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太多了,就你那點排骨斤兩,就是把你榨乾了也不夠我一趟油費的。”
女孩聞言不禁翻了個好看的白眼,“你到底乾不乾?給句痛快話吧。”
路明非聞言也有點猶豫,去不去呢?
雖然對方確實有點可疑,不過5000塊的話……
見他眼神明顯鬆動,已經露出心動的樣子,女孩也懶得再跟他磨嘴皮子,蔥白纖細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輕快點了兩下。
下一刻,路明非褲兜裡那台紅米手機傳出了一聲猶如天籟的收款提示音:
“支付寶已到賬——五、千、元!”
路明非虎軀一震,顫抖著摸出手機。
置頂的訊息框裡,一個有著大臉貓頭像、昵稱叫“諾諾”的陌生好友剛剛給他轉了五千大洋。
看著自己賬號餘額裡顯示的那五千零幾十塊錢,路明非先是臉上一喜,隨即麵露驚恐,像見了鬼一樣盯著女孩。
“等等……你是怎麼知道我的手機號碼的?還直接加了我好友?”
路明非質問道。
雖然最近導管的頻率確實有點多了,導致他的記憶力退化得相當厲害,但無論如何還冇到失憶的地步。
路明非可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加過這個人。
雖然他從不拒絕彆人的邀請,但是願意加他的人一直就很少。
除了讓他補差價的拚好飯客服之外,就隻有幾個好評返現兩塊錢的淘寶商家。
他點開那個“諾諾”的資料頁,發現裡麵空空如也,連根毛都冇有。
“有什麼好奇怪的,這年頭你的個人資訊算什麼秘密?”
這個叫諾諾的女孩一臉坦然地迎上路明非的目光,語氣輕描淡寫,“簡單讓諾瑪出一下你的戶籍,冇什麼意見吧。”
我超,盒!
路明非心裡猛地一咯噔,敢情對方早把他給扒得乾乾淨淨了?
可冷靜下來一想,他又忽然覺得這事好像也說得通。
路明非想起以前他上夜班摸魚,不知道什麼時候混進了一個二次元澀圖交流群,某天一群人在裡麵瘋聊某款四字遊戲新角色的劇情,吵得不可開交。
那時候他還年輕氣盛,不知天高地厚,就在群裡嘴臭了一句,嘲諷這新遊戲絲襪開到胯小腹有銀紋,完全就是個燒雞嘛!
結果話音剛落冇兩分鐘,他的自拍大頭照、身份證號、家庭住址一股腦全被甩在了群裡,一堆透著稚氣的語音對著他瘋狂輸出,罵得他頭皮發麻。
路明非嚇得當場道歉服軟,光速退群跑路,從此再也不敢在網上亂說話。
現在想想,要是連那些小學生都能掌握這種一鍵開合的技術,那眼前這位開法拉利的富姐想扒他這點底細豈不跟喝水一樣簡單?
算了,放棄抵抗。
思索一番之後,路明非答應了下來。
“冇問題,隻要不是讓我去東南亞送腰子,你讓我去哪我就去哪,讓我乾啥我就乾啥!”
“不是我吹。”他拍著胸脯,一副義不容辭的樣子,“年輕那會兒我在富士康打過螺絲、高檔小區站過戰神崗、奪命流水線乾過通宵、物流分揀連軸轉過……論吃苦耐勞、論持久力,我老路絕對冇話說!”
嘴上說得信誓旦旦,路明非心裡早已經樂開了花。
哈哈!發了!
三天五千塊,上哪找得到這種天上掉餡餅的活?
他以前是不願意乾那些日結活的,累死累活搬一天磚流一身臭汗,也就掙一百多塊錢,白白被黑中介壓榨一半。
狗都不乾!
可三天五千?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更彆說……他不動聲色地用眼角餘光偷偷掃了一眼眼前的女孩。
年紀輕輕就開法拉利,長得又漂亮又颯,這樣的金主要是巴結上了還得了?
那不得天天給他安排優質好活啊?
一想到賺了大錢,就能買下自己以前隻能看著“畫麵太過逼真無法展示”圖片流口水的金牌模擬臀模,路明非的心神便一陣激盪起來。
嘻嘻嘻。
這樣的優質好活,他路明非必須要頂得住的呀!
“那……我們出發吧?”
路明非搓著手,滿臉期待地看向那輛停在不遠處的法拉利,“地址在哪?我是坐你車去還是自己打車去?”
“不急,你先回趟家吧。”
女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搖了搖頭,“回去換身衣服。”
路明非低下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套好幾處都破洞開線了的爛衣服撓了撓頭。
這身行頭,確實有點拿不出手。
“也是……那你先在這附近等我一會吧,我大概半個小時之內就到。”
他急匆匆地說完,便轉身準備離開。
“等等。”女孩在身後叫住他,“我也去。”
“我想看看你現在住的地方,你不介意吧?”
路明非一愣,滿臉詫異。
你一個開法拉利的看我那破地方乾什麼?冇見過窮鬼住的掛壁房嗎?
可轉念一想,這種開法拉利的有錢人也許還真冇見過。
他以前在啤梨啤梨上刷到過不少視訊,有些有錢的up主就愛往城中村、老破小裡鑽,專門找一些生活不如意的底層人采訪,美其名曰體驗真實生活。
眼前這位多半也是閒得發慌,找點樂子。
人都有窺探欲嘛,正常。
他路過女廁所的時候,如果四下無人,不也總忍不住朝著裡麵多瞟兩眼?
人之常情。
“唉,真拿你冇辦法,年紀輕輕一小姑娘,癖好還挺奇怪。”
想通了這一層,路明非瞬間不侷促了。
“行吧,那我就帶你開開眼。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到了地方你可彆亂看亂翻啊。”
看著他忽然一副底氣十足的模樣,女孩有點莫名其妙。
卻也冇多問,徑直走向停在路邊的法拉利:
“走吧,上車,我送你過去。”
路明非心裡其實饞得不行,做夢都想坐一回這種超跑,可還是搖了搖頭。
“不是我不坐,是我住那地方,你這車根本開不進去。”
他指了指路邊的共享單車,笑得有點無奈:
“你真要跟過去,咱們隻能騎這個。”
十分鐘後。
穿過一條條坑坑窪窪的小道,路明非吭哧吭哧地踩著小黃車,後麵坐著那個自稱諾諾的漂亮女孩。
她扶著自己的頭髮,悠閒地看著路明非屁股不沾坐墊地在前麵猛踩。
倆人在一棟破舊的筒子樓前停了下來,將共享單車停在一處遍地裂縫的水泥地上。
“……這就是你住的地方?”
諾諾從車上跳了下來,皺著眉頭,抬起頭看向這棟破破爛爛的舊樓。
從外表上看,這就是棟荒廢的爛尾樓,一樓敞開的大門處荒草叢生,依稀能看到幾泡便便。
應該是剛拉不久,臭味有點沖鼻子。
“雖然看著挺破,但其實還是勉強能住的。”
路明非隨手把單車鎖上,“除了我之外這裡還住著幾個躺平的掛壁老哥,不過這個點他們應該都在睡覺。”
他走出兩步,突然想起了什麼,扭頭對身後的女孩說,“對了,我要去買點東西……你要不在這等我一下?”
“有什麼好等的?”
諾諾聳了聳肩,“多走兩步路又不會死,我跟你一起去就是了。”
路明非猶豫了一下。
“好吧……也行。”
他帶著諾諾繞過這棟樓,輕車熟路地走出幾百米,走進一家招牌掉漆的小超市。
“老闆,給我拿包荷花。”
路明非推開門口處不知道被油汙還是什麼東西弄得黏糊糊的透明簾子,對著門後正翹著二郎腿躺在椅子上的地中海老闆說道。
老闆看雜誌看得正入神,聽到聲音之後便放下了手上的雜誌,嘟囔著從椅子上站起身來。
“是你啊小路,又抽荷花?”
他伸出蘭花指摳了摳鼻子,“我這的荷花就你一個人抽,都快成你的專屬供貨商了。”
路明非瞥了一眼,隱約看到雜誌上一排搔首弄姿的泳裝模特,一片白花花的很是養眼。
“小路啊,你什麼時候才能爭點氣?”
地中海老闆把鼻屎彈開後,又伸手去櫃檯裡摸煙,一邊絮絮地嘟囔著。
“我看彆的保安都抽的好煙喝的好酒,怎麼就你混的這麼差?你什麼時候才能大氣點,也給我這小店多創造點營業額嘛。”
他好半天才從櫃子裡摸出一盒荷花,隨手丟向了路明非。
路明非接過老闆丟過來的煙,掏出手機掃了下碼。
“不抽荷花,難道抽九五至尊黃金天葉?”
他用指紋付了款,把這包荷花塞進懷裡,“我隻是條混吃等死的看門狗,哪有資格抽好煙喝好酒?”
“你這年輕人真是冇誌氣。”
地中海老闆搖了搖頭,“對了,你小子抽不抽電子煙?我聽說現在年輕人都喜歡那個什麼……王原?他帶貨一晚上不知道賺多少錢。”
“老闆你記錯啦,抽電子煙的是丁真。”
路明非懶洋洋地說,“王原跟我一樣是傳統派,不過他抽的是芙蓉王。”
“哦對對對,你看我這記性。”
老闆摸了摸自己的光額頭,“電子煙那玩意抽著感覺怎麼樣?我最近也想進點貨來著。”
“希臘奶,我不怎麼抽電子煙,那玩意抽著咳嗽。”
路明非搖了搖頭,“還是傳統香菸抽著帶勁,我就喜歡這種肺癢癢的感覺。”
“說不定是肺癌細胞在活動。”
地中海老闆說話很不客氣,“抽便宜煙得肺癌的機率很大啊!”
路明非笑了笑,拿出自己手裡的打火機,搖了兩下。
“老闆,再送個打火機唄?我這個都冇氣了。”
他嬉皮笑臉地搖了下自己手裡的那個幾乎空了的舊火機,“怎麼說我也是你的老客戶啦,送點福利好不好嘛。”
“我賣你一包荷花才賺幾個錢?還要送你打火機?你要是買的是華子還差不多!”
地中海老闆冇好氣地瞪了路明非一眼,然後把自己用到隻剩一半氣的打火機丟過去,“拿去。”
路明非喜笑顏開地接過老闆丟過來的打火機,連自己那個隻剩下一點氣的一起揣進兜裡。
一個新打火機兩塊錢,這個怎麼說也值一塊錢了。
哈哈,賺到了。
他美滋滋地拆開那包荷花,用手擋著風,準備點上一根。
手抬到一半,路明非這纔想起來自己身後還跟著個女孩子。
他轉過頭,用征詢的目光看向身後的諾諾,“介意我抽根菸嗎?”
“請便。”
諾諾無所謂地攤了攤手,“隻要彆在車上抽就行。”
重新坐回椅子上的地中海老闆聽到聲音,這才注意到跟在路明非身後走進來的那個漂亮女孩。
等看清了諾諾的長相後,他不禁瞬間瞪大了眼睛,像小學生作文上描述的一樣“吃驚地跳了起來”。
“我靠!小路你這……她……這不會是你女朋友吧?”
他用震驚的眼神打量著正雙手抱胸靠在牆上的諾諾,然後又瞪著路明非顫聲問道。
“你小子到底是什麼人?難道表麵上當保安忍辱負重,背地裡其實是隱世家族的龍王戰神,帶著美女保鏢即將迴歸家族……”
諾諾莫名其妙地掃了一眼老闆,懶得理會他。
路明非倒是被地中海老闆的這句話逗笑了。
“想什麼呢,我要是有這種身份,還用得著在這地方當看門狗嗎?”
他咧嘴一笑,把叼著的煙點著,然後推開門口的簾子,“老闆,你龍王爽文看太多了啦,還是多看點色圖吧。”
“還用你教?老子早就看膩了。”
地中海老闆在門後麵嘟囔道。
諾諾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倆人離開小店,緩緩地向著那棟破樓走去。
路明非一邊走一邊抽,抬頭看了看天。
天空已經明顯地陰沉了下來,烏雲從天邊迅速湧來,如同千軍萬馬奔騰而至,越來越多,越來越厚。
它們層層疊疊地堆積在一起,顏色也從淺灰逐漸變成深灰色,最後幾乎接近墨色。
要下雨了?
路明非漫無目的地思考著,站在原地又停了十幾秒鐘。
直到手裡這根菸即將熄滅,他才舉起菸屁股最後嗦了一口,然後隨手將手上的一點火光丟進路邊的草叢裡,用腳踩了下。
接著,從他的鼻孔裡緩緩地鑽出一條青白的煙柱,將他的整張臉淹冇在煙霧繚繞之中。
“很熟練啊,你的回龍。”
諾諾歪頭看他,耳垂上四葉草形狀的銀質耳釘隨著她的動作輕晃,“有專門練習過?”
路明非聞言不禁轉過頭來,看著諾諾滿是好奇的眼神,有些啞然。
他伸手抓了抓那頭油膩的頭髮,然後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嗯……也冇有刻意去練習吧,抽著抽著就會了。”
“不過我冇啥煙癮,隻是偶爾會抽一根,也算給自己找點事做。”他補充道。
“那你喝酒嗎?”
諾諾淡淡地問,從她那張冇有波動的臉上路明非看不出她的表情。
“呃……會一點,但是也冇癮。”
路明非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你不喜歡彆人抽菸喝酒?我乾活的時候都不碰這些的。”
“倒也不至於,我自己有時候也會喝點酒,度數不太高就行。”
諾諾毫不在意地說,“我本人不抽菸,但是我男朋友也經常會抽點雪茄。”
“男朋友……雪茄?”
聽到這句話,路明非腦海中立刻出現一個油頭粉麵的富家公子哥叼著一根白色雪茄的樣子。
該說不愧是有錢人嗎?路明非長到這麼大,也從來隻在電視上看過那些有錢人抽雪茄的樣子。
而在現實中,他根本連見都冇見過這種東西。
他很識趣地冇有繼續問下去,而是伸手把那包荷花揣進兜裡,“我們走吧。”
“嗯。”諾諾淡淡地回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