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嗬嗬....呼....”女人癱倒在冰冷潮濕的甲板上，身體因劇痛和恐懼不受控製地顫抖著。
那隻殘留的耳朵讓她清晰地認識到，這個看似隨和的年輕人，是真的會下手，而且會下死手。
她的確隻是個被安置在這裏的棋子，對更深的內幕所知有限。
“教授，我去做下潛準備了。”晨甚至沒有再多看那女人一眼。
糾結於一個隨時可以捨棄的棋子沒有意義，殺了她也可能打草驚蛇，引出更多藏在暗處的眼睛。
“.....去吧。”曼斯教授揮了揮手，聲音有些低沉。
他明白晨的意思，也清楚此刻局麵的複雜遠超一次簡單的水下探查。
女人強忍著暈眩和嘔吐感，撐著甲板，一點點爬向船艙入口，每動一下都牽扯著耳部的劇痛。
她的表情因痛苦而扭曲，但在進入相對安全的艙內前，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用充滿血絲的眼睛狠狠瞪了一眼晨的背影。
曼斯恰好點起了第二支煙，打火機的火苗在他沉靜的臉上跳了一下。
他吐出一口煙霧，隔著淡淡的青灰色看向女人，“怎麼，還在指望加圖索家會為了你這顆棋子大動乾戈？還是覺得陳家會念著那點可憐的‘香火情’來撈你？”
他搖了搖頭，“那小子.....他的底細和倚仗，比你，比你背後那些人想像的都要深。一個加圖索家族，還沒那麼大的能耐，能輕易跟一個主權國家正麵抗衡。時代.....早就變了。”
女人張了張嘴，似乎想把那些在家族裏聽慣的傲慢話語吼出來，但接觸到曼斯那帶著一絲憐憫的眼神，還是把話嚥了回去。
她最終低下頭，連滾爬帶踉蹌地逃進了船艙深處。
曼斯看著艙門關上，又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煙霧繚繞中，他低聲自語，“哼哼....頤指氣使，高高在上.....你們，也有不得不低頭的一天啊.....”
船尾平台，下潛準備區。
晨已經利落地開始穿戴專業的重型潛水服。
這種級別的裝備通常用於深海或極端環境作業，顯然曼斯或者校董會方麵對這次下潛的“深度”早有超出常理的預估。
“有血腥味，”葉勝做著一係列標準的熱身動作，目光掃過晨平靜的臉s上，“上麵出什麼事了？剛纔好像聽到點動靜。”
“沒什麼，一個覺得背後靠山夠硬就能隨便吱吱叫的可憐玩具而已。幫她清醒了一下。”晨扭了扭脖頸，發出一陣輕微的哢嗒聲。
“倒是你，”他話鋒一轉，看向葉勝，“不也是龍國人嗎？聽你說話，還有之前的表現，怎麼感覺你對龍國....沒什麼特別的歸屬感或者牽掛？任務就是任務，卡塞爾就是卡塞爾。”
葉勝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繼續拉伸著手臂，笑了笑，“怎麼說呢....自從走上‘混血種’這條路，特別是進了卡塞爾，好像就跟‘正常’的龍國生活，或者說跟普通人的社會軌跡，徹底岔開了。”
“我和亞紀，”他朝旁邊已經關上門的女更衣室示意了一下，“都不是什麼傳承悠久的混血種家族出身，祖上沒什麼顯赫屠龍戰績，家裏也沒礦。亞紀可能情況稍微特殊點，聽說她還有個姐姐，但具體情況她不太提。”
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潛水服，“我們這樣的人，被發掘，被測試，然後進入學院。學的是屠龍，接觸的是世界的黑暗麵。我們生來似乎就是為了這一件事：站在對抗龍類復蘇與侵襲的‘第一陣線’。像螺絲釘，也像耗材。”
“自願的，還是被逼的？”晨扣緊最後一個潛水服的鎖。
葉勝沉默了幾秒。
“哪有什麼絕對的自願或被逼？當你擁有這樣的血統，當你見識過龍類造成的慘劇，當你被卡塞爾接納並給予力量和教育......這條路，好像自然而然就擺在你麵前了。”
“當然，誰都想平平安安，牽著女朋友的手，去看看世界各地的風景，過點普通人的小日子，不是嗎？”他語氣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嚮往，但很快被現實的沉重壓下。
“那還跑來參加這種明顯不對勁的任務？”晨檢查著氧氣瓶的壓力表，語氣帶著點不解，“換作是我，早就拉著我家那位找個小島曬太陽去了。上麵問起來？我就直接說不接，身體不適，心情不好，或者乾脆玩失蹤。”
“哪有你說的這麼容易啊，金陵的‘大少爺’。”葉勝苦笑了一下，搖了搖頭，“秘黨的存在，不僅僅是為了獵殺龍類。它同時也是一把懸在所有混血種甚至是涉及此事普通人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它有自己的規則、法律和執行力量。除非你強大到能無視這一切，或者徹底消失在它的視線之外，否則.....一旦被標記為‘任務所需’，很少有人能真正逃脫。自由？在獲得力量的同時，某種意義上的枷鎖也就戴上了。”
這時，更衣室的門開啟，酒德亞紀走了出來，她已經換好潛水服，正在調整麵罩的鬆緊。
她察覺到兩人之間有些微妙的氣氛，眨了眨眼：“怎麼了？我是不是錯過了什麼？感覺你倆好像在爭論什麼？”
“不，”晨戴上了厚重的潛水頭盔，“不是爭論，聊的混血種矛盾。下水吧。”
他不再多言，以一個乾淨利落的背翻式入水動作，“噗通”一聲，身影沒入冰涼的湖水中，濺起的水花很快平息。
葉勝看著湖麵上盪開的漣漪，深吸一口氣，對亞紀露出一個讓她安心的笑容，也走到平台邊緣。
“或許，”他低聲補充了晨未說完的話，像是在對亞紀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這不僅僅是混血種的矛盾，更是橫在人類與龍類之間，那延續了千萬年的.....永恆矛盾。”
說完，他也縱身躍入水中。
酒德亞紀站在原地，看著兩人下水後逐漸模糊的身影，又回想了一下剛才聽到的隻言片語，有些困惑地撓了撓頭盔側麵。
“唉？種族矛盾？人類和龍類？我這是.....錯過了什麼重要的戰略會議簡報嗎？”
.....
“這裏是下潛小隊，正在進行初步探查，目前深度190米，水體清澈度尚可，能見度約15米，未發現明顯異常生物活動或大型結構。”
葉勝保持著平穩的語速，通過潛水服內建的通訊器向水麵彙報。
潛水燈的光束刺破幽藍的湖水，照亮前方一小片區域，除了緩緩飄蕩的浮遊生物和偶爾遊過的小魚，視野內隻有向下延伸的黑暗。
晨懸浮在他側前方稍深的位置，沒有使用潛水燈，隻是靜靜地觀察著四周，彷彿能看透這深水的帷幕。
“葉勝，我們現在下潛深度已經超過三峽任務時的最大作業深度了。”晨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
“按照常規混血種的身體耐受標準和裝備冗餘度計算，這已經是安全邊界。下麵的水壓和環境對你和亞紀來說，風險會呈指數級上升。建議現在開始返航，採集的水樣和基礎資料已經足夠做初步分析。”
“再等等，”葉勝調整了一下呼吸，他能感覺到水壓帶來的細微不適，耳膜有些發緊，但還能承受。
“讓我再試試‘蛇’。如果下麵真的什麼都沒有，或者隻是單純的地質異常，‘蛇’應該能帶回更清晰的感知輪廓。我們下來一趟不容易，總不能隻摸個邊緣就回去。”
“隨你。”晨的聲音聽不出情緒，但葉勝能想像到他麵具下挑眉的表情。
葉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進入專註狀態，他閉上眼，開始低聲念誦古老的龍文。
言靈·蛇的力量，從他意識深處延伸出去，沿著水流，向著下方那片令黑暗探去。
晨不再說話，隻是默默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姿態，麵對著下方。
他早就悄然釋放了自己的“蛇”。
他催促葉勝和亞紀上去，理由很簡單：下麵的東西，要出來了。
不是他們現在這個配置能應付的。
葉勝的額頭開始滲出汗珠，混合在冰冷的湖水中。
他的“蛇”不斷向下延伸，100米，150米，200米.....超過了他們此刻的深度，繼續向著聲吶圖示註的異常區域核心前進。
但反饋回來的感知卻越來越模糊，越來越.....空洞。
他的“蛇”就像一滴墨水落入漆黑的深海，瞬間失去了所有聯絡和蹤跡。
“不對....一定能看到什麼....一定能探到底....”葉勝咬牙，集中全部精神，試圖與那些失聯的“蛇”重新建立聯絡，或者催生出新的的“蛇”繼續深入。
但這消耗極大，他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握著潛水燈的手也有些發抖。
通訊器裡一片寂靜，隻有三人輕微的呼吸聲和水流聲。
“返回！葉勝！晨！亞紀！立即終止下潛！以最快速度返回水麵！重複，立即返回！！”
葉勝被這突如其來的命令驚得渾身一震，從言靈專註狀態中強行脫離，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
他下意識地抬頭向上看去，雖然隻有幽暗的湖水。
“教授？發生什麼了？”他急促地問，同時本能地開始調整浮力控製器，準備上浮。
“聲吶顯示你們下方的異常區域邊界正在急速上移！速度很快！可能會把你們包進去！別管資料了！保命要緊！快！”曼斯的聲音混雜著背景裡急促的警報聲和人員跑動的嘈雜。
晨的眉頭在麵具下皺緊。
比他預感的還要快！
“收線！大副！啟動緊急回收程式！把他們的安全纜以最大速度收回來！”曼斯對著控製室內其他船員大吼，手指在控製檯上飛速操作，試圖手動取消一些安全限製，提升絞盤功率。
時間就是生命！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控製室的角落陰影裡，那個本該因劇痛和恐懼而蜷縮在醫療室的女人，竟然再次出現。
她半邊臉被繃帶胡亂包紮著，血跡滲出，眼神裡卻燃燒著一種瘋狂的偏執。
破壞總控台，或者至少乾擾曼斯的操作，讓水下那三個人永遠沉睡!
她手中握著一把從廚房摸出來的剔骨刀，趁著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聲吶螢幕和通訊頻道上的瞬間，猛地從曼斯背後撲了過去！
刀尖直刺曼斯的後心！
她不在乎自己會不會死，她隻知道，如果能拖住曼斯哪怕幾秒鐘，如果能破壞收執行緒序，水下那三個“礙事的傢夥”就可能永遠留在下麵！
這是她能為“家族”做的最後一件事，也是她對那個割掉她耳朵的惡魔最惡毒的報復！
曼斯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聲吶圖和操作檯上，耳朵裡充斥著警報和葉勝急促的詢問聲。
這一刀，從時機、角度和隱蔽性來看，他都不可能躲開！
鐺！！！
一聲清脆響亮的金屬撞擊聲，伴隨著幾點火星，在控製室內突兀地響起。
女人臉上即將得逞的快意凝固，變成了難以置信。
剔骨刀的刀尖，在距離曼斯教授後背製服隻有不到一厘米的地方，被另一柄橫插過來的戰術匕首，穩穩地擋住了！
曼斯甚至沒有回頭，他的右手依然在飛快地調整著控製檯上的旋鈕，左手卻不知何時已經反握匕首，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架住了這致命一擊。
“我見過很多試圖從背後捅刀子的人了，小姑娘。”曼斯的聲音帶著一絲厭倦，他緩緩轉過頭，那雙因常年吸煙而略顯渾濁的眼睛，冷冷地看著著女人扭曲的臉。
“你的眼神，你的呼吸，你藏不住的那點殺意.....我隔著老遠就能聞出來。乾我們這一行，要是連這點警覺都沒有，早就不知道死在哪個龍巢或者叛徒手裏多少回了。”
Ps.龍二的劇情新開了一本，感覺自己最近有點時間，就寫會兒龍二的。
(其實是太想迫害牢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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