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隻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曼斯手腕一抖，匕首順著刀身滑過，輕鬆地卸掉了女人本就無力的持刀力道，剔骨刀“噹啷”一聲掉在金屬地板上。
同時，他探向女人手腕的手猛地向下一拉一擰！
“哢嚓！”令人牙酸的骨骼錯位聲。
“啊！！！”女人發出比之前被割耳時更淒厲的慘叫，整個人軟倒在地，抱著變形的手腕痛苦地蜷縮起來。
曼斯看也沒看她，抬腳將地上的剔骨刀踢到遠處，對著已經驚呆的大副和其他船員吼道：“還愣著幹什麼？！繼續收線！把絞盤功率推到紅線！快！”
曼斯這才緩緩直起身，將匕首插回腿側的刀鞘，拍了拍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他看了一眼地上痛苦呻吟的女人，眼神冷漠，彷彿在看一堆垃圾。
“哼，”他低低地笑一聲，聲音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你們.....也有今天。”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聲吶螢幕。
那代表著異常區域的黑色陰影，依舊在快速向上蔓延，如同蘇醒的巨獸張開了吞噬之口，距離代表葉勝三人深度的光點，越來越近。
....
“晨！你他媽發什麼呆？！快走啊！！”葉勝的吼聲透過通訊器傳來。
他和酒德亞紀正在奮力向上遊動，潛水燈的光束在昏暗的水中亂晃。
身後的深淵彷彿活了過來，無形的吸力正在增強，水流也開始變得紊亂。
晨懸浮在略深的位置，沒有立即上浮，目光穿透了幽暗的湖水，投向更上方那艘此刻不知正經歷著何種變故的摩尼亞赫號。
“葉勝，”他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異常平靜，“你覺得，摩尼亞赫號的上實習生，在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眼裏，算什麼？”
“成功了，功勞簿上未必有實習生的名字，最多是一筆帶過的協作人員；可一旦失敗了，或者....像現在這樣出了‘意外’，實習生是不是就成了最先被犧牲、被問責、甚至被用來平息某些怒火的....代價？”
“你他媽現在說這些幹什麼？！”葉勝簡直要瘋了，氧氣因為緊張和劇烈運動消耗得更快，“逃命的時候能不能專心點？！有什麼事上去再說！亞紀，抓緊我！”
“我隻是突然想到，”晨的聲音依舊不急不緩，彷彿那來自下方的無形威脅並不存在，“你難道沒發現，我們身上這根本該提供拉力和安全保障的‘生命線’，從剛才開始.....就再也沒傳來過任何收緊的力道了嗎？”
葉勝和亞紀的動作同時一僵。
他們下意識地回頭，看向自己腰間連線著水麵絞盤的安全纜。
那根帶有熒遊標記的纜繩，此刻隻是軟綿綿地垂落在身後，隨著他們的動作微微漂蕩。
.....
曼斯捂著左臂，殷紅的鮮血正從指縫間不斷滲出，染紅了他深色的船長製服。
他的臉色因失血和震怒而有些蒼白，但眼神卻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凍土，死死盯著前方掛著猙獰笑容的男人——他曾經信任的大副。
“看來我還是失算了，”曼斯的聲音因疼痛而微微發顫，“怎麼也沒想到，你這個在海上漂了大半輩子的老水手，竟然連收錢出賣自己人的事都做得出來。”
“抱歉啊，曼斯，”大副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草熏黃的牙齒，“但是，他們給得實在太多了.....多到我這輩子，不，下輩子都賺不到。而且....”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光芒，“你可能不知道，下麵那個叫‘晨’的小子，在黑市和某些‘特殊’圈子裏，他的命....值多少錢。獵人網站上的懸賞，高到你無法想像。”
“你這個忘恩負義的混賬！”曼斯眼中血絲密佈，“三峽那次，要不是晨出手，我們全船人都得折在長江裡！他救過你的命！”
“救命之恩？”大副笑出了聲，“那是他的任務，他的選擇。而我，隻想拿著這筆錢，去加勒比海買個小島，舒舒服服過完下半輩子。”
他晃了晃槍口，“放心，他們告訴我了，湖底下那東西看著嚇人，其實就是個幌子，沒什麼實質危險。”
“玄武湖平均水深不到三米，老子從小在水邊長大，閉著眼都能遊出去。死不了的。而你，我的好船長，你隻會‘不幸’地死在這艘發生‘意外事故’的船上，成為這次失敗探查任務的.....‘殉職者’。”
他頓了頓，“哦，對了，今天控製室為什麼隻有你一個人值班？是不是覺得很‘巧合’？因為其他人，都被我用各種理由暫時支開了。還有.....上次三峽行動，葉勝和亞紀那對小情侶的潛水安全纜突然斷裂，差點讓他們淹死在江底.....你真的仔細檢查過那些‘意外’斷掉的纜繩切口嗎？”
曼斯的瞳孔收縮。
就在這時，之前被曼斯擰斷手腕的女人，竟然忍著劇痛，用僅剩的力氣扶著控製檯邊緣，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她臉上混雜著汗水和怨毒，“嗬嗬.....看到沒？這就是‘家族’的力量！無處不在，無孔不入！而你們這些自詡正義，以為掌握力量的‘屠龍者’.....在真正的權勢和算計麵前，不過是隨時可以被碾死的螻蟻！”
“嘭！”
一聲槍響，打斷了女人癲狂的宣言。
女人身體一僵，眼中得意的光芒凝固，難以置信地低頭看向自己胸口迅速洇開的大片血花，然後軟軟地倒了下去，再無聲息。
開槍的是大副。
他甚至沒多看女人一眼，隻是皺著眉頭，嫌棄地甩了甩槍口並不存在的硝煙。
“聒噪的婊子，”大副啐了一口，彎下腰，動作麻利地從女人還溫熱的屍體手指上，擼下那枚閃爍著昂貴光澤的鑽石戒指，隨手揣進自己兜裡。
“仗著有點背景，天天在船上擺譜，戴這些招搖過市的玩意兒.....我早就看這個搔首弄姿的傢夥不順眼了。”
曼斯看著這一幕，隻覺得噁心，他第一次覺得，自己或許從未真正認識過這個共事多年的老夥計。
不知道什麼時候，舷窗外暗了下來，細密的雨點開始敲打玻璃。
明明是初夏時節，可那雨水帶來的寒意，卻透過厚厚的舷窗滲了進來，不知是天氣突變，還是人心已涼。
“我好像.....第一次認識你。”曼斯的聲音乾澀。
“是嗎？”大副直起身，重新將槍口對準曼斯，臉上露出一個毫無溫度的笑容，“那說明我一直‘演’得還不錯。該說再見了，我的.....老朋友。”
然而，就在大副即將扣下扳機的瞬間。
轟隆！！！
整艘摩尼亞赫號猛地一震，巨大的傾斜讓猝不及防的大副腳下一滑，子彈擦著曼斯的耳畔飛過，擊穿了後方一塊儀錶盤的玻璃，電火花劈啪亂閃！
控製室內燈光驟暗，應急燈的紅光刺目地亮起。
刺耳的警報聲響成一片！
聲吶螢幕上，那個代表湖底異常區域的龐大黑色陰影，正在以驚人的速度向上膨脹！
幾乎要吞沒整個螢幕！
曼斯剛剛擋住了整個聲納螢幕!
曼斯在船體傾斜的瞬間，順勢滾向一側的操作檯下方，避開了可能的後續射擊。
他死死抓住固定物，目光掃過聲吶螢幕，心臟沉到了穀底。
下麵的東西，上來了！比預想中快了無數倍！
.....
“葉勝，抱緊你女朋友。”晨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接下來.....可能會有點冷。”
“什麼？冷？這他媽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葉勝的咒罵還沒說完，聲音便戛然而止。
他看見，下方的晨，從貼身的口袋裏，掏出了一塊卻散發著奇異藍色光芒的“石頭”。
歡愉真是好手段，就隻會在這種時候把東西掏出來。
晨毫不猶豫，用戴著潛水手套的手，握拳，狠狠捏碎了那塊“石頭”。
哢嚓。
一聲輕微的碎裂聲，在湖裏誰都聽不見。
肉眼可見的，幽藍的湖水瞬間凝結！
從晨所在的位置開始，白色的冰晶如同擁有生命的瘟疫，瘋狂地向四麵八方蔓延！
向上，向下，向左，向右....所過之處，水流停滯，浮遊生物定格，光線彷彿都被凍結。
那來自湖底深淵的紊亂水流，在這絕對零度般的冰封之力麵前，直接暫停。
不僅僅是他們周圍的水域，整個玄武湖，從湖心深處開始，表層、中層、乃至湖底的淤泥和水草，都在以不可思議的速度覆蓋上厚厚的的冰層！
冰麵急速擴張，攀上了湖岸，攀上了停泊的船隻，也....攀上了警報長鳴的摩尼亞赫號！
“晚安了，老朋友。”大副在船體第二次劇烈震蕩中勉強穩住身形，還想補槍，但腳下的甲板已經覆蓋了一層滑溜的堅冰，船舷外更是傳來了冰層擠壓船體的“嘎吱”怪響。
他最後的道別，被淹沒在一片混亂的噪音裡。
而在他身後，一個原本瑟縮在角落的身影，卻在這一片混亂和冰凍降臨的瞬間，猛地撲了出來！
是塞爾瑪，曼斯教授手下那個總是有些怯生生的女學生！
好勇敢的孩子，居然不害怕大副手裏的槍，就這麼把目標固定的死死的，想必一定是個好學生吧?
實則不然。
其實她作為實習生，目的隻有一個，曼斯告訴她，隻要協助幫忙完成幾次任務，她就能換取學科免試。
那可是學科免試啊!
這糟老頭子壞的很，本來說好上次三峽的任務完成，就給她的機會，非要讓她過來再執行一次協助!
不能死啊，老頭子!你死了，我的免試怎麼辦!到時候換了教室我又得重學!別死啊混蛋！
“把槍放下！”塞爾瑪尖叫著，雙手死死抓住大副持槍的手腕，用盡全身力氣向下壓去！
她的動作談不上多麼專業，甚至有些笨拙，但勝在出其不意和拚死一搏的狠勁！
大副猝不及防，被撞得一個趔趄，手指下意識扣動扳機，“砰！”又是一聲槍響，子彈打穿了天花板。
“你個瘋丫頭！滾開！”大副又驚又怒，試圖甩開塞爾瑪。
但塞爾瑪像是牛皮糖一樣黏在他身上，一邊拚命爭奪手槍，一邊朝著操作檯下方蜷縮的曼斯教授嘶聲大喊。
“教授！你倒是起來幫忙啊！別裝死！你要是死了，我的免試機會找誰簽字去？！我可不想再跟著別的導師重來一遍！！”
她的喊聲在警報聲和船隻傾斜的呻吟聲中，顯得格外荒謬。
曼斯教授躲在操作檯下，聽著塞爾瑪那混合著憤怒和極其現實功利目的的吶喊，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生死關頭，這個平時看起來隻想拿學分的“好學生”，爆發的理由居然是這個？
他咬了咬牙，用未受傷的右手猛地扯下旁邊一根鬆脫的資料線纜，忍著劇痛從操作檯下滾出，看準時機，將線纜狠狠甩向大副的雙腿！
冰麵濕滑，大副本就站立不穩，被線纜一絆，驚呼一聲，帶著死死纏住他的塞爾瑪，兩人一起重重摔倒在覆冰的的甲板上。
手槍脫手飛出，滑向遠處的角落。
控製室內，暫時陷入一片混亂的僵持。
船外，冰封仍在繼續，將整艘摩尼亞赫號逐漸“鑲嵌”在不斷加厚的冰層之中，如同琥珀裡的昆蟲。
而水下，那急速上浮的未知威脅的黑色陰影，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極致冰寒，暫時延緩，或者說.....困住了？
“是冰啊，好久，好久沒有用過言靈了呢。這就是那傢夥說的機會嗎?我倒是想要看看，這個世界到底是什麼樣的。”貝希摩斯閉上了眼，“好熟悉，你們，好像還在這個世界活著。讓我，見見你們，好嗎?弟弟妹妹們.....”
用冰做的長劍劈開了冰層，聲吶沒用了，但是底下傳來點聲音告訴所有人，有東西要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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