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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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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魂。九泉之一,不在九幽之下,不屬人間之上。它是一片獨立於常規時空之外、被永恆的灰白色濃霧所籠罩的、概念上的“間隙”。傳聞此地是天地間所有“記憶”、“執念”、“逝去時光”與“未發生之可能”的最終歸處與交錯點。霧氣本身並無實體,卻彷彿擁有生命,緩緩流淌、聚散,其中時不時閃過一些模糊的光影碎片,像是破碎的鏡子倒映著過往的悲歡離合、或是未來虛幻的泡影。這裏沒有方向,沒有聲音的實質傳播,隻有無數細微的、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的、混雜了嘆息、低語、歡笑、哭泣的“記憶迴響”。

喻梓琪一直漫步在時間間隙,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來到這裏的。

最後的記憶,是在穿越一片時空亂流時,懷中的“燼火生蓮”花苞與那枚深藏於儲物法寶最深處、自父親喻偉民“處”得來的、她一直以為隻是紀念或信物的、樣式古樸的墨玉指環(實為逆時玨碎片所化),產生了前所未有的、劇烈的共鳴!

指環驟然變得滾燙,內部那縷微弱卻堅韌的、屬於父親的玄冰本源氣息,如同沉睡的凶獸被驚醒,轟然爆發!不是攻擊,而是一種……牽引!一股龐大、混亂、卻又帶著她無法抗拒的熟悉與溫暖(屬於父親的力量)的時空波動,將她瞬間吞沒!天旋地轉,無數光怪陸離的畫麵碎片在眼前飛掠,彷彿在瞬間穿越了萬古歲月與無盡星河,然後,便是無邊無際的、彷彿能滲透魂魄的灰白濃霧。

她懸浮在霧中,腳下是虛無,四周是永恆流動的、彷彿擁有實質的霧氣。身上的“錦繡漣瀝”戰袍自主激發出一層淡淡的冰藍光暈,將試圖侵蝕她的、蘊含著混亂記憶資訊的霧氣阻隔在外。手中,“燼火生蓮”花苞散發著溫潤的生機道韻,與戰袍光芒交融,讓她在這詭異之地保持著一絲清明與穩定。

但她的心,卻無法平靜。

這裏是哪裏?父親留下的指環,為何會將她帶到此處?這指環……到底是什麼?它爆發出的那股力量,浩瀚深邃,帶著父親獨有的玄冰寂滅道韻,卻又似乎……更加古老,更加本源,隱隱與她體內那枚真正的逆時玨碎片產生著奇異的呼應。

不待她細想,周圍的霧氣,忽然發生了變化。

一縷比其他霧氣更加凝實、顏色也略顯深沉的灰霧,如同被無形的筆觸勾勒,緩緩飄到她的麵前,停了下來。緊接著,霧氣表麵,開始如同水波般蕩漾,浮現出模糊的光影。

那光影起初隻是一團混亂的色彩,但隨著梓琪的注視(或許是那指環力量與她自身血脈的牽引),畫麵迅速變得清晰起來——

那是一片她從未見過、卻莫名感到一絲熟悉的、充滿蠻荒與浩瀚氣息的古老天地。天空是奇異的暗金色,大地蒼茫,遠處有巍峨如山、風格粗獷奇異的建築輪廓。

光影中,一個身影緩緩顯現。

是父親,喻偉民。

但,不是梓琪記憶中那個總是沉穩如山、眼神深邃、偶爾帶著疲憊與複雜的父親。這個“父親”看起來年輕許多,眉宇間雖然依舊沉靜,卻少了幾分後來的滄桑與沉重,多了幾分銳意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深藏的焦慮。他穿著一身樣式古樸、並非此界常見的深藍色勁裝,正站在一座高聳的懸崖邊緣,低頭凝視著掌心。

他的掌心,懸浮著一枚東西。

在看到那東西的瞬間,梓琪的心臟,猛地一縮!瞳孔驟縮!

那枚指環!不,不完全一樣!光影中父親掌心的那枚,更大一些,更加古樸,通體流轉著一種混沌的、彷彿蘊含了萬千星河生滅、時間流淌與因果糾纏的奇異光華!其散發出的氣息,浩瀚、神秘、至高無上,卻又帶著一種令她靈魂都為之戰慄的熟悉感——與她體內那枚逆時玨碎片,同源!但更加完整,更加……強大!

是逆時玨!完整的,或者至少是更核心部分的逆時玨!

光影中的父親,正全神貫注地凝視著掌心的逆時玨,他周身湧動著精純磅礴的玄冰靈力,與逆時玨的混沌光華交融、試探。他的額頭有細密的汗珠,眼神凝重無比,彷彿在進行著一項極其危險、也極其重要的儀式。

“找到了……就是這裏……白帝隕落之地……時空坐標最混亂的節點……”父親低沉的聲音,帶著一種穿越了時空阻隔的模糊感,直接在梓琪的識海中響起,彷彿是這段“記憶”自帶的“迴響”。

“琪琪……爹爹一定會找到你……無論你在哪個時代……無論要穿越多少次時空……”

父親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的痛楚與無比的堅定。他猛地抬頭,望向暗金色的蒼穹,雙手開始急速結印,玄冰靈力與逆時玨的混沌光華徹底融合,化作一道通天徹地的、混合了冰藍與混沌色的奇異光柱,狠狠轟向蒼穹某處!

“開——!”

伴隨著父親一聲彷彿要震裂天地的低吼,那處的空間,如同被投入巨石的冰麵,轟然破碎!一個巨大、不穩定、內部充斥著狂暴時空亂流的旋渦通道,緩緩成型!

然而,就在父親即將踏入通道的剎那——

異變陡生!

那枚懸浮在他掌心、與他力量交融的逆時玨,其核心處的混沌光華,毫無徵兆地,劇烈閃爍、扭曲了一下!一道極其細微、卻蘊含著某種至高無上、冷漠無情的意誌的淡金色流光,如同最狡猾的毒蛇,自逆時玨深處驟然竄出,順著父親與逆時玨的力量連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狠狠鑽入了父親的眉心!

“呃——!”光影中的父親身體猛地一僵,臉上露出了難以置信的驚駭與痛苦之色!他周身的玄冰靈力瞬間紊亂,與逆時玨的共鳴也被強行打斷!那剛剛開啟的時空通道劇烈震蕩,變得極不穩定!

“誰?!是誰在玨中做了手腳?!”父親嘶聲低吼,試圖以自身強大的意誌與靈力,逼出那道鑽入眉心的淡金色流光。但那流光彷彿擁有生命,又像是某種至高存在的“標記”或“後門”,一旦入體,便迅速與他的魂魄本源產生聯絡,瘋狂地侵蝕、窺探、甚至……試圖篡改他的部分記憶與認知!

父親的臉龐因極致的痛苦與抵抗而扭曲,他死死撐著,不讓自己倒下,目光卻死死盯住了逆時玨,眼中充滿了冰冷的殺意與……一絲瞭然的絕望。

“女媧……是你!你一直在窺視……覬覦逆時玨的力量!你想通過我……找到琪琪……掌控她!”

“休想!!”

父親猛地噴出一口精血,血霧化作無數細密的冰晶符文,狠狠烙印在自己眉心與心口,暫時封住了那道淡金色流光的進一步侵蝕與窺探。但他也付出了慘重代價,氣息瞬間萎靡,臉色慘白如紙。

他看了一眼那即將崩潰的時空通道,又看了一眼手中光華略顯黯淡、卻依舊散發著誘惑與危險氣息的逆時玨,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的厲色。

“琪琪……對不起……爹爹恐怕……不能立刻去尋你了……”

“但這枚‘鑰匙’……決不能落入她手!更不能……讓她通過我……傷害到你!”

他猛地揮手,以剩餘的全部力量,結合自身最精純的本源玄冰之力,包裹住那枚逆時玨,開始進行一種極其複雜、玄奧、也極度消耗自身的——封印與仿製!

他要將這枚真的、但已被女媧動了手腳的逆時玨,徹底封印、隱藏!同時,以自身本源為基,以那絲殘留的、未被汙染的逆時玨氣息為引,仿造一枚足以以假亂真的“贗品”!用以迷惑女媧,爭取時間!

這段光影,到此戛然而止,如同燃盡的膠片,化作點點光塵,重新融入周圍的灰霧。

梓琪獃獃地站在原地,渾身冰冷,如墜冰窟。

父親……逆時玨……女媧的暗手……白帝世界……尋找自己……

原來,父親當年穿越時空,並非偶然,也並非簡單的“歷練”或“任務”!他是為了尋找失蹤(或穿越)的自己!而他最大的倚仗,竟然是逆時玨!但女媧娘娘,早就盯上了逆時玨,甚至在玨中佈下了暗手,企圖通過父親找到並控製自己!

父親察覺了,他以重傷和消耗本源為代價,強行封印真玨,製造假玨,與女媧周旋……

那後來交給女媧娘孃的“逆時玨”……是假的!父親從一開始,就在演戲!在女媧的監視與算計下,演一場“妥協”、“受製”、“交出至寶”的戲!甚至他後來的“重傷”、“瀕死”……

“不……不會的……”梓琪喃喃自語,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如果這是真的,那父親這些年承受了什麼?在女媧的眼皮子底下,他每一步都如履薄冰,還要保護自己,保護身邊的人……

她想起父親偶爾看向自己時,那複雜難言的眼神,有疼愛,有愧疚,有深沉到化不開的憂慮,有時甚至有一絲她無法理解的……急迫與決絕。她以前不懂,隻以為是父親性格使然,或是肩負重任的壓力。現在……她好像有些懂了。

就在這時,又一段更加凝實、光影也略顯黯淡(彷彿記憶本身帶著痛苦)的灰霧,飄到了她麵前。

畫麵展開。

是在一處古寺之中,夜色深沉,佛殿肅穆。殿中除了佛像,隻有三個人。

年輕的、神色略帶桀驁與偏執的三叔公,喻鐵夫。

一個衣衫襤褸、麵容枯槁、眼神卻異常明亮銳利、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貪婪與算計的——邋遢和尚。

還有一個怯生生躲在他身後、眼神卻同樣靈動閃爍、不時偷偷打量著四周的——小和尚。

三叔公正對著那邋遢和尚,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事情便是如此。那丫頭是關鍵,但她身上有些‘東西’,需要確認,也需要……適當‘修剪’。你們‘輪迴寺’一脈,最擅長此道。此事若成,本座可助你師徒二人,脫離這‘苦海’,重獲‘正果’。”

邋遢和尚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枯瘦的身體激動得微微顫抖,他死死盯著三叔公:“您……您是說真的?真的能助我師徒擺脫這‘記憶詛咒’,重入輪迴,甚至……”

“本座從無虛言。”三叔公打斷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前提是,你們要做得乾淨,不留痕跡。特別是……不能讓她,和她身邊那個‘守護者’,察覺是刻意為之。要像一場……‘意外’,或者,是她自身‘隱患’的爆發。”

小和尚也探出頭,稚嫩的臉上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興奮與狠厲:“師父,乾吧!這是咱們唯一的機會了!那個什麼梓琪,不就是個黃毛丫頭嘛!咱們用‘輪迴引’探她魂魄,再用‘記憶剪’稍微剪掉些不聽話的枝丫,神不知鬼不覺!”

“閉嘴!”邋遢和尚低喝一聲,但眼中意動之色更濃。他看向三叔公,沉聲道:“大人,此事風險極大。喻偉民非是易與之輩,對他這女兒更是看得比眼珠子還重。若有絲毫差池……”

“喻偉民那邊,自有本座應付。”三叔公負手而立,目光幽深,“他如今自顧不暇,女媧娘孃的‘注視’可從未離開。你們隻需按計劃行事。記住,重點是確認她體內‘雙魂’聯絡的穩固程度,以及……剪斷她與‘未來體’之間,那最隱秘的一絲‘共鳴’。其餘的,莫要多事。事成之後,自會有人接應你們離開。”

“是!貧僧明白了!”邋遢和尚重重點頭,眼中再無猶豫,隻有對“解脫”的狂熱渴望。

畫麵再次轉換。

這一次,場景變成了黃梅五祖寺,祖師殿!時間,正是梓琪帶著劉傑前往求助,遭遇偷襲,被冰封之後,醒來之前的那段模糊記憶時期!

光影中,祖師殿內光線昏暗。邋遢和尚與小和尚如同鬼魅般出現在昏迷(實為重傷被冰封後暫時失去意識)的梓琪身邊。

邋遢和尚手中握著一串漆黑的、彷彿由無數細小骷髏頭串聯而成的詭異念珠,口中念念有詞。念珠散發出幽幽的黑光,籠罩向梓琪的額頭。小和尚則手持一柄細如牛毛、半透明的、散發著詭異波動的“剪刀”虛影,緊張地在一旁戒備,目光緊緊盯著梓琪的臉,彷彿在等待什麼。

隨著念珠黑光的滲透,昏迷中的梓琪眉頭緊蹙,臉上露出痛苦之色,身體也微微痙攣起來。眉心處,一點極其微弱的、奇異的、彷彿連線著遙遠時空的淡銀色光暈,隱隱浮現。

“找到了!果然是‘時空雙魂’,還有這絲‘未來共鳴’!”邋遢和尚眼中露出興奮之色,但隨即又皺起眉頭,“不過……這聯絡比想像中還要微弱、隱秘,而且似乎被某種強大的力量保護著……是喻偉民留下的後手?”

“師父,快剪啊!遲則生變!”小和尚催促道。

“急什麼!”邋遢和尚低喝,眼中閃過一絲狡詐與謹慎,“再探清楚些……咦?這丫頭近期的記憶……有些混亂……關於這次受傷,關於那劉傑小子……似乎有被外力乾擾、模糊的痕跡?難道是喻偉民提前察覺,做了手腳?”

他加大了念珠的力量,黑光更盛。梓琪臉上的痛苦之色加劇,眉心那淡銀色光暈也開始明滅不定。

然而,就在邋遢和尚準備催動那“記憶剪”虛影,嘗試剪向那絲淡銀光暈(未來共鳴)的剎那——

異變再生!

昏迷中的梓琪,胸口位置(那裏貼身佩戴著喻偉民留下的護身玉佩),毫無徵兆地,爆發出一點冰藍到極致、卻蘊含著無邊憤怒與凜冽殺意的寒光!寒光如箭,瞬間穿透了邋遢和尚的念珠黑光,狠狠撞在他的眉心!

“噗——!”邋遢和尚如遭重擊,悶哼一聲,踉蹌後退數步,手中的念珠“哢嚓”一聲,竟出現了數道裂痕!他眼中充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喻偉民!是喻偉民的神念烙印!他早就防著這一手!這玉佩不僅是護身,更是警報與反擊!”

“師父!”小和尚大驚失色。

“走!立刻走!”邋遢和尚當機立斷,一把抓起小和尚,甚至顧不上抹去痕跡,身形化作一道黑煙,就欲遁走。

然而,已經晚了。

祖師殿的大門,無聲無息地,被一股絕對冰寒的力量,從外麵……封死了。

無邊的寒意瀰漫開來,將整個大殿瞬間化作冰窟。一個身影,如同自萬載玄冰中走出的殺神,緩緩自殿外陰影中,步入殿內。

喻偉民。

他臉色冰冷如霜,眼中沒有絲毫溫度,隻有凍結靈魂的殺意。他的目光,如同最鋒利的冰錐,刺在邋遢和尚師徒身上。

“輪迴寺的餘孽……女媧,還是三弟的人?”喻偉民的聲音平靜,卻讓邋遢和尚師徒如墜冰窟,靈魂都要凍結。

“喻……喻施主……誤會!這是誤會!”邋遢和尚臉色慘白,慌忙解釋,“貧僧隻是見令愛昏迷,想以佛法為其安撫神魂,絕無惡意啊!”

“安撫神魂?用‘輪迴引’和‘記憶剪’?”喻偉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滿嘲諷的弧度,“看來,你們是鐵了心,要動我女兒。”

他不再廢話,緩緩抬起了手。掌心之中,一點冰藍光芒凝聚,雖然不大,卻散發著令空間都為之凍結、哀鳴的恐怖威壓。

“不!喻偉民!你不能殺我們!我們是受……”邋遢和尚驚恐大叫,想要抬出幕後之人。

“受誰指使,不重要。”喻偉民打斷他,眼中殺意已決,“動了琪琪,便是死罪。”

話音落,冰藍光芒一閃。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隻有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冰晶碎裂的“哢嚓”聲。

邋遢和尚與小和尚的身體,瞬間被一層晶瑩剔透、卻蘊含著絕對死寂的玄冰徹底覆蓋、凍結。他們的表情凝固在最後一刻的驚恐與絕望,眼神迅速黯淡,魂魄波動瞬間消散。

兩尊栩栩如生的冰雕,立在殿中,隨後,緩緩化為最細微的冰晶粉末,簌簌飄散,沒有留下一絲痕跡。連同那串碎裂的念珠與“記憶剪”虛影,也一同化為烏有。

做完這一切,喻偉民走到依舊昏迷的梓琪身邊。他蹲下身,伸手,極其輕柔地,拂去女兒額頭上因痛苦而滲出的冷汗,又仔細檢查了她眉心的狀況,確認那絲淡銀光暈已然隱去,並未受損,才微微鬆了口氣。

但隨即,他的眉頭又緊緊鎖起,眼中充滿了深沉的憂慮與疲憊。

“果然……還是被盯上了。三弟……你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琪琪……爹爹能做的,越來越少了……女媧的監視無處不在,三弟的算計也越發陰毒……你必須快點成長起來……快點……擁有保護自己的力量……”

他深深地看了女兒一眼,那目光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混合了無盡父愛、愧疚、與深沉擔憂的複雜情緒。然後,他站起身,身形緩緩淡去,如同融入陰影,消失不見。隻有殿中殘留的、尚未完全散去的刺骨寒意,證明著他曾來過。

光影,再次破碎、消散。

霧魂之中,死一般的寂靜。

喻梓琪站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也化作了冰雕。

淚水,毫無徵兆地,如同決堤的洪水,從她眼眶中洶湧而出,瞬間模糊了視線。她張著嘴,想要嘶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隻有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如同窒息般的抽氣聲。

原來……是這樣……

原來爹爹殺邋遢和尚師徒,不是因為濫殺,不是因為冷酷,而是因為……他們受三叔公(或許還有女媧)指使,要傷害自己!要窺探自己的魂魄,剪斷自己與未來(或許是某種重要聯絡)的共鳴!

爹爹早就知道!他一直在暗中保護自己!甚至在玉佩中留下了後手!他表麵冷漠,與自己若即若離,甚至有時顯得不近人情,逼著自己去經歷危險……原來,都是為了在女媧和三叔公的注視下,儘可能合理地、不引起懷疑地,磨礪自己,保護自己!

而那枚逆時玨……爹爹為了尋找穿越時空的自己,動用了逆時玨的力量,卻被女媧覬覦,埋下暗手。爹爹為了不讓自己落入女媧掌控,不惜重傷自損,封印真玨,製造假玨,與虎謀皮,周旋至今!

自己都做了什麼?

自己怨他,怪他,覺得他冷酷,算計,把自己當棋子,甚至……在夷陵,對他拔劍相向!

“啊——!!!”

一聲淒厲、絕望、充滿無盡悔恨與自我憎惡的哭嚎,終於衝破了喉嚨的封鎖,在這片死寂的霧魂之地,淒然炸響!

第九十章霧魂溯憶(下)

那聲淒厲絕望的哭嚎,如同受傷孤狼最後的哀鳴,在霧魂永恆的寂靜中久久回蕩,撕心裂肺,彷彿要將靈魂都哭碎。淚水模糊了視線,沖刷著臉上連日奔波的塵埃與血汙,更沖刷著她心中那層被怨恨、誤解與自以為是築起的、名為“受害者”的冰冷外殼。

錯了。全都錯了。

爹爹不是冷酷的棋手,不是將她推入火坑的推手。他是沉默的盾,是燃燒自己為她照亮前路的火,是在至高神隻與至親兄弟雙重算計夾縫中,為她撐起一線生機的、遍體鱗傷的父親。

他獨自背負著逆時玨的秘密,承受著女媧的窺視與暗手,與虎謀皮,步步驚心。

他早就察覺三叔公的異心與女媧的圖謀,暗中清除威脅(邋遢和尚師徒),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為她擋下無數明槍暗箭。

他甚至……可能早就知道陳珊的真實身世,知道莫淵的存在,知道更多她所不知的、足以顛覆她所有認知的秘密與危險,卻因為種種原因(女媧監視?三叔算計?保護她?)無法明言,隻能以那種隱晦的、甚至讓她誤解的方式,引導她,磨礪她,期盼她能儘快擁有自保之力。

而她呢?

她被憤怒矇蔽了雙眼,被自以為是的“清醒”所蠱惑。她怨恨爹爹的安排,懷疑他的用心,甚至將他對陳珊、對新月、對所有人的“置之險地”,簡單粗暴地歸結為冷酷的算計,卻從未想過,那可能是在絕境中,為了保全更多人、爭取一線生機而不得不行的、更加殘酷的“保護”與“分散風險”。

她隻看到了自己被迫成長、同伴離散的痛苦,卻看不到爹爹獨自麵對女媧威壓、承受噬心咒折磨、與三叔公虛與委蛇、還要分心佈局保護所有人的、更加深沉無望的痛苦與煎熬。

“爹爹……爹爹……”喻梓琪癱倒在虛無的霧中,雙手死死捂住臉龐,任由淚水從指縫洶湧溢位,喉嚨裡發出破碎的、一遍遍重複的、充滿無盡悔恨與疼痛的低喚。那不再是疏離的“父親”,而是幼時最依戀、最毫無保留的稱呼。

她想起北疆風雪中,爹爹遞來“玄冰封靈盒”時,那複雜難言、欲言又止的眼神。如今想來,那裏麵有多少無法訴說的託付、期許,與深深的歉疚?

她想起夷陵火海邊緣,她質問爹爹是否將她當作“陰女”棋子時,他眼中那一閃而逝的、近乎碎裂的痛楚與疲憊。那不是被揭穿陰謀的慌亂,而是被至親之人誤解、卻無法辯白的無奈與心傷啊!

她想起自己決絕轉身,踏上尋找山河社稷圖之路時,背後那道彷彿能將她身影烙刻下來的、沉默而沉重的目光。那不是算計得逞的冷漠,而是一個父親看著女兒孤身赴險、卻無力再庇佑的、最深沉的無力與擔憂!

“啊——!!!!”

更猛烈的痛苦與自我厭棄如同海嘯般席捲而來,她蜷縮起身體,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帶來尖銳的刺痛,卻遠不及心中悔恨的萬分之一。她恨自己的愚蠢,恨自己的盲目,恨自己為何沒有早一點察覺,沒有多給爹爹一分信任,反而一次次用言語、用行動,去加深他的痛苦與負擔。

霧魂的霧氣,似乎也被她這滔天的情緒所擾動,緩緩流轉、聚攏,更多的、顏色各異的記憶光塵從四麵八方飄來,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紛紛融入她的身體,融入她的識海。

這一次,不再是清晰連貫的畫麵,而是更加破碎、零散、卻蘊含著更深刻情感與資訊的“記憶碎片”與“意念迴響”。

碎片一:女媧宮,白玉露台。女媧娘娘空靈漠然的聲音響起:“……陰女歸位,劫數將起。喻偉民,你手中的‘鑰匙’,該交出來了。此乃天命,亦是你喻家贖罪之機。”父親(喻偉民)恭敬垂首,聲音平靜無波:“謹遵娘娘法旨。然逆時玨牽涉甚大,需以特殊法門緩緩剝離,以免損及其力,誤了娘娘大事。且小女梓琪,心性未定,恐難承‘陰女’之重,可否容臣再……引導些許時日?”三叔公(喻鐵夫)的聲音在一旁淡淡響起:“二哥未免過慮。雛鷹總要離巢,經歷風雨。有娘娘與我等看顧,梓琪那丫頭,出不了大岔子。倒是那‘鑰匙’……遲則生變。”父親的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瞬,低垂的眼眸深處,冰藍色的寒光如同萬年玄冰炸裂,卻轉瞬被更深的疲憊與隱忍壓下。“……臣,明白。”

碎片二:斷魂穀,灰霧瀰漫。父親獨坐於地,臉色慘白,胸口咒印猙獰。他手中握著一枚與之前光影中相似的、但光華更加內斂混沌的玉玨(真·逆時玨碎片?)。他對著玉玨,以極低的聲音,如同夢囈般自語:“……琪琪,原諒爹爹……這條路,太險,太黑……爹爹不能告訴你全部……知道得越多,女媧的‘注視’便會越清晰……三弟他……也未必全然可信……你必須自己走下去,走出自己的道……集齊山河社稷圖,掌握‘矛’之力,或許……是唯一能擺脫‘盾’之宿命,甚至……反抗的機會……”他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濺在玉玨上,玉玨微光一閃,將那血跡悄然吸收。“快了……就快準備好了……假的‘鑰匙’已交,女媧暫時應不會逼得太緊……顧明遠那邊……也該動一動了……琪琪,你一定要……撐住……”

碎片三:一處模糊的、彷彿在水下搖曳的光影中。父親與莫宇對坐。莫宇神情凝重:“……陳珊身世,終究是隱患。陳默那邊,恐已生疑。女媧若藉此發難,恐牽連梓琪。”父親沉默良久,冰藍色的眼眸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瞞不住了。但,不能從我們這裏泄露。莫淵……是時候讓他‘知道’了。他與荔枝的女兒,流落人間,被陳默收養……這個‘真相’,或許能轉移部分視線,也能讓陳默有所顧忌。至於珊丫頭……那孩子心性不壞,對琪琪也是真心。隻盼她……莫要因這身世,再受更多苦難。必要時……可讓莫淵,以生父身份,暗中看顧一二。”

碎片四:喻梓琪自己記憶的角落,一段極其模糊、幾乎被遺忘的片段被強行翻出、清晰——那是她更小的時候,一次高燒昏迷,意識模糊間,感覺到一隻冰涼卻溫柔的手,輕輕撫過她的額頭,帶著精純安撫的玄冰靈力,驅散著她體內的燥熱與不適。一個熟悉到骨子裏的、充滿疲憊與無盡憐愛的聲音,在她耳邊低語:“琪琪不怕……爹爹在……睡吧……醒了就好了……以後的路,會很難……但爹爹會一直看著你……護著你……哪怕……你看不見……”隨後,是極其輕微的、彷彿壓抑到極致的咳嗽聲,與漸漸遠去的、沉重的腳步聲。

無數碎片,如同洶湧的潮水,瘋狂衝擊著喻梓琪早已不堪重負的心神。父親的隱忍,父親的謀劃,父親在絕境中為她鋪就的、佈滿荊棘卻可能是唯一生路的方向,父親那深藏於冰冷表象之下、熾熱如岩漿、沉重如山的父愛……一切的一切,如同最鋒利的銼刀,將她心中那點因“被算計”、“被拋棄”而產生的怨懟與自憐,磨得粉碎,隻剩下血淋淋的、對自己愚鈍的痛恨,與對父親無盡犧牲的心疼。

“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讓我和你一起承擔……”她哭得聲音嘶啞,近乎失聲,拳頭無力地捶打著虛無的霧氣,彷彿想捶打那個總是將一切扛在自己肩上、沉默得令人心碎的傻瓜父親。

就在這時,她懷中那朵“燼火生蓮”的花苞,彷彿感應到了她內心劇烈的情緒波動與滔天的悔恨執念,驟然間光華大盛!溫潤的生機道韻不再平和,而是變得熾烈、澎湃,如同被點燃的火焰,熊熊燃燒起來!花苞表麵,那玄奧的紋路如同活了過來,瘋狂流轉,散發出一種凈化、燃燒、涅盤重生的強大意境!

與此同時,她貼身佩戴的那枚墨玉指環(逆時玨碎片所化),也再次變得滾燙!但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牽引,而是與“燼火生蓮”的力量產生了奇異的共鳴!一股更加龐大、更加精純、更加熟悉、卻也帶著一種“臨終託付”般決絕意味的——喻偉民的本源玄冰之力,混合著逆時玨碎片那涉及時空本源的奇異波動,如同決堤的冰河,自指環中轟然爆發,毫無保留地湧入她的體內!

“呃——!”

梓琪身體劇震,感覺如同被投入了冰與火的煉獄!一邊是“燼火生蓮”燃燒靈魂、焚盡雜質的熾熱凈化之力,一邊是父親本源玄冰之力那冰冷刺骨、卻又帶著深沉守護意誌的沖刷與灌注!兩股性質迥異、卻在此刻因她劇烈的情緒與悔恨執念而產生奇妙共鳴的力量,在她體內瘋狂交織、衝突、卻又在某種更高層麵的“意誌”(或許是喻偉民提前設定的引導,或許是逆時玨碎片的調和)下,開始艱難地、緩慢地……融合!

劇痛!難以想像的劇痛!彷彿每一寸血肉、每一條經脈、每一縷魂光,都被撕裂、重組、淬鍊!但在這無邊的痛苦中,梓琪卻死死咬著牙,瞪大著盈滿淚水的、卻開始燃燒起一種截然不同火焰的眼眸,沒有發出絲毫痛哼,更沒有抗拒。

這是爹爹留給她的最後力量。是他在自身瀕臨崩潰、被女媧與三叔公重重監視算計的絕境中,想盡辦法、甚至可能付出了難以想像的代價,為她準備的、最後的“饋贈”與“火種”!

她不能浪費!不能辜負!

“啊——!!!”她仰頭髮出一聲不似痛苦、更像是宣洩與決絕的嘶吼,主動放開了身心,瘋狂吸納、引導著這兩股湧入體內的浩瀚力量!眉心那枚屬於她自己的逆時玨碎片,也在此刻被引動,散發出微弱的混沌光華,與指環中的力量遙相呼應,共同抵禦、疏導著那冰火交織的恐怖能量潮汐。

霧魂的霧氣,以她為中心,開始瘋狂旋轉,形成一個巨大的、灰白色的旋渦。無數記憶的光塵被捲入其中,又被“燼火生蓮”的凈化之火焚燒、提純,化作最精粹的、不帶任何負麵情緒的“時光道韻”與“記憶碎片”,與父親留下的玄冰之力、逆時玨的時空本源之力一起,融入她的身體,沖刷著她的經脈,淬鍊著她的體魄,滋養著她的魂魄,更深深烙印進她的識海最深處。

她的氣息,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攀升、蛻變!

原本因夷陵之戰、連日奔波、心緒激蕩而有些虛浮不穩的修為,被強行夯實、提純,向著更高的境界壁壘發起衝擊!體內那新生的、因山河社稷圖殘片(玄冰本源之章)而覺醒的玄冰靈力,變得更加精純、浩瀚,隱隱帶上了父親那股寂滅與守護並存的獨特道韻。而“燼火生蓮”的力量,則如同最霸道的火焰,焚燒著她體內因魔氣、怨念、負麵情緒殘留的所有雜質與隱患,讓她的靈力與魂魄變得更加通透、凝練,彷彿浴火重生。

更重要的,是那海量湧入的、屬於父親的記憶碎片與意念迴響。它們不再僅僅是“看到”的畫麵,而是如同她親身經歷一般,深深烙印進她的靈魂,讓她以一種近乎殘酷的方式,瞬間“理解”了父親這些年所經歷的一切,所承受的一切,所謀劃的一切,所……犧牲的一切。

女媧的冰冷算計與至高威壓。

三叔公的偽善麵具與狠毒圖謀。

逆時玨的奧秘與兇險。

“陰女”之局的殘酷真相。

陳珊身世的波譎雲詭。

顧明遠亦敵亦友的複雜立場。

莫宇兄弟的暗中援手。

還有……父親那深藏於沉默之下、從未宣之於口、卻貫穿了每一分謀劃、每一次抉擇的、對她這個女兒傾盡所有的、沉重而無悔的——愛。

“轟——!”

彷彿某種無形的枷鎖被徹底衝破,又像是沉寂的火山終於找到了噴發的出口。喻梓琪周身的氣息,轟然突破了某個臨界點,踏入了一個全新的、更加廣闊的境界!冰藍色的玄冰靈力與淡金色的凈化之火交織成絢爛的光華,在她身後隱隱凝聚成一幅模糊的、不斷變幻的虛影,那虛影中,似乎有山河社稷的輪廓,有時空長河的碎片,更有一種凜然不可侵犯、誓要斬破一切桎梏的決絕意誌!

霧魂的漩渦緩緩平息,光華內斂。

喻梓琪靜靜懸浮在霧中,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冰藍色的眼眸,依舊清澈,卻再無半分往日的迷茫、怨懟、或故作堅強的脆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沉靜,一種洞悉世事的冰冷,一種彷彿淬火重生後的、混合了無盡悲傷、無盡憤怒、無盡悔恨,卻又被一種更加龐大、更加堅定的決心與意誌所統禦的——凜冽寒光。

淚水已乾,隻在蒼白的臉頰上留下淡淡的痕跡。

她低下頭,看向掌心。那枚墨玉指環已然光華盡斂,恢復了最初樸素的模樣,但其內部,父親留下的那一縷本源氣息,已然徹底與她融合,成為了她力量的一部分,也成為了連線她與父親之間,那跨越生死與算計的、最後的血脈與靈魂牽絆。

“燼火生蓮”的花苞,光華也緩緩收斂,但其中蘊含的生機道韻與凈化之力,已然與她自身完美交融,彷彿成為了她血脈的一部分。

她緩緩抬起頭,望向霧魂那沒有盡頭的、灰濛濛的“上空”,彷彿要穿透這重重迷霧,看到那高高在上的崑崙之巔,看到那白玉露台上漠然空靈的身影,也看到那不知隱藏在何處、戴著偽善麵具的、她所謂的“三叔公”。

冰冷的聲音,如同萬載玄冰相互摩擦,在這死寂的霧魂中,一字一句,清晰地響起:

“女媧……三叔……”

“你們施加於我爹爹的,施加於我的,施加於陳珊、新月、靜兒、若嵐、長海叔……所有人的痛苦、算計、與分離……”

“我喻梓琪,記下了。”

“從今日起,陰女之局,山河社稷,逆時因果……”

“這盤棋,我親自來下。”

“我爹爹承受的,我要你們——百倍償還。”

話音落盡,她最後看了一眼這片承載了父親部分痛苦記憶與真相的霧魂之地,再無絲毫留戀。身形化作一道冰藍與淡金交織的璀璨流光,朝著霧魂某個感應中、與外界(幽冥隙)產生微弱聯絡的方向,疾射而去!

流光過處,霧氣退散,彷彿連這片記憶與時光的歸墟之地,也在為這個剛剛完成涅盤、攜帶著滔天怒火與冰冷決心的少女,讓開前路。

目標——幽冥隙,混沌元初之章。

但此行目的,已截然不同。

不再是單純的“獲取力量”、“拯救若嵐”。

而是——以戰養劍,礪我鋒芒,集我‘矛’之力,斬盡擋我道者,掀翻這——不公之局!

女媧宮,白玉露台。

一直懸浮於女媧娘娘掌心、用於監視喻梓琪動向的、那枚屬於她的逆時玨碎片對映出的光影,在梓琪於霧魂中氣息蛻變、突破、最後冰冷立誓的瞬間,驟然一陣劇烈波動,隨即“噗”地一聲,光影徹底熄滅、消散,隻餘下碎片本身微弱的光芒。

“嗯?”女媧娘娘空靈的眼眸微微一動,看向掌心碎片,眉頭幾不可查地蹙起。

幾乎同時,一旁靜坐的喻鐵夫,也似有所感,猛地睜開眼,看向女媧娘娘手中的碎片,臉色微微一變。

“感應……被強行切斷了?”喻鐵夫聲音低沉,帶著一絲驚疑,“是霧魂的乾擾?還是那丫頭……”

“不是乾擾。”女媧娘娘緩緩開口,聲音依舊平靜,但那雙倒映著星河生滅的眼眸深處,卻掠過一絲冰冷的、如同發現獵物脫離掌控的銳利光芒,“是她自己,以某種方式,暫時遮蔽、甚至……初步‘融合’了碎片的部分本源之力。看來,霧魂之中,她所得‘機緣’,不小。”

喻鐵夫臉色沉了下來:“是那‘燼火生蓮’?還是喻偉民……留下了什麼後手?”

“都有。”女媧娘娘淡淡道,指尖輕輕拂過那枚碎片,碎片光芒微微閃爍,卻無法再凝聚出梓琪的清晰影像,隻能模糊感應到一個大致的方向與越來越強的、充滿冰冷決絕意誌的氣息波動。“無妨。棋子掙脫絲線,有時反而能讓棋局,變得更加有趣。她既選擇了集齊山河社稷圖這條‘矛’之路,便由她去。混沌元初之章那裏……本宮為她準備的‘禮物’,也該生效了。”

她抬起眼眸,望向幽冥隙的方向,空靈的聲音中,聽不出喜怒,隻有一種絕對的、掌控一切的漠然。

“加速吧,梓琪。讓本宮看看,你這柄新磨的‘矛’,究竟能鋒利到何種程度。又能在刺向‘盾’之前,為這局棋,帶來多少……意外的變數。”

喻鐵夫沉默不語,隻是眼中寒光閃爍,不知在想些什麼。

棋局依舊,執棋者與棋子,卻已悄然移位。

而那枚剛剛掙脫部分絲線、燃起焚天之怒的“棋子”,正以決絕之姿,撞向棋盤上,下一處早已布好、卻未必能如佈局者所願的——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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