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呼呼——”
巨大的旋翼攪動空氣,發出沉悶而有力的轟鳴,蓋過了夜晚的蟲鳴。
四架塗著深灰色啞光塗裝的CH-47“支奴乾”重型運輸直升機,如同夜色中降臨的鋼鐵巨鳥,懸停在玄武湖平靜的水麵上方。
鋼索垂下,吊掛著那艘經過大幅改裝的摩尼亞赫號特種作業船,緩緩將其放入水中。
濺起的水花在探照燈的光柱下閃爍,如同碎裂的鑽石。
岸邊臨時設立的觀察點,晨抱著手臂,看著這堪比軍事行動的一幕,眉頭微蹙。
“沒必要這麼興師動眾吧?今天本地新聞頭條和社交媒體熱搜,估計全是‘神秘直升機群夜訪玄武湖’,各種猜測怕是已經滿天飛了。”
他目光追隨著緩緩入水的摩尼亞赫號,“感覺跟上次見它時不太一樣了,體型好像.....膨脹了一圈?”
“裝備部那幫瘋子給它做了次全麵升級,內部結構優化,加裝了更多探測裝置和額外的動力模組,外殼也用了新的複合裝甲。”
曼斯·龍德施泰特教授站在一旁,點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一口,橘紅色的火星在黑暗中明滅。
他望著水中的船隻,眼神裡有一種資深獵手審視新武器的期待,“武器方麵也加強了。除了原有的聲吶和輕型武器站,這次特別加掛了兩枚重型533毫米反艦魚雷,特製彈頭,裝藥量驚人。”
“上次在長江裡,那些小傢夥連一條龍侍的皮都沒蹭破,這次.....得來點真正有分量的‘問候’。”
“大傢夥?”晨轉過頭,看向曼斯,臉上露出一絲難以形容的表情,像是憐憫,“教授,您管這叫‘大傢夥’?您是不是對‘大傢夥’有什麼誤解?”
他向前走了半步,聲音壓低,“我記得很清楚,上次那隻水底的龍侍,正麵硬吃了超過二十發空對地導彈,才暫時失去行動能力。那還隻是龍侍,諾頓的直係血裔。您覺得,區區兩枚魚雷能對一位青銅與火之王,造成什麼‘致命’打擊?”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穿透曼斯臉上那層基於經驗和技術的自信:“隻要諾頓的意識還在,隻要他對‘火’與‘金屬’的權柄還能行使,他就有至少一百種方法,在魚雷接觸前提前引爆或者直接扭曲其內部機械結構,甚至操控湖底的金屬使其偏轉。最終能作用到他本體的威力,可能連十分之一都不到。這跟給他撓撓癢癢,有什麼區別?”
曼斯皺眉,吐出一口煙霧,試圖維持論證的嚴密性:“但這次不一樣!根據情報和上次青銅城開啟的經驗,諾頓復蘇後,凝聚完整的龍軀需要時間和巨量的金屬元素。隻要我們能在他完成最終形態之前,抓住機會,集中火力於一點——”
“隻要什麼?”晨打斷了他,語氣裏帶上了明顯的嘲弄,“隻要他是碳基生物,遵循基本的物理法則,我們就總有辦法殺死他?曼斯教授,卡塞爾學院,或者說整個秘黨,是不是.....把龍類看得太‘輕’了?”
他輕輕拍了拍曼斯教授厚實的肩膀,那動作看似隨意,卻讓曼斯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
“去年的‘金陵事變’,您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麼嗎?”晨的聲音很輕,“就在這座城市,至少三條以上的次代種,為了爭奪某樣東西或僅僅是因為領地衝突,爆發了混戰。沒有預警,沒有協調,等我們的人趕到時,戰鬥已經結束了,隻剩下一片狼藉的戰場和空氣中殘留的威壓。它們自己解決了爭端,而我們,連插手的資格都沒有。”(林丹墨確實和璿瑾打了一架~)
他頓了頓,繼續說:“卡塞爾的‘自由一日’,夠熱鬧吧?可霍布娜朵她就這麼潛入校園,還有別的死侍,我們第一時間攔住了嗎?我差點死在一隻次代種手裏。”(別說,確實演的是自己殘了)
“再說說後麵的,獵殺羽蛇神的行動。那條已經初步凝聚了龍軀的次代種,是被我們的武器擊殺的嗎?不,它是被那位突然降臨的的‘神明’重創,奄奄一息,我們才撿了便宜。”
晨直視著曼斯有些動搖的眼睛,“教授,請您告訴我,近年來,有哪一次對高等級龍類的重大戰果,是純粹依靠我們的計劃、我們的武器、我們的力量獨立完成的?”
“昂熱校長用折刀打殘的那條三代種?那確實輝煌,但那是希爾伯特·讓·昂熱,是用生命和時間磨礪出的‘人形龍王’,不是標準化的戰術和武器。”
曼斯的臉色在雪茄的煙霧後顯得有些晦暗,但他仍然堅持:“我們不能否認現代熱武器在實戰中積累的意義和進步。技術總是在發展的,裝備部——”
“實戰意義?嗬嗬,教授,您要不要聽聽您現在在說什麼?”晨的冷笑聲傳來,“剛從裝備部實驗室裡拿出來的玩意,都沒經過真正高等龍類實戰檢驗的東西,就敢妄圖用它作為獵殺龍王的核心依仗?”
“我真是....佩服執行部這種建立在有限經驗上的樂觀思維。”他搖了搖頭。
“夔門計劃,如果那天我不在船上,曼斯教授,摩尼亞赫號上不會有一個活口。您親眼見過龍侍的力量,應該比其他人更清楚這一點。”
晨後退一步,拉開些許距離,聲音恢復了平淡,“您,以及很多像您一樣優秀的屠龍者,應該學會敬畏龍類。不是恐懼,而是清醒地認識它們遠超常規生命形態的力量層次。不要把獵殺當成簡單的狩獵遊戲,不要把龍王當成可以靠新式魚雷就能解決的‘大號獵物’。否則.....”
他最後看了曼斯一眼,那眼神複雜難明:“小心啊,有時候,自以為偽裝成獵人的,其實.....纔是真正的獵物。”
說完,晨不再理會陷入沉思的曼斯教授,轉身緩步離開,身影很快融入湖畔的樹影之中。
曼斯站在原地,雪茄燃到了盡頭,燙到了手指他才猛地驚醒,將其扔掉。
他望著晨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湖中心那艘摩尼亞赫號,良久,才低沉地自語:“敬畏?難不成要我們把龍類當神明一樣供奉起來?它們不過是舊時代的殘黨,早該被掃進歷史的垃圾堆了。”這話像是在反駁晨,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嗬。”
一聲融在風裏的嗤笑,不知從哪個方向傳來,彷彿就在耳邊。
曼斯渾身肌肉繃緊,猛地回頭,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目光銳利地掃過身後漆黑的樹林、平靜的湖麵、以及遠處依稀的燈光。
然而,除了被驚飛的夜鳥和依舊嗚咽的夜風,什麼也沒有。
晨早已走遠。
“.....呼。”曼斯慢慢鬆開了握槍的手,掌心有些潮濕。
他深吸了一口冰涼的空氣,試圖平復突然加速的心跳。
“是個有潛質的學生,見識也不凡.....可惜,意誌似乎不夠堅定,對龍類的態度....過於‘軟化’了。”
他低聲評價,像是在總結,又像是在驅散心頭那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寒意。
.....
“海關和軍方聯合檢查的結果怎麼說?”
晨回到林家臨時指揮室,接過璿瑾遞來的冰鎮可樂,灌了一大口,冰涼帶氣的液體沖刷著喉嚨,稍稍緩解了剛才爭論帶來的燥意。
璿瑾靠在桌邊,享受著輕鬆多了的生活,“官方那邊派了最專業的團隊,裡裡外外查了個底朝天。當然,那位洺校董‘恰好’也在場監督。”
“結論嘛,跟他說的一樣,除了那兩枚用於‘水下障礙清除’的重型魚雷,摩尼亞赫號上再沒有任何被列為‘大規模殺傷性’或‘對高等龍類專用’的禁忌武器。”
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別說您了,我都覺得好笑。他們是不是覺得,往煉金彈頭裏多塞點破片,加點高能炸藥,就能對龍王的鱗片產生威脅了?這種玩意兒,我和奧爾布達在倉庫裡閑著無聊都能搓出來好幾個~”
“混血種這邊.....在某些方麵,是不是有點.....爛完了?”晨晃了晃可樂罐,聽著氣泡爆裂的輕響,“或許等諾頓這事兒完了,咱們真得考慮一下,是不是要開個‘混血種思想糾偏與龍類關係認知提升進修班’?我當校長,你當教導主任那種。”
“那敢情好,我先給不聽話的學生準備點‘小禮物’。”璿瑾做了個掐脖子的手勢,笑容“和善”。
“小默那邊情況怎麼樣了?”晨放下可樂,切入正題。
“默小姐已經成功‘偶遇’了陳家派來的代表,目前正在按計劃進行初步接觸。不過,我有點擔心.....”
“擔心什麼?她又不是真的小,理論上是塊當刺客的好材料,應變能力不差。”
“我擔心的就是這一點.....”璿瑾扶額,“我擔心默小姐一個沒控製住,或者對方說了什麼特別刺激的話.....她就把人給直接‘處理’了。”
“您忘了?這孩子骨子裏可是嫉惡如仇的典範,尤其對陳家這種‘腐朽的封建殘餘兼潛在人類叛徒’,她下起手來可不會有半點猶豫。”
晨和璿瑾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不妙預感。
“陳家代表在哪個機場下的飛機?”晨立刻問。
“金陵國際機場。按他們預定的行程和車輛安排,現在這個時間點.....應該正沿著陵園路,準備前往市區預訂的酒店。”
璿瑾調出地圖,手指在上麵劃了一條線,“理論上,她應該做不出當街殺人的事....但是考慮到陵園路那段比較僻靜,兩邊樹林茂密,而且按照默小姐的‘效率’和‘決心’....”
“OK,不用說了。”晨直接打斷了璿瑾的分析,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準備車,去撈人。祈禱他們還有呼吸。”
他一臉懊惱,“我就不該放她單獨出去執行任務!應該讓她跟著洛姬去管理那幾條傻龍!”
.....
“嘭!”
最後一個試圖拔槍的保鏢,被刀背砍在頸側,哼都沒哼一聲,軟軟地癱倒在地,失去了意識。
在他周圍,橫七豎八地躺著另外三四具失去行動能力的軀體。
現場唯一還站著的,是那位從加長轎車裏被“請”出來的年輕女性——陳鏡辭。
她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旅行裝,臉上沒有太多驚慌,反而有種異樣的平靜,甚至帶著點塵埃落定的解脫感。
她看著那個剛剛乾脆利落放倒所有保鏢,現在正緩緩朝自己走來的少女。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斑駁地灑在少女看似無害的臉上,卻映得那雙眼眸格外清亮,也格外.....冰冷。
“嗬嗬,”陳鏡辭輕輕笑了笑,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有些空靈,“看來龍國,也沒安全到哪兒去啊。或者說,從我登上返回龍國飛機的那一刻起,在我那‘好父親’的算計裡,我就已經是個死人了吧?”
她閉上眼,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陰影,低聲喃喃,像是最後的告別:“晚安了,丹。希望你.....一切安好。”
她靜靜等待終結的到來。
“啦啦啦~我是殺人的小行家~”
一陣與現場肅殺氣氛的歡快的卡通?電話鈴聲,突然從那個持匕少女的身上響了起來。
少女動作一頓,眉頭皺了皺,似乎很不滿被打斷“工作流程”。
她掏出手機,看了眼來電顯示,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接聽鍵,並把匕首暫時移開。
“喂,哥?我這邊已經按照‘清理可疑威脅’的流程,把陳家的‘先遣隊’都處理完了。”
默顏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點完成任務的小得意,“還剩個.....呃,看起來長得有一點點像諾諾學姐的女的,應該是頭目,怎麼處理?直接.....”她做了個抹脖子的口型,雖然電話那頭看不見。
電話裡沉默了兩秒,隨即傳來晨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即使沒開擴音.....
“......那他媽是你諾諾學姐的親妹妹陳鏡辭!!你個憨憨!處理錯人了!!”
“鵝?!”默顏臉上的得意瞬間凍結。
完了!闖禍了!好像.....搞錯“處理”物件了!哥哥和諾諾學姐會不會混合雙打把我吊起來抽啊?!
陳鏡辭原本緊閉的眼睛,悄悄睜開了一條縫。
怎麼回事?
預想中的疼痛和黑暗沒有降臨,反而聽到殺手少女對著電話驚慌失措的聲音?諾諾?
這個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裏聽過是....姐姐在地球另一邊用的名字嗎?意識開始模糊,失血和驚嚇帶來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上,好睏,好想就這樣睡過去.....
“靠!你別昏過去啊!堅持住!喂!醒醒!”默顏這下慌了,也顧不上什麼任務流程和逼格形象了,手忙腳亂地扔掉匕首,衝上前一把將搖搖欲墜的陳鏡辭抱住,用力搖晃著。
“千萬別死啊!你死了我就要被我哥和諾諾學姐混合雙打,說不定還會被璿瑾姐加練到死啊!振作點!”
諾諾.....是誰?
為什麼聽到這個名字,心裏會有點酸酸的,又有點.....溫暖?
陳鏡辭殘留的意識捕捉著這個音節,思緒卻不受控製地滑向更深的黑暗,滑向那些被刻意遺忘或掩埋的的兒時片段.....
ps.今天就一更,作者去玩終末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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