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獅心會與“保姆”------------------------------------------。。，範芸禾剛吃完半碗醫院配的營養粥，路明非正手忙腳亂地給我換尿布——他顯然冇有經過任何崗前培訓，把那塊尿不濕翻來覆去地研究了整整三分鐘，最後以完全反方向的方式給我裹上了——這時候走廊裡傳來了不止一個人的腳步聲。。，都穿著硬底皮鞋，步伐整齊劃一得像軍隊行軍。路明非的手突然停住了，後背繃直，整個人像一隻察覺到危險的貓。“明非？”範芸禾也感覺到了他的變化。“冇事。”路明非把最後一個尿佈扣好，聲音壓得很低，“學院的人。我去看看。”，深吸一口氣，然後一把拉開門。。，身材高大，穿著一件卡塞爾學院執行部的深藍色製服，左胸口袋上繡著獅心會的會徽——一頭咆哮的雄獅側麵像，金線繡的，在走廊慘白的燈光下泛著冷光。他的五官線條硬朗，下頜方正，灰藍色的眼睛在看到路明非的瞬間閃過一絲極其微妙的情緒，不是敵意，更像是一種審視夾雜著戒備。。獅心會現任會長，在楚子航被從因果線上抹除之後，他成了獅心會實際上的最高指揮者。上輩子原著裡對這個人的著墨不多，但有一條資訊我記得很清楚——他是楚子航親自挑選的副會長，在楚子航“死亡”之後拒絕繼任會長，直到校方以“戰時條例”強製他接任。換句話說，他是整個卡塞爾學院裡最不願意坐在會長這個位置上的人。，他正站在路明非麵前，手裡捏著一份蓋著紅色火漆印的檔案。“路明非。”蘭斯洛特的聲音低沉而剋製，像是在念一份戰報，“校董會於昨晚二十三點整召開了緊急會議。關於你的監視居住狀態，作出以下三項調整。”，但並冇有低頭看——那些內容顯然他已經背下來了。“第一，活動範圍從芝加哥市區縮減至醫學中心方圓一公裡。超出此範圍的任何位移將被視為違反監視居住條例，執行部有權采取強製措施。”
“第二，所有與你發生接觸的非學院人員，需在接觸發生後四十八小時內通過安全審查，否則該接觸行為將被判定為‘潛在感染風險’，由執行部介入處理。”
他頓了一下，灰藍色的眼睛從檔案上抬起來，越過了路明非的肩膀，看向病房裡。
看向抱著我的範芸禾。
“第三，”他的聲音壓低了一些，但冇有減弱力度，“鑒於你目前的個人狀況——已婚、育有一子、配偶為非學院成員——校董會決定為你指派一名常駐聯絡員，負責日常事務協助與情報對接工作。”
他把檔案合上。
“聯絡員已於今晨六時抵達芝加哥。她就在我身後。”
蘭斯洛特往旁邊讓開一步。
他身後站著一個女人。
她大概二十五歲左右，身材高挑，穿著一件卡塞爾學院執行部的黑色製式風衣，腰帶係得很緊，勾勒出一個乾練利落的輪廓。她冇有背任何包，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站姿端正得可以去當儀仗隊。但讓路明非整個人僵住的，不是她的站姿，也不是她的製服。
是她的頭髮。
一種極淺極淡的銀灰色，不是染的，是天然的——那種顏色像是把月光磨成了粉末，然後一點點染進髮絲裡。那頭髮被她一絲不苟地盤在腦後，用一個黑色的髮夾固定住，冇有一根碎髮落下來。
她的五官精緻到近乎不真實，麵板白得近乎透明，在走廊的日光燈下幾乎能看見太陽穴下麵淡青色的血管。但最讓人移不開目光的是她的眼睛——淺金色的瞳孔，豎的。
不是混血種那種隻有在情緒激動時纔會顯現的淡金色。
是穩定的、始終如一的、像琥珀石一樣凝固住的黃金瞳。
她是一個混血種，而且血統等級絕對不低。
“初次見麵，路明非先生。”她開口了，聲音清澈如冰水撞擊玻璃杯，每個字的發音都精確到像是用尺子量過，“我是執行部特派聯絡員，代號‘白鴞’。從今天起，我將負責你的日常聯絡與安全評估工作。你可以叫我——”
她頓了頓，淺金色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像是在回憶什麼。
“伊莎貝爾。”
路明非盯著她看了整整五秒鐘。然後他開口了，聲音發緊：“伊莎貝爾什麼？”
“就是伊莎貝爾。”她的表情冇有任何變化，“我冇有姓氏。”
“執行部的人都有代號。”
“我的代號就是我的名字。”
這句話說得滴水不漏，意思也很明確——她不會透露任何關於自己真實身份的資訊。路明非咬著牙，腮幫子的肌肉鼓起來又凹下去，這是他緊張時的習慣性動作。他身後有病床上的範芸禾，有剛出生不到一天的我，而門外站著三個全副武裝的執行部專員，其中一個還是黃金瞳常亮的高血統混血種。不管他心裡有多少疑問和憤怒，現在都不是發作的時候。
“好。”路明非往後退了一步，讓出半個身位，“伊莎貝爾小姐。請進。”
“不必。”伊莎貝爾退後半步，重新站回了蘭斯洛特身後半步的位置——那是一個標準的下屬站位，但她做出這個動作的時候，姿態裡冇有半點卑微，反而像是獅子退回了草叢裡，“聯絡員的職責範圍不包括乾擾你的家庭生活。我會在病房外值守，你有任何需要，隨時叫我。”
她說完這句話，朝病房裡的範芸禾微微欠身，動作精準得像是在行一個宮廷禮。然後她轉身，走到走廊對麵的長椅上坐下，從大衣內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筆記本和一支鋼筆，開始寫什麼東西。
從頭到尾，她的表情冇有發生過任何變化。
蘭斯洛特看著她坐下，然後收回目光，將那份蓋著火漆印的檔案遞到路明非手裡。“簽收。我好回去交差。”
路明非接過檔案，冇有看內容，直接在最後一頁的空白處簽了名字。他的字寫得很快，潦草到幾乎無法辨認。蘭斯洛特接過檔案檢查了一下簽名，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冇有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帶著身後的蘇琳轉身離開。
蘇琳跟著他走了兩步，忽然回過頭，看了路明非一眼。
“路明非。”她的聲音忽然放低了，不再是之前那種公事公辦的冰冷，而是帶著一絲極其隱秘的、幾乎聽不出來的猶豫，“你自己小心。”
然後她快步跟上蘭斯洛特，消失在走廊儘頭。
走廊裡重歸安靜。
伊莎貝爾坐在長椅上，低頭寫著什麼。鋼筆劃過紙麵的聲音很輕，但在空曠的走廊裡聽得很清楚，像是一種穩定的、不可忽視的節拍器。
路明非關上病房的門，靠在門板上，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他的肩膀還在微微發抖。
“明非。”範芸禾的聲音從病床上傳來，“剛纔那位蘇琳小姐……是你的朋友嗎？”
路明非睜開眼睛，苦笑了一聲。
“不算朋友。”他走回床邊，在椅子上坐下，把臉埋進手心裡，聲音悶悶的，“她是楚子航的書記官。以前在獅心會的時候，我見過她幾次。”
“楚子航。”範芸禾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裡有一種很微妙的情緒，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觸碰一件易碎的古董，“就是你跟我說過的那個……師兄？”
“嗯。”
“那位伊莎貝爾小姐，也是獅心會的人嗎？”
“不知道。”路明非抬起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眼神很複雜，“但蘭斯洛特親自帶人來，說明這件事在學院的優先順序很高。”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高到不正常。”
範芸禾冇有再問了。她靠在枕頭上，低頭看著懷裡的我，手指輕輕摩挲著我的額頭，目光溫柔而安靜。但我能感覺到她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她知道什麼。
她一定知道什麼。
窗外，芝加哥的天已經徹底亮了。密歇根湖上的晨霧正在散去，露出鉛灰色的水麵。遠處的密歇根大道上開始有車輛穿行，發動機的聲音被十八層的玻璃過濾成一聲遙遠的低鳴。
而在走廊裡，那個叫伊莎貝爾的女人停下了筆。
她抬起頭，看向病房的門。
那雙淺金色的黃金瞳裡倒映著門牌號——7-18-03——然後她又低下頭，繼續寫。
筆記本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全部都是用拉丁文寫的。如果有人在旁邊偷看，也許能認出其中幾行——
“……觀測物件之子，血統波動穩定在普適區間下限，但腦電活動異常，建議第零級觀察……”
“……宿主適應性超出預估，原定緩衝期或需提前終止……”
“……第一週目倒計時：81天14小時……”
她寫到這一行的時候，筆尖停了一秒。
然後她翻過一頁，繼續寫。
（第三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