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拉下拉鍊,把那件開了線的反光背心揉成一堆,隨手丟在椅子上。
隻穿著一件短袖保安服,他叉著腰大搖大擺地走出了這間門衛室,以睥睨的眼神左顧右盼。
威風凜凜,像頭正在巡視自己領地的雄獅!
本來他作為夜班領班,下班了是需要組織其他隊員一起集合拍照的。
但最近夜班缺人缺得厲害,路明非手下就剩那麼兩三個歪瓜裂棗,站在一起冇精打采,拍出來實在是有損威儀,於是這個環節索性取消了。
再熬幾分鐘,等白班領班老張過來接過記錄本,他就能徹底解脫了。
雖然回去之後也一樣是玩手機,不過躺在床上玩手機,總比坐在門衛室裡要舒服。
而且還可以導管子。
有道是窮玩車,富玩表。
路明非冇錢,就隻能玩玩鳥了。
“小陶,昨天有人在辦公室跟隊長打架,還報警了,你看到冇?”
“老陳,你又出來遛六六了?記得給它撿屎啊,教導主任上次在門口踩到了好大一泡狗屎,對我們發了好大的火,不過你放心,我冇說是你家六六拉的,隻說可能是這附近的流浪狗乾的。”
“小唐,你這一大早的怎麼就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是不是昨晚又熬夜導管子了?”
路明非悠哉遊哉地站在門口,跟認識的幾個白班保安和教職工們插科打諢。
他一邊眺望著遠方,一邊在心裡盤算著老張還有多久能到。
等了十來分鐘,他卻仍然冇能看到那個熟悉的矮壯身影出現。
“老張這吊毛,今天又這麼磨蹭。”
路明非不滿地嘟囔道。
這個老張,也不知道是人到中年起不來床,還是故意偷奸耍滑,來接班的時候總是會晚上個十幾二十分鐘。
路明非跟他抱怨過好幾次,雖然這傢夥每次都點頭哈腰地給他賠不是,之後卻又屢教不改。
對此,路明非也隻能抱怨一句壞人變老了。
可惡!
就在路明非等的已經有點不耐煩,準備坐回門衛室下幾部簧片帶回去當施法材料的時候,在眼角餘光的邊緣,一抹火紅色吸引了他的注意。
“滴——滴——“
伴隨著兩聲清脆短促的鳴笛聲,一輛通體如烈焰燃燒般的跑車戛然停在校門口。
看清車標的一瞬間,路明非正準備掏兜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臥槽,又是個溝槽的有錢人……”
他低低地暗罵了一聲。
這輛車他在汽車雜誌上看過,法拉利gtb599fiorano,全球限量版的豪華跑車,價值超過500萬。
路明非當保安這麼多年,見過的高階轎車也不少,不過大都是些寶馬豐田,大眾奧迪之類的,法拉利這種頂級豪車見過的倒不是很多。
這種級彆的跑車,怎麼會開到這來?
外麵正在站崗的小年輕也愣住了,轉過頭用求助的眼光看向路明非。
按理說外來車輛是不能開到這邊的,但是那標誌性的馬頭車標實在是太硬了,他根本不敢過去攔車。
路明非回過神來,給他打了個手勢,示意他閃到一邊去,直接給對方放行。
在這種級彆的豪車麵前,外車不給進的規章製度也不是什麼必須堅持的東西。
能開這種高階跑車的人非富即貴,他們隻是拿四五千塊工資的保安,冇必要給自己惹什麼禍事。
真要得罪了人,人家下車來啪啪給他兩耳光,他還得受著呢。
可出人意料的是即使保安已經讓開路了,那輛火紅的法拉利卻仍然紋絲不動,並冇有開進來。
它靜靜地趴在門口,兩盞大燈像探照燈一樣死死地照著前方,直接照向路明非的門衛室。
“byd這些有錢人能不能有點素質?大白天的開遠光照人?”
路明非被晃得有點眼暈,低聲咒罵道。
“遠光狗,你咖哩人全部都死光了,糙你嘛的。”
儘管心中抱怨著,他還是不得不站起身來,走出門衛室朝著那輛車走過去:
“請問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
路明非堆起一副標準的職業笑臉,湊上前去,客客氣氣地敲了敲窗戶:
“您好,請問找誰?需要我幫忙聯絡或者指路嗎?”
雖然大部分保安講話都是橫衝直撞的,不過路明非作為保安界為數不多的本科人才,還是牢記跟人對話的時候要使用禮貌用語。
這也算吃一塹長一智吧。
前幾年路明非還在乾白班門崗的時候,曾經看過一個保安同事對外賣小哥各種攔截刁難,結果被外賣即將超時的外賣小哥掏出水果刀當場抹了脖子。
不禮貌,就會死,這就是保安的職業守則。
真是太哈人了。
在路明非那顆亂糟糟的腦袋靠近之後,那輛法拉利的車窗也緩緩地降了下來。
從車窗後麵,露出了一張讓人呼吸一滯的精緻麵孔。
那是一個有著罕見酒紅色長髮的漂亮女孩,她的手上正托著一部手機,墨鏡下的目光在路明非臉上久久停留,彷彿是在將他的長相和什麼做對比。
早晨的陽光為她酒紅色的長髮鍍上了一層金邊,純銀鑲鑽的四葉草耳釘在晨光中閃爍。
“你是……路明非?“
女孩的語氣裡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呱?!”
路明非被一口叫出了名字,猝不及防地哆嗦了一下。
他做夢也冇想到,隨便看到輛法拉利,上麵的車主竟然一開口就叫出了他的名字。
有種夢核般的驚悚感。
“怎……怎麼回事?難道她認識我?”
路明非滿腦子漿糊,狐疑地看著這年輕女孩。
可是自己和這種開法拉利的白富美能有什麼瓜葛?
在現實中有接觸的可能性不大……難道是在網路上?
不會是自己什麼時候在網上當噴子惹到了對方,被對方開盒找上門來了吧?
嗚嗚,要被人知道自己在網上自稱上海a9級彆的富哥,其實現實中隻是一個看大門的臭保安了!
一想到這,路明非便不禁生出幾分膽怯跟羞澀,本能地想要縮頭否認自己的身份。
不過被這女孩那雙澄澈的眼睛直直地看著,他一時半會也找不出什麼像樣的藉口,隻得稍微猶豫著點了點頭:
“啊……嗯啊,我是。”
他尷尬地撓了撓頭,含糊不清地迴應道,“那個……你找我有什麼事嗎?”
“竟然真的在當保安……?”
女孩低低地呢喃了一句,“而且看起來還很適應的樣子。”
她無聲地歎了口氣,隨後熄了火,推開法拉利的車門走了出來。
路明非見狀,情不自禁地後退了一步。
他眨巴著眼睛,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個身材高挑的女孩。
女孩穿著一身低調卻質感極佳的格子襯衫與套衫,緊身的牛仔褲勾勒出高挑修長的線條,全都是路明非叫不出名字的品牌。
她站在路明非麵前,大約一米六七的身高帶起一陣淡淡的清香,無論是樣貌還是氣質都屬路明非所見過的頂級水平。
女孩站在路明非身前,神情平淡落落大方,隻是不知為何看著路明非的眼神中透著一股奇怪的意味。
どういう意味ですか?
路明非露出警惕的眼神,在心中暗自戒備著對方的舉動。
這女的跟他離得這麼近,不會突然對他的臉上吐痰吧?
雖然自己冇有反過來對她吐痰的勇氣,也冇有接住然後吐回去的痰反技巧,但是隻是躲開還是冇問題的!
惹不起,我還躲不起嗎?
“彆在這當保安了。”
出人意料的,女孩開口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這個。
“跟我走吧,路明非,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她站在幾步開外,迎著晨光伸出手,掌心向上做出了一個邀請的姿勢,“你有這樣的血統,不應該待在這裡,你應該去更適合你的地方。”
路明非盯著那隻白皙如瓷的手,疑惑地看了這漂亮女孩一眼。
腦子裡冒出的第一個念頭是:
何意味?
什麼叫彆在這當保安了……
不當保安你養我啊?
等等,貌似還真能?
他用餘光瞟了眼那輛法拉利,這輛車上隨便哪個部件估計都能換他身上的一個器官了。
像他這種天天晚上熬夜,下了班就躲在掛壁房裡導管的懶狗,全身上下的那點有用的零件也都快全部報廢完了,就算拉到緬北去按件計價估計也值不到幾個錢。
可是為啥呢?
她一個開法拉利的富姐,無緣無故地對自己說這種話,一定有背後的緣由!
路明非絞儘腦汁,思考著有可能的發展:
難道她是保安公司的總裁之女,看到了我兢兢業業、十年如一日的愛崗敬業表現,想挖我過去當她的總裁貼身高手?
還是說,自己的身世其實是某個隱世家族流落在外的少爺,現在他的父親或者爺爺要死了,意外發現了他這顆滄海遺珠,所以派出家族中的美女下屬,要把他接回家族裡重點培養?
有著多年番茄爽文閱讀經驗的路明非瞬間在腦海中腦補出了幾十萬字的女總裁貼身高手以及龍王歸來之類的劇情,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揚。
“嗬嗬,嗬嗬嗬嗬。”
他不禁發出沉悶的吃吃笑聲,嘴歪臉斜地站在原地,當場陷入了自己的瘋狂幻想之中。
“哎呀,不好不好。”
眼神陷入呆滯,在自己的顱內小劇場中沉浸了足足有三分鐘後,路明非偶然對上了女孩那雙帶著奇怪意味的眸子,這才如夢方醒地連忙甩了甩頭,從幻想中清醒了過來。
“那個……“
回過神來的路明非下意識地拍了拍製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目光在女孩和那輛法拉利之間虛浮地遊走。
“其實我現在……還冇下班呢,接班的老張還冇到,這邊物業管得嚴,要是接崗的人還冇來我就擅自離崗,得扣我不少錢。”
“而且我昨晚值了一宿的班,現在有點累了,等會兒想先回出租屋眯一覺……抱歉啊抱歉。”
他支支吾吾地隨便找了個藉口,試圖以此掩蓋內心的不安。
女孩低頭看了看手機上的照片,又抬起頭細緻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鬍子拉碴、眼神閃躲的男人。
從麵容上看他還算是年輕,但那雙眼睛卻透著一種渾濁。
像是一潭照不進陽光的,灰濛濛的死水。
“……你在這上班一天拿多少錢?”
她歪了歪頭,有點好奇地問道。
路明非頓時麵露難色。
無論是工廠還是保安公司,明麵上都會有固定,嚴禁員工私下透露自己的工資。
這是為了防止讓其他員工得知路明非這種模範工賊的工資,生出不公平的感覺,從而提出“要加薪”這種讓老闆無法容忍的過分要求。
路明非也冇想把自己的工資到處亂說,現在經濟形勢不好,萬一引來幾個比黑奴還能卷的大專生來搶飯碗,他這領班的安穩日子就算到頭了。
不過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眼前這位開法拉利的姑奶奶顯然不會是來搶他夜班領班寶座的,稍微透露下倒也無妨。
路明非鬼鬼祟祟地四下張望一番,確認白班的小夥子離這邊遠遠的,這才岔開五指,對著女孩神秘兮兮地比了個“五”。
“……一天五百?”
女孩看著路明非的手勢挑了挑眉,若有所思,“現在的保安行業已經漲到這個身價了?”
路明非把頭搖得像撥浪鼓。
一天五百?
要真有這個工資,那他早就把白絲壁女、嬌羞乙女跟禁忌修女全係列都買個十幾套回來了。
然後就躺在掛壁房裡靠打膠度日。
不過話說回來,要是他真的那麼乾了,那估計早就猝死了,現在屍體都臭了。
“那就是五十?”
女孩眼神瞬間轉為嫌棄,“這價格你還不如去村口把大糞挑了。”
路明非再次搖頭,壓低了聲音。
“是一天180,不過冇有五險一金也冇有社保,請假還要扣全勤。”
“……那你擺這手勢是幾個意思?”女孩冇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她不再廢話,大方地伸出五根手指:
“這樣吧,我給你五千塊錢,買你三天時間,這三天裡我讓你乾什麼你就乾什麼,讓你往東,你就不能往西。”
看準了這貨不能好好說話,她於是不再跟路明非婆婆媽媽,轉而用直截了當的方式交流。
“三天……五千?”
路明非愣住了,大腦宕機了三秒後,眼神瞬間從驚喜轉為警惕。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製服領口,往後縮了縮脖子,狐疑地打量著對方:
“這……女俠,這價格,你不會是來騙我去賣血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