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五點的街道空蕩蕩的，昏暗的陽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像小刀刮。
路明非縮著脖子，鞋底拍在地上，啪嗒、啪嗒。
腦子裡什麼都沒想，或者說，想的東西太多，反而一片空白。
他轉過那條熟悉的巷子，拐角處有隻野貓蹲在垃圾桶上，綠瑩瑩的眼睛盯著他。
路明非瞥了它一眼，繼續走，等走到巷子中間的時候——他停住了。
不是自己想停的，是膝蓋先停的。
然後整個人往前一栽，雙膝重重地砸在地上。
“操……”
路明非下意識的罵了一聲，伸手想要撐著自己站起來，但膝蓋像被釘在地上一樣，動不了。
緊接著，那股熱流來了。
不是從外麵來的，是從身體深處炸開的——像有人往他血管裡灌了岩漿，沿著四肢百骸衝進大腦。路明非雙手撐地，渾身發抖，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地往下砸。
他想喊，喊不出來。
他想動，動不了。
隻能跪在那兒，像一隻被釘在地上的野狗。
視野開始模糊。巷子的牆、路燈的光、垃圾桶上那隻野貓——全都變成了扭曲的光影。
路明非開始了不由自主的抽搐，眼前迅速變得模糊，腦袋裡的想法在瘋狂冒出，腦海中的記憶在肆意翻湧。
“不是？！哥哥？”
就在路明非昏昏沉沉的時候，突然一聲詫異的呼喊，讓他短暫的清醒了過來。
等路明非本能的向下一看，發現自己還跪在地上，身體在不斷的抽搐。
瞬間福至心靈，路明非猛的沖向自己的身體。
轟！
周遭扭曲的光影瞬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可是腦子裡的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卻翻轉的越來越快，越來越亂，像無數根針紮進他的腦子。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被撕碎，被衝散，被什麼東西往外拽——然後，畫麵突然停了。
停在一個他從沒刻意想起、卻從未忘記的畫麵上。
那是小學六年級的運動會。
陽光很好，操場上全是人，他因為跟人較勁去報名參加長跑，但是太累了，累到他想要放棄了。
但就在這個時候，自家老媽站在終點線上，朝他展開懷抱。
她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風把衣角吹起來，像一隻張開翅膀的鳥。
她笑著。
那個畫麵像一道光，劈開了他腦子裡所有的混亂。
路明非跪在地上，渾身還在發抖，但他死死地抓著那個畫麵不放。
風衣的顏色！風衣的質感！風衣被風吹起來的弧度！媽媽站在終點線上的樣子。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抓這個。他隻知道，抓著這個的時候，腦子裡那些亂竄的東西好像慢下來了。
就像根繩子，正在把他從懸崖邊上拽回來。
那股衝擊還在，一波一波的，但不再是撕碎他的感覺，而是……像潮水，拍過來，退下去，再拍過來，再退下去。
他就那麼跪著，死死抓著那個畫麵。
不知道過了多久。
那股衝擊終於慢慢平息了。
路明非睜開眼，發現自己還跪在巷子裡，渾身被冷汗浸透，像剛從水裡撈上來一樣。
路明非就這麼用手撐著地麵，一點一點站起來，就像當初在跑道上的自己，即便腿軟得像麵條，但他站起來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手背上那道今天剛留下的傷口，卻在此時淡得快看不清了。
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他說不清那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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