用風王之瞳創造了完美的上升空間!
但就在劍氣掠過身側的剎那,晨愣了一下。
一股很淡的味道,混雜著古老海洋氣息與某種熟悉時空的氣味,隨著劍氣一同飄過。
冰壁光滑的倒影中,他恍惚瞥見了一個緊貼著自己後背的藍色身影,人形的輪廓,模糊不清,卻又感覺,好懷念。
“祂是什麼?”晨的腦海中閃過這個念頭。
然而,沒有時間給他探究了,上方被劍氣切割開的冰層雖然被分開,但失去了支撐,更大的冰體開始沿著光滑的切麵向下坍塌。
“風!”
晨毫不猶豫,龍文再起!
這一次,言靈·風王之瞳全力發動,狂暴而的氣流在他腳下和身周瞬間生成,形成一個強大的上升力場,托舉著他以及他臂彎中夾著的葉勝和亞紀,沿著那條被劍氣斬出的冰道,向上疾沖!
碎裂的巨大冰塊擦著他們的身體呼嘯墜落,砸向下方的深淵。
晨將葉勝和亞紀儘可能護在懷中,用身體抵擋著濺射的冰屑和水流衝擊。
不能化出龍翼,不能露餡,實在不行,找個理由給兩人綁到大不列顛。
葉勝和亞紀自始至終緊閉著眼睛。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非禮勿言。
有些力量,有些存在,不是他這個層麵的混血種應該窺探和理解的。
活下去,和亞紀/葉勝一起活下去,纔是此刻唯一重要的事。
他們隻能緊緊抱住懷中同樣閉目顫抖的彼此,將所有的信任交給身後那個正在創造奇蹟的“隊友”。
.....
大副在混亂中連滾帶爬,竟然又從懷裏掏出了一把備用的袖珍手槍!
他臉上的貪婪早已被恐懼和瘋狂取代,他隻知道,事情已經完全失控,超出了“交易”的範疇!
必須滅口!
必須把知道內情的人全部殺掉!然後.....然後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都去死!!”他麵目猙獰,槍口胡亂指向掙紮著想要爬起的曼斯,指向還在試圖尋找機會的塞爾瑪。
然而,就在他即將扣下扳機的剎那....
那道自湖底沖霄而的恢弘劍氣,帶著無與倫比的威勢,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凝固,連瘋狂的大副都下意識地抬眼望去,心神為之所奪。
劍氣消散於天際。
而當眾人驚魂未定地將目光收回時,卻駭然發現,摩尼亞赫號被冰封的船頭最高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女性的身影。
及腰的藍色長發如同深海中最純凈的綢緞,在寒風中微微飄動,發梢泛著冰晶般的光澤。
她背對著控製室,麵朝廣闊冰原,身上穿著一襲點綴著細碎水晶的藍色長裙,勾勒出修長而優美的曲線。
最令人顫慄的是,在她背後,一雙收攏的巨大龍翼,正在優雅地調整著姿態。
“龍.....能化為人形的龍.....”塞爾瑪癱坐在地,失神地喃喃自語,牙齒都在打顫。
作為卡塞爾的學生,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能夠穩定維持高度擬人形態,並且展現出如此強大冰係力量的龍類,至少也是次代種!
而聯想到這瞬間冰封整個玄武湖的恐怖手筆.....答案幾乎呼之慾出:初代種,龍王!操控“水”與“冰”的權柄.....海洋與水之王!
大副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槍。
不可能.....他們明明說了隻是個幌子,沒有實質危險!怎麼會.....怎麼會真的有一條龍?!還是一條龍王?!
他感覺自己像是掉進了一個必死的陷阱,而之前的貪婪矇蔽了他所有的判斷。
貝希摩斯緩緩轉過身來。
她的麵容完美得不似凡人,五官精緻如冰雕,一雙金色的豎瞳沒什麼感情,如同萬年不化的冰川湖麵,倒映著控製室內眾人驚恐絕望的臉。
她隻是簡單地環顧了一下四周:倒地的女人屍體、持槍顫抖的大副、受傷的曼斯、驚恐的塞爾瑪、以及各種戰鬥和破壞的痕跡.....
一瞬間便在腦海中構建出了事情的大致輪廓。
背叛,內訌,殺戮,貪婪。
多麼熟悉的劇本,在漫長的歲月裡,她見過太多。
“你——”大副鼓起最後一絲勇氣,試圖說些什麼,或許是求饒,或許是威脅,但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下一秒,大副整個人,從頭到腳,被一層晶瑩剔透的淡藍色堅冰覆蓋,他臉上還凝固著極致的恐懼和一絲剛剛浮現的哀求。
隨即,“哢”的一聲輕響,冰雕連同裏麵凍僵的軀體,碎裂成無數均勻的冰晶顆粒,簌簌灑落在覆冰的甲板上,連一絲血跡都未曾留下。
“龍王.....”曼斯捂著因冰寒和失血而麻木的手臂,靠著控製檯喘息,聲音乾澀。
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恐懼多一些,還是失血過多導致的眩暈更甚。
麵對這種傳說級別的存在,任何反抗似乎都失去了意義。
“嗯?”貝希摩斯似乎有些意外,金色的豎瞳真正聚焦在曼斯身上,“知道我?”
這個世界的生物,竟然能一眼認出她是龍王?看來這個世界的資訊流通和對龍族的認知,比她預想的要深入一些。
她的目光落在曼斯手臂和身上的血跡,又掃了一眼控製室內的狼藉和傷亡情況。
背叛者,保護者,無辜者,野心家....一出拙劣卻真實的人類戲劇。
“朝我來!別傷害我的學生和和船員!”
曼斯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或許是將死之人的最後倔強,或許是對船長責任的堅持,他猛地挺直身體,對著貝希摩斯嘶聲吼道,試圖將這位恐怖存在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自己身上。
貝希摩斯明顯愣了一下。
這種主動要求承受怒火、保護弱小的行為,在她漫長的記憶裡,並不常見。
她的眼睛中閃過一絲迷茫的情緒,真的依言,朝著曼斯走了過去。
曼斯閉上眼睛,準備迎接最終的審判,無論是凍成冰雕,還是其他更殘酷的死法。
他隻希望,這位龍王能看在自己“配合”的份上,放過塞爾瑪和其他可能倖存的船員。
然而,預想中的冰冷與死亡並未降臨。
相反,一股溫和而浩瀚的力量,輕柔地包裹住他受傷的手臂和疲憊的身體。
傷口處傳來麻癢的感覺,流血迅速止住,被子彈撕裂的肌肉和組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生。
甚至連體內那顆嵌入的彈頭,都被新生的肌肉組織緩緩“推”出了傷口,“叮噹”一聲掉在覆冰的甲板上。
曼斯驚愕地睜開眼,看著自己連疤痕都未留下的手臂,又抬頭看向近在咫尺的那雙龍瞳。
貝希摩斯停止了言靈的釋放,微微頷首,彷彿剛才隻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您是個好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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