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為什麼我們隻能吃這種又乾又硬的麵包?”
“因為血統,孩子。我們的血不夠純凈,不夠高貴。在他們眼裏,我們隻是依附在舊時代影子裏,勉強活著的.....賤民。”
“可我們明明沒有做錯任何事.....”
“錯就錯在,我們生在了這片被他們稱為‘祖產’的土地上,呼吸著他們劃分過的空氣。”
記憶的碎片,冰冷而堅硬,像那些永遠無法下嚥的乾麵包屑。
嘩....
刺耳的滑輪摩擦聲,伴隨著雜亂的腳步聲和急促的呼喊,將她從昏暗的回憶泥沼中猛地拖出。
“讓開!快讓開!患者失血過多,血壓持續下降!直接進ICU!”
眼前是晃動刺目的天花板燈,消毒水的氣味濃烈得令人作嘔。
身體像是沉在冰冷的水底,感官模糊,隻有遠處隱約屬於童年的爭吵聲,變得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刺耳——
“她不過是個連言靈都覺醒不了的廢物!憑什麼要讓他那一支住進主宅?把那個病懨懨的老婆子和這個小拖油瓶一起趕出去!”
“父親息怒。您看這孩子的臉.....倒是生得極好。或許.....將來還有些用處。不如,先‘養’在家裏吧,總歸是陳家的血脈。”
“.....罷了,就依你。看緊了,別讓她們母女再出來礙眼。”
“是,家主。”
“我不要!我不要離開媽媽!媽媽——!”
“滾開!小雜種!有口飯吃就是天大的恩賜了!再不識抬舉,連這餿飯都沒得吃!”
......
滴—滴—滴——
監測儀器規律而冰冷的鳴響,是此刻唯一的錨點。
“患者體溫過低,脈搏微弱,血氧飽和度還在跌!這樣下去不行——”
“用我的血。”一個冷靜的女聲響起,斬斷了醫療人員的慌亂。
“我們需要先做配型和進一步血緣驗證,以防出現排斥反應,這需要時間——”
“直接輸。我是她同父異母的姐姐。”那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照她說的做。這個人,身份特殊,必須救回來。快!”
“璿小姐!”
“執行。”
“是!”
.....
“我會給你母親一筆錢,一筆足夠她安穩度日,甚至請人照顧她的錢。這樣,她至少能活下去。”
男人的聲音隔著厚重的書房木門傳來,“你呢?還有什麼別的要求嗎?”
漫長的沉默。
“.....沒有了。”
“很好。那就去準備上學吧,去他們讓你去的地方,學他們讓你學的東西。”
門內傳來的聲音帶上了一絲冰冷的滿意,“記住你的身份,你的價值。你隻是一件....未來或許可以用來‘聯絡’其他家族感情的、比較精緻的禮物。別有多餘的想法。”
.....
滴—滴——滴———
拉長的警報聲,像一把鋸子,狠狠切割著神經。
“心跳停了!快!除顫儀!200焦耳準備!Clear!”
.....
“好好過.....鏡辭....要....好好....活下去啊....”
母親最後渙散的目光,枯瘦如柴的手指,那一點試圖觸碰卻最終無力垂落的溫度.....她會是怎麼孤獨的死去嗎?
.....
“嗬嗬,告訴你一個好訊息,你那個沒用的母親啊,是自殺的。最後大概是徹底絕望了吧,自己找了根繩子,哦,不對,她連個像樣的‘家’都沒有,是把自己掛死在城外一棵歪脖子樹上了呢~真是.....難看。”
.....
“鵝!”陳鏡辭猛地倒抽一口冷氣,如同溺水之人終於衝破水麵,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疼痛。
眼前是模糊晃動的白色天花板,鼻尖縈繞著醫院特有的消毒水和某種淡淡清潔劑的味道。
身體沉重得不像是自己的,但意識正從漆黑的深海中一點點上浮,逐漸變得清晰。
她艱難地轉動脖頸,視線對焦。
病床旁,坐著一個身影。
酒紅色的長發有些淩亂地散在肩頭,側臉線條分明,此刻正支著額頭,似乎在小憩。
那張臉.....熟悉又陌生,隔著近10年的光陰和截然不同的命運軌跡,與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輪廓緩緩重疊。
“.....姐姐?”聲音乾澀嘶啞,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那個身影動了一下,抬起頭。
是諾諾。
她的臉上沒什麼表情,甚至顯得有些冷淡,眼下的烏青顯示著疲憊。
她看了一眼監測儀上趨於平穩的數字,又看了看陳鏡辭睜開的眼睛。
“醒了?”諾諾站起身,動作乾脆,甚至帶著點疏離,“那就好好休息。醫生說你失血不算特別嚴重,主要是驚嚇和體力透支,觀察兩天沒事就可以出院。”
她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徑直走向門口,手指觸到門把時停頓了一瞬,沒有回頭,“我走了。”
“哢噠。”
門被輕輕帶上,將病房內儀器的低鳴與外界隔絕,也將那個剛剛出現的身影重新推回記憶與現實的夾縫。
房間恢復了寂靜,隻剩陳鏡辭一個人,對著滿室蒼白,和心頭那片驟然空落又翻騰不休的茫然。
.....
病房外的走廊轉角,晨將一杯還冒著熱氣的豆漿遞給倚在牆邊的諾諾。
“剛在樓下老字號買的,原味,沒加糖。”晨說,“為什麼不多待一會兒?我看得出來,她醒來看見你的時候.....眼神不一樣。你們畢竟是血親。”
諾諾接過豆漿,溫熱的觸感透過紙杯傳到微涼的指尖。
打了個哈欠,眼眶有些發紅,是熬夜和情緒緊繃後的痕跡。
“同父異母罷了。理論上算姐妹,實際上.....”她頓了頓,聲音沒什麼波瀾,“總共沒見過幾麵,說過的話加起來可能不超過十句。除了這點稀薄的血緣和某些不堪回首的‘家庭記憶’,我們跟陌生人沒太大區別。”
“折騰一晚上,困死了。我先回去補覺,這裏麻煩你照看一下。醫藥費我會轉給你。”
“責任在我這邊,照看是應該的,錢也不用付了。”晨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諾諾擺了擺手,沒再說什麼,轉身走向不遠處的安全通道門,身影很快消失在後樓梯間。
.....
推開沉重的防火門,樓梯間裏光線昏暗,還殘留著一絲未完全散盡的雪茄煙味。諾諾的腳步頓了頓。
幾乎是本能地,她叼著那根透明的塑料吸管,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吐出。
沒有煙霧,但這個動作本身,彷彿就能勾勒出昨夜某個時間點,在這裏發生的情景。
側寫開始
時間:昨夜,淩晨三點左右。
地點:同一段樓梯轉角。
人物:凱撒·加圖索,晨。
空氣微涼,帶著樓道的灰塵味和一絲....哈瓦那雪茄特有的堅果和皮革味。
煙頭被很仔細地摁熄在隨身攜帶的金屬煙盒裏,但味道還盤踞不散。
腳步聲從上層傳來,是晨。
“為什麼躲在這裏抽悶煙,而不是進去陪著你女朋友?”晨的聲音帶著一絲不解。
短暫的沉默,隻有煙草最後一點青煙在昏暗光線裡裊娜。
“她不喜歡雪茄的味道,很反感。而且.....”凱撒的聲音響起,比平時低沉,“她現在需要的是安靜和空間。諾諾.....陳墨瞳,她看起來大大咧咧,其實心思比很多人都細。在照顧人,尤其是處理這種.....複雜的家庭情緒方麵,她比我在行。”
又是一段停頓,呼吸聲稍重,“上次我坐在病床邊守著一個人,是看著我母親閉上眼睛,再也沒有睜開。那種感覺....我不太想再經歷一次,哪怕隻是在旁邊看著。”
“.....抱歉。”
“沒什麼好抱歉的。默顏那孩子.....下手有分寸,但畢竟是個孩子。處理好後麵的事,安撫好該安撫的人,纔是關鍵。”
凱撒的聲音重新變得有力氣,“女孩子,不該被當作達成任何目的的工具。從來都不該。”
“是啊,”晨的聲音很輕,帶著共鳴,“從來都不該。”
諾諾的牙齒無意識地用力,塑料吸管被咬出一個深深的凹痕,幾乎要破開。
她從短暫的側寫畫麵中抽離,一夜未眠的疲憊和高度緊張後的鬆懈,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眼前陣陣發黑,太陽穴突突地跳。
低血糖的癥狀上來了,昨晚忙亂中根本忘了吃東西。
手裏的豆漿......是溫的,帶著質樸的豆香。
晨說沒加糖,但她隻覺得舌尖泛起一陣虛浮的甜意,又或者是大腦缺氧的錯覺?
腳步有些虛浮,握著的紙杯突然變得沉重.....隻要喝一口,晨肯定加的兩倍糖,喝一口就沒事了....沒事了....
杯子脫手,墜落。
溫熱的豆漿潑灑出來,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濺開一片淡白的痕跡。
但預想中的摔倒並未到來。
一隻有力的手臂及時攬住了她的腰,另一隻手接住了差點完全傾覆的紙杯,儘管已經灑了大半。
熟悉的高階須後水和一絲極淡的雪茄餘韻的氣息將她籠罩。
“這次的衣服口袋裏,怎麼沒藏填肚子的小零食了呢?”凱撒的聲音在頭頂響起,帶著責備,但更多的是無奈,他空著的那隻手變戲法似的遞過來一小片已經剝開錫箔紙的黑巧克力,直接喂到她嘴邊。
諾諾就著他的手,囫圇地將那片巧克力吞了下去,甚至沒顧上咀嚼。
苦澀濃醇的味道在口腔裡迅速化開,帶來一點真實的熱量。
“這件外套.....內側口袋的縫線開了,還沒來得及補.....”她含糊地解釋,聲音微弱,整個人軟軟地靠進他懷裏,額頭抵著他的肩膀,汲取著那令人安心的溫度和氣息。
雪茄味.....還是有一點點,但很奇怪,此刻並不覺得難聞。
“下次我多準備幾件替換的外套放在車上。”凱撒將剩下的臟紙杯扔進旁邊的垃圾桶,用乾淨的手帕擦了擦手,然後才穩穩地環住她,低聲說。
“.....可以不用的.....”諾諾把臉埋得更深些,聲音悶悶的。
“什麼?”凱撒沒聽清。
但諾諾已經不再回答。
疲憊和放鬆之下,那點巧克力的能量似乎隻夠支撐她完成最後的“安全確認”。
意識迅速沉入黑暗,呼吸變得均勻綿長。
她就這樣,在瀰漫著淡淡雪茄味和消毒水氣息的醫院樓梯間,在凱撒的懷裏,睡著了。
凱撒嘆了口氣,動作輕柔的將她橫抱起來,調整到一個舒適的姿勢,然後穩步走下樓梯,走向醫院門口璿瑾早已安排好的專車。
.....
在他們離開後幾分鐘,安全通道的門再次被輕輕推開。
晨走了進來,手裏還拿著拖把和水桶。
他看了一眼地上已經半凝固的豆漿漬,又看了看空蕩蕩的樓梯轉角,無奈地搖了搖頭。
“王記的豆漿..從來都是隻賣原味,一點糖都不加的。”他一邊開始清理地麵,一邊小聲嘀咕,“怎麼到了某些人嘴裏,就能喝出‘甜味’來呢?唉,保潔阿姨還沒上班,這爛攤子還得我來收拾。”
他直起腰,揉了揉自己的肚子,表情有點鬱悶,好麻煩啊.....
“下次....還是別用鐮鼬偷聽牆角了。”他自言自語,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裏顯得有點孤單,“聽得我自己都有點.....餓得慌。早飯還沒吃呢,光顧著給諾諾買了,自己還忘了買....讓璿瑾帶點過來吧,算了,還是小默吧,順便讓她來道歉。”
陽光,透過樓梯間高處的氣窗,斜斜地照進來一小束,落在剛拖乾淨的水泥地上,亮晶晶的。
新的一天,早已開始。
“嗅嗅,嗯,真的是甜的也說不定呢?但這小子總算開了點竅,希望他下次多陪在她身邊吧。蘇茜老是吐槽某人晚上在陽台看星星來著呢~”
ps.牢作終末地武器池7連歪(╥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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