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著嬸嬸在廚房裡喋喋不休的斥責,渾身疲憊的路明非就這麼呆坐在餐桌前看著眼前的白粥。
即便桌子上已經擺了不少吃的,但嬸嬸還在廚房忙活,鍋鏟刮過鍋底的聲音刺啦啦的。
雖然路鳴澤現在正處於發育期,但已經開始進進球形身材的路鳴澤證明嬸嬸這位園丁已經澆大勁了。
餐桌上叔叔在看報紙,路鳴澤低著頭,粗壯的手指在諾基亞的鍵盤上按來按去,螢幕的藍光映在臉上,不知道是在玩貪吃蛇還是在發簡訊。
路明非瞥了眼路鳴澤玩的那款手機,雖然路明非對於手機從沒有過研究,但卻瞬間從腦子裡翻出了這款手機的型號和價格。
諾基亞3230,市場價是價格2420元。
因為自己在幾個月前從雜誌攤上瞥見過這個手機的介紹,雖然隻是隨手亂翻了幾下,但自己似乎記住了?
路明非有些震驚於自己現在的記性,正要思考自己經過昨晚到底還有什麼超能力的時候。
嬸嬸正巧端著一碟鹹菜出來,沒等那碟鹹菜放到桌子上,嘴裡就已經開始唸叨了。
“昨晚幾點回來的?我半夜起來看你屋門開著,人不在!
你說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我跟你叔叔天天累死累活,你倒好,大半夜的不回家在外麵鬼混!知道家裡多擔心你嗎!”
路明非聽著嬸嬸的嘟囔,嘴裡吞嚥白粥的動作停了一下。
擔心?如果擔心的話,怎麼沒見人大張旗鼓的去找我呢?
路明非近乎是本能的捕捉到了嬸嬸言語中的漏洞。
“昨天那事兒我還沒跟你算賬呢!”
嬸嬸在他對麵坐下,筷子往桌上一拍,指著路明非大聲訓斥道,
“打架?你長本事了是吧?我跟你叔養你這麼大,你就這麼給我們惹禍?
你知道我昨天去學校多丟人嗎?老師看我的眼神,跟看什麼似的!”
而一旁的叔叔隻是翻了一頁報紙,壓根沒抬頭。
“我替你給人家賠笑臉,我替你給人家說好話,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這麼回報我?”
嬸嬸的聲音越來越尖,那根粗壯的手指還沾著水花,在餐桌上上下紛飛。
路明非沒有去搭理嬸嬸的叨逼叨,他隻是有些難受的看著那些飛濺的細碎水滴落在那些菜上麵。
雖然路明非沒搞懂自己怎麼能看明白這些近乎微不可察的水絲的運動軌跡,但是路明非能確定的是。
這桌上的東西,自己是一點吃的慾望都沒有了。
就在路明非小口扒著白粥的時候,嬸嬸似乎對於路明非這一棍子打不出個屁的態度很是生氣,一拍桌子破口罵道,
“我為了誰?我還不是為了你們老路家,一家人省吃儉用的養你這個倒黴玩意,你就這麼報答我的!”
路明非的勺子停了一下,並不是因為生氣,而是因為他腦子裡突然蹦出一個畫麵。
樓下那輛被叔叔擦的鋥光瓦亮的寶馬。
“省吃儉用”?
路明非抬起頭,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瞥了眼一旁的路鳴澤,那眼神看的路鳴澤心裡發毛。
路明非放下手裡的勺子,眼睛就這麼從對麵一家三口身上掃過。
路鳴澤的手機,還有身上那件T恤,logo他認識,商場裡賣四五百的。
嬸嬸手腕上那隻鐲子,金的,去年過年新買的。
他想起上個月嬸嬸打麻將回來,跟朋友打電話的時候說過:“手氣背,輸了一千二。”
他又看了一眼叔叔,叔叔還在看報紙。
叔叔在單位幹了二十多年了,還是個科員。國企,工資條他見過一次,三千多塊。
三千多。
幾十萬的寶馬,幾百塊T恤,兩千多的手機,幾千塊的金鐲子,麻將輸一千二。
路明非的勺子停在碗裡,一雙眼睛盯著眼前喋喋不休的嬸嬸。
而此時的嬸嬸完全沒注意到路明非的不對勁,依舊在嘟嘟囔囔的說著,
“我為了這個家操碎了心,我容易嗎我?你倒好,不感恩就算了,還給我惹事。。。”
“嬸。”
路明非突然開口打斷了嬸嬸的長篇大論,那雙眼睛不見昔日的唯唯諾諾,反倒是帶著一股子精明的亮光。
路明非挺直腰板,抬起頭,目光堅定的看著眼前的嬸嬸,
“樓下那輛寶馬,哪來的錢?”
餐桌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沒人說話,是連呼吸都停了一拍的那種。
叔叔的報紙停在半空,路鳴澤抬起頭,眼睛瞪圓了看著路明非。
嬸嬸的臉僵住了,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你……你說什麼?”
嬸嬸的的聲音瞬間變得尖銳刺耳,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野貓發出了尖嘯。
當然,沒那麼好聽。
“你什麼意思?!”
麵對這種淒厲的吼叫,路明非被嚇了一跳,就差那麼一點就要說自己說錯話了。
但就在此時,口袋裡的那張褻瀆之牌上的男人輕笑了一聲,那件用於穩定路明非精神的風衣隨風一抖。
路明非那慌亂的心神順勢穩定了下來,緊跟著,一字一頓的看著嬸嬸問道,
“我問,寶馬,哪來的錢?”
嬸嬸的嘴唇哆嗦著,臉上的顏色紅一陣白一陣。
然後。
砰!
她一巴掌拍在桌上,碗筷跳起來,粥灑了一桌。
“路明非!!!”
那聲音尖得能掀翻屋頂。
“你他媽什麼意思?!你是說我貪你錢了?!你是說我這麼多年白養你了?!
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我容易嗎我?!
你爸媽?你爸媽把你扔下就跑,是我!是我在養你!你吃的穿的住的,哪一樣不是我給的?!
你現在跟我算賬?!”
她站起來,手指著路明非的鼻子,指尖快戳到他臉上。
相較於嬸嬸的尖叫謾罵,路明非隻是平靜的看著眼前的嬸嬸,就像看小醜一樣,那份淡漠跟喬薇尼如出一轍。
這更讓嬸嬸陷入了癲狂,指著路明非就開始了破口大罵。
“你算什麼東西?!你翅膀硬了是吧?!
我告訴你,你的撫養費我一分沒動!全給你存著呢!你以為我圖你那點錢?!那點錢夠幹什麼的?!夠你吃還是夠你穿?!我養你這麼多年,我罵你幾句怎麼了?!”
但心神穩固的路明非,無視了所有無意義的聲音,用近乎本能的方式在分析嬸嬸的話。
‘沒有任何正麵回答,暴躁的情緒和語氣也不過是掩蓋自己的謊言,而且,撫養費一分沒動嗎?’
路明非精準的找到了那段話的漏洞,然後迅速開口打斷了嬸嬸的話,
“存著呢?”
嬸嬸愣住了,像是瘋狂運轉的齒輪被強行停止,路明非伸出手指不緊不慢的敲了敲桌子問道,
“你說我的撫養費,全給我存著呢?”
“對!存著呢!一分沒動!”
路明非像是抓到弱點的鬣狗,眼神明亮的嚇人,嘴角勾起的微笑帶著幾分玩味和興奮,然後仰起頭看著嬸嬸質問道,
“叔一個月工資多少?”
嬸嬸愣住了,見嬸嬸不說話,路明非又轉頭看向叔叔。
“叔,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這時候發現已經這旋渦已經徹底把自己卷進來的叔叔,隻好把手裡的報紙放下來了。
但他依舊一言不發,但那沉默本身就是證據。
路明非站起身看著嬸嬸,伸手比出一個三的手勢晃了晃,就像個在法庭上揮斥方遒的律師伴隨著狂風甩出證據。
“三千多,”
路明非晃著手指一臉認真的說道,
“我見過工資條。三千多。”
他又看了一眼路鳴澤身上那件T恤。
“路鳴澤身上的那件衣服,多少錢?那個手機多少錢?”
路鳴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又沒敢說話。
整個餐桌上沒人回答路明非的問題。
“嬸你那隻鐲子呢?”
嬸嬸下意識的把手放在身後,試圖掩蓋自己手腕上這隻價格不菲的金鐲子。
“寶馬呢?一個月油錢多少?保養多少?保險多少?”
每一個問題砸下去,嬸嬸的臉色就白一分。
餐桌上,這一家三口在路明非不斷的質問下,竟然連話都說不出來,路明非第一次感覺是那麼的痛快。
那種感覺是他在這個家裡三年裡從沒經歷過的,這種爽感讓路明非的嘴角瘋狂上揚,心臟在砰砰亂跳。
“你說我的撫養費‘那點錢夠幹什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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