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回青銅城吧,這兒不能久留。”
諾頓順手拿起一副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來的墨鏡戴上,遮住了那雙仍殘存著烈焰餘燼的眼睛。
他的語氣少了些龍王的威嚴,多了點街頭老油條的乾脆。
“行,路上小心點,”晨懶洋洋地靠在沙發裡,隨口囑咐,“別飛一半,被想要你死的人直接開戰機過來,一發空空導彈給你揍下來。現在人類的手段可比以前豐富多了。”
“你先管好你自己吧,”諾頓走到門口,回頭瞥了一眼被奧爾布達小心扶著的、仍然虛弱的康斯坦丁,聲音壓低。
“要是我下次見到他,身上多一道不該有的傷口,或者臉上少一點笑容.....我就把卡塞爾學院,連地基帶草坪,全燒成白地。我說到做到。”
“嗬,”晨輕笑一聲,“說大話誰不會?我還能說我現在就去把月亮炸了呢。”
他手腕一翻,一個嶄新的智慧手機劃過一道弧線,精準地落在諾頓手裏,“拿著。別到時候人間蒸發,想找你都找不著。裏麵存了緊急聯絡方式,單線。”
諾頓掂了掂手機,嘴角扯出一個算不上笑的表情:“謝了,正好我那破手機昨晚不知道丟哪兒了,就當是精神損失費和醫療費預付了。”
他沒再多說,拉開車門,坐進了那輛如同黑色巨獸般的加長林肯裡。
目送著那輛低調奢華的座駕無聲地滑入芝加哥清晨的車流,最終消失在路口拐角,晨長長地舒了口氣,感覺比跟那怪物打一架還累。
“呼....”
“怎麼一臉苦大仇深的?不是你讓我想辦法保下他們兄弟倆的嗎?”晨伸手,習慣性地捏了捏旁邊洛姬柔軟的臉頰,“現在人救回來了,路也指了,怎麼反倒不高興了?”
洛姬任由他捏著,小眉頭卻微微蹙起,眸子裏帶著明顯的困惑。
“額....就是感覺....有點怪。”她組織著語言,“和我想像中....不太一樣。在我記憶裡,諾頓閣下他應該更....怎麼說呢....”
“更暴躁,更威嚴,更像個一怒之下赤地千裡的‘君王’,而不是現在這個帶著點痞氣,還會討價還價的‘前賞金獵人’,對吧?”晨替她補充完整。
“對對對!就是這個意思!”洛姬連連點頭,“是.....他的記憶沒有完全恢復嗎?雖然耶夢加得姐姐蘇醒後性格變化也挺大的,但這.....難道是什麼新時代龍類的‘版本更新’?”這超出了她古老認知的理解範圍。
“那個.....洛姬冕下,”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奧爾布達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恭敬,“恕我冒昧.....您,經歷過‘重生’嗎?我的意思是,從‘繭’中復蘇。”
洛姬眨了眨眼,搖頭:“沒有。我一直.....嗯,算是一直活著吧,沒死過,自然也沒從‘繭’裡出來過。這有關係嗎?”
“嗯,這樣就合理了。”奧爾布達點了點頭,開始解釋,“對我們次代種,以及初代種而言,所謂的‘結繭’與‘復活’,本質上隻是力量和記憶的‘繼承’與‘轉移’。這個過程非常特殊,它直接跳過了靈魂重塑或人格延續這種人類哲學層麵的概念。”
她頓了頓,看了眼身邊同樣在聽的庫庫爾坎,繼續道:“所以,在我們龍類漫長的歷史中,很少會出現人類意義上那種‘至死不渝’的情感羈絆。”
“因為當一方死亡、結繭、再次復蘇時,破繭而出的,隻是一個‘裝載’了前任全部記憶檔案的獨立個體。他的思維模式、性格傾向、甚至對某些事物的好惡,都可能因為這一次‘新生’的經歷而完全不同。”
庫庫爾坎接過話頭,聲音溫和了些:“可以打個比方,就像最頂尖的克隆技術,複製了全部記憶,但每一次‘複製體’,都是一個全新的‘人’。他記得所有事,知道自己是‘誰’,但他的‘現在’,是由‘這一次’的生命經歷所塑造的。”
奧爾布達補充,語氣帶上一絲自嘲和感慨:“以我自己為例。上一世,我追隨天空與風,為他征戰四方,那是發自程式般的忠誠與狂熱。而這一世,我遇到了人類所說的‘家人’,看到了不同的世界,於是纔有了獨立的思考,有了選擇的權力,有了‘改變’的可能。”
她說著,伸手不輕不重地掐了庫庫爾坎的胳膊一下,“當然,這傢夥還是很慫。”
“喂!怎麼說話呢!”庫庫爾坎抗議,“我這不是最終也選擇和你站在一起了嗎!”
“哼,要不是有人家幫忙,你這會兒說不定已經被拆成零件,泡在哪個秘密實驗室的福爾馬林裡了。”奧爾布達毫不留情地揭短。
“所以,諾頓殿下現在.....”洛姬若有所思,目光投向窗外汽車消失的方向。
“沒錯,”奧爾布達肯定道,“換種更準確的說法,我們現在麵對的這位,更應該被稱作——羅納德·唐。”
“一個擁有諾頓全部記憶和力量,但思維方式、行為邏輯被這二十多年人類流浪生涯深刻塑造的.....全新存在。那位傳說中暴虐的‘青銅與火之王’,某種意義上,確實已經‘死’在昨晚的火焰裡了。”
晨摸著下巴,看著早已空蕩蕩的街道,眼神古怪:“那我之前罵諾頓是個飯桶.....完全沒罵錯啊!他這輩子不就是個掙紮在溫飽線上的打工仔兼賞金獵人嘛!可不就是個飯桶?!”
“額.....”洛姬歪頭想了想,居然點了點頭,“好像....還真是?我還記得上次美食節,那堆了半米高乳酪的深盤披薩,我吃一塊就膩了,他一個人吃了三盤還能繼續啃雞翅。”
“我哥哥不是飯桶!”
“小孩子一邊玩去,別打擾大人分析戰略。”晨擺擺手,一把攬過洛姬,“走了走了,回去補覺,腦細胞死光了。奧爾布達,按計劃,立刻安排康斯坦丁轉移。現在的芝加哥,盯著這兒的眼睛可不止一雙。”
“明白。”奧爾布達肅然應道。
.....
[目標已離開芝加哥國際酒店,乘坐一輛加長版林肯。根據車輛登記資訊及行車軌跡分析,推測諾頓與盤踞不列顛的龍類商業勢力已建立聯絡。車輛目前正沿90號州際公路向西行駛,目的不明。持續跟蹤中。]
資訊被簡潔地呈現在一塊巨大的螢幕上。
[繼續跟蹤,保持距離,避免打草驚蛇。]
螢幕下方,一行簡短的指令被回復。
操作檯前,一個麵容隱藏在陰影中的男人,輕輕搖晃著手中的紅酒杯。
他麵前的另一塊螢幕上,正顯示著一張精細的三峽地區地圖,一個紅點被標記在“青銅城”可能的坐標上。
“嘖,混得這麼慘,還想著回老巢東山再起嗎?”男人的聲音帶著一絲玩味的嘲弄,“還真是.....兄弟情深啊。雖然歷史記載語焉不詳,但你還想帶著他一起回那個冰冷的青銅棺材裏陪葬.....這份執著,我倒是沒想到。”
“先生,我們在龍國,尤其是在三峽區域的影響力非常有限。陳家目前受到多方排擠,難以提供有效支援。軍方和有關部門的監控網很密,我們的人幾乎無法靠近核心區域。”他身後,一個下屬低聲彙報,語氣擔憂。
“不用擔心,”男人抿了一口酒,聲音從容,“我們的校長先生,昂熱,他的‘折刀’可不會停下。你應該相信,一位老人積蓄了近百年的憤怒與復仇之火.....會有多麼熾烈。”
“但是.....昂熱校長的‘時間零’實在難以防範,我們恐怕也要承受他的怒火.....”
“時間零,確實是個奇妙的言靈,”男人放下酒杯,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篤篤聲,“但在真正的‘時間’麵前,也不過是關公門前耍大刀的小把戲罷了。不必過於憂慮。繼續按照原計劃,向卡塞爾學院內部滲透,我們需要更多的‘眼睛’和‘耳朵’。”
“是!”下屬立正應道,剛要轉身離開,又遲疑了一下,“先生,還有一事.....根據潛伏在卡塞爾的‘渡鴉’最新傳回的訊息,那個叫‘默顏’的女孩.....似乎並沒有確認死亡。昨夜戰鬥後,有人目擊到晨將她帶回了宿舍區。”
男人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恢復了正常。
“所以呢?”他的聲音聽不出喜怒,“一個失去了注視的棋子,一個被掏空了秘密的容器,現在不過是個無足輕重的拖油瓶罷了。不必在她身上浪費資源。繼續推進我們的計劃。”
“明白!”
下屬離開後,監控室內重新陷入寂靜,隻有機器運轉的低鳴。
男人沉默了片刻,忽然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問道:“耶夢加得那邊.....最近有什麼異常動向嗎?”
空氣中似乎有細微的電流聲劃過,一個經過處理的電子音憑空響起:“暫無異常反饋。大地依舊沉寂。”
“好吧。”男人似乎有些失望,又有些意料之中。
他重新將目光投向螢幕上那輛正在公路上行駛的林肯車的標誌,嘴角勾起一個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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