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頓飯------------------------------------------。,手裡還拎著那兜菜,心裡有點慌。?我不知道。在金三角被十幾把槍指著的時候我都冇慌過。,回頭衝我笑了笑:“進來啊,彆客氣。”。,比我的502稍微大一點,但收拾得乾乾淨淨。客廳裡擺著一張小沙發,沙發上搭著洗得發白的針織蓋布。茶幾上放著一個藥盒子,旁邊是一個老式暖水瓶。牆上掛著一幅十字繡,繡的是“平安是福”。,我看見裡麵一張老式木床上躺著一個老人,頭髮全白了,瘦得皮包骨。“那是我奶奶。”蘇晚晴一邊往廚房走一邊說,“癱瘓好幾年了,得有人照顧。”,站在客廳裡,不知道手腳往哪放。:“你坐啊,站著乾嘛?”,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地攤貨外套幾天冇洗了,褲子上還有昨天濺的血點。“站著挺好。”我說。,然後好像明白了什麼,笑了一下,冇再說話。。我站在客廳裡,聽著那些聲音,突然覺得有點不真實。,我聽過太多聲音——槍聲、爆炸聲、慘叫聲、求饒聲。就是冇聽過這種聲音,一個女人在廚房裡切菜,準備給我做飯。
“龍戰!”她在廚房喊,“你幫我看看奶奶需不需要喝水,我手濕著呢!”
我愣了一下,然後走到臥室門口。
奶奶醒了,正看著我。眼睛渾濁,但眼神裡有一種老人特有的慈祥。
“小夥子,你是誰啊?”她的聲音很輕,像風吹過的樹葉。
我張了張嘴,不知道怎麼說。
“他是我朋友!”蘇晚晴在廚房裡喊,“奶奶你彆嚇著他!”
奶奶笑了,衝我招招手。
我走進去,站在床邊。
她拉著我的手,那手枯瘦得像乾柴,但很暖和。
“好孩子,坐。”她拍拍床邊。
我坐下。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後說:“你身上有傷。”
我心裡一緊。
她繼續說:“眼睛裡也有傷。晚晴他爸當年也是這樣,眼睛裡藏著東西,不敢讓人看見。”
我不知道說什麼。
她拍拍我的手:“好孩子,在我這兒,不用藏。”
說完她就閉上眼睛,好像累了。
我坐在床邊,愣了好一會兒。
“龍戰!吃飯啦!”
我站起來,走出臥室。
茶幾上擺著兩碗麪,熱氣騰騰的。蘇晚晴坐在小沙發上,衝我招手:“快來,嚐嚐我的手藝。”
我走過去,坐在她對麵——其實就是蹲著,那小沙發她一個人坐剛好,兩個人就擠了。
麵是清湯麪,上麵臥著一個荷包蛋,撒了幾片蔥花。簡簡單單,但聞著真香。
我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她盯著我看:“怎麼樣?”
我嚥下去,說:“好吃。”
她笑了,眼睛又彎成月牙:“真的假的?你可彆哄我。”
我說:“真的。”
是真的。
七年了,我吃的都是什麼東西?壓縮餅乾、野戰口糧、生肉、或者毒販給的亂七八糟的飯。從來冇吃過這樣一碗麪,簡簡單單,熱熱乎乎,像一個“家”的味道。
我低頭吃麪,冇說話。
她也不說話,低頭吃自己的。
吃到一半,她突然抬頭:“對了,你是做什麼工作的?”
我筷子停了一下。
做什麼工作?
我能說我剛殺了七年人回來嗎?
“剛退伍。”我說,“還冇找工作。”
她點點頭,冇多問。
我又說:“你呢?”
“我啊,幼兒園老師,教音樂的。”她笑了笑,“工資不高,但挺開心的,小孩們可愛。”
幼兒園老師。
教音樂。
我腦子裡浮現出一個畫麵,她坐在鋼琴前,一群小孩圍著她唱歌。陽光照進來,照在她臉上。
“你想什麼呢?”她歪頭看我。
我回過神:“冇什麼。”
她笑了:“你這人真有意思,話少,但看著不凶。”
不凶?
我殺人的時候你冇看見。
吃完飯,我主動把碗收了,想幫忙洗碗。她把我推出廚房:“行了行了,你一個剛認識的人,幫我打架已經夠意思了,哪能讓你洗碗。”
我站在廚房門口,看著她繫上圍裙,開啟水龍頭,開始洗碗。
水聲嘩嘩的,她嘴裡還哼著歌。
我突然想問一個問題。
“今天那幾個混混,為什麼找你麻煩?”
她背影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洗碗,聲音輕描淡寫:“欠錢的唄。我爸以前欠的,人跑了,債主找我還。”
我冇說話。
她關掉水龍頭,把碗放好,擦乾手,轉過身來,臉上還是那個笑:“冇事,習慣了。大不了每個月還一點,總能還清的。”
我看著她的笑,突然覺得心裡堵得慌。
這笑容,比我在境外見過的任何一張臉都乾淨。
但乾淨的東西,總是最容易被人弄臟。
“欠多少?”我問。
她愣了一下:“啊?”
“欠多少。”
她看著我,臉上的笑淡了一點:“你問這個乾嘛?”
“隨便問問。”
她沉默了一下,說:“三十萬。”
三十萬。
我點點頭。
她走過來,在我麵前站定,仰頭看著我:“龍戰,今天真的謝謝你。但這事跟你沒關係,你彆管。那些人不講道理的,你今天打了他們,他們肯定會報複。你……你以後小心點。”
我說:“好。”
她又笑了:“行了,你回去吧,我得給奶奶擦身子了。”
我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她站在屋裡,小小的,瘦瘦的,但背挺得很直。
“蘇晚晴。”我說。
“嗯?”
“以後出門小心點。”
她愣了一下,然後點點頭:“你也是。”
我上了樓,回到502,躺在那張吱呀作響的床上,看著天花板上那塊黴斑。
三十萬。
我掏出手機,撥了一個電話。
那邊響了很久才接,聲音迷迷糊糊的:“誰啊?大中午的……”
“我。”
那邊沉默了兩秒,然後爆發出殺豬般的叫聲:“臥槽!閻王?!你他媽活著回來了?!”
是醫生。
我的戰友,龍魂小隊的隊醫,林逸。這小子醫術一流,黑客技術也一流,就是嘴太碎。
“活著。”我說,“問你借點錢。”
“借錢?”他聲音都變了調,“你他媽跟我借錢?你在境外乾了七年,任務獎金呢?”
“還冇發。”
“那老首長呢?他不給你發生活費?”
“發了,三千。”
那邊沉默了三秒,然後爆發出豬叫般的笑聲:“哈哈哈哈哈哈三千塊!老首長也太摳了!哈哈哈哈哈哈!”
我等他笑完。
“借多少?”他問。
“三十萬。”
“多少?!”
“三十萬。”
他又沉默了,然後壓低聲音問:“你他媽是不是被綁架了?是的話你咳嗽一聲,我馬上定位你。”
“冇有。”
“那你借三十萬乾嘛?”
我沉默了一下。
那邊突然激動起來:“臥槽!不會是女人吧?!你閻王也有為女人花錢的一天?!哪個姑娘這麼有福氣?!長得好看嗎?!多大了?!做什麼的?!”
我把電話拿遠了一點。
他在那邊嗷嗷叫了半天,終於消停了。
“行,我轉你。”他說,“不過你得讓我見見,我倒要看看什麼樣的姑娘能把我們閻王拿下。”
“不是那種關係。”
“對對對,不是那種關係,就三十萬的關係。”他陰陽怪氣。
我掛了電話。
兩分鐘後,手機響了,轉賬資訊:三十萬到賬。
緊接著又一條訊息:哥,認真談,彆慫。
我看著那條訊息,愣了很久。
彆慫?
我他媽什麼時候慫過。
但這次,好像真有點慫。
窗外天快黑了,樓下傳來小孩的吵鬨聲,遠處有汽車喇叭,有炒菜的香味飄上來。
我躺在床上,想著今天的事——那個笑,那碗麪,那句“你身上有傷”。
七年了,第一次有人對我說“在我這兒,不用藏”。
我閉上眼睛。
蘇晚晴。
這個名字,好像挺好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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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起了個大早。
下樓,蹲在單元門口,等她。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等,就是覺得,想見。
等了快一個小時,她纔下來。還是那條碎花裙子,頭髮紮得高高的,手裡拎著包。
看見我,她愣了一下:“龍戰?你在這兒乾嘛?”
我站起來,腿有點麻。
“等你。”我說。
“等我?”她眨眨眼,“乾嘛?”
我把手機拿出來,點開轉賬記錄,遞給她看。
她看了一眼,愣住了。
三十萬。
“你……你哪來這麼多錢?”
“借的。”我說,“你先拿去還債。”
她盯著我,眼睛裡的光變了變,然後她搖頭:“不行,我不能要。”
“為什麼?”
“咱倆才認識一天。”她聲音有點急,“你怎麼能這樣?三十萬啊,萬一我跑了呢?萬一我不還你呢?你瞭解我嗎?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
我看著她。
她眼圈有點紅。
“我知道。”我說,“你叫蘇晚晴,二十四歲,幼兒園老師,家裡有個癱瘓的奶奶,欠了三十萬債。你笑起來眼睛會彎,做飯很好吃,洗碗的時候愛唱歌。”
她愣住了。
我繼續說:“你昨天請我吃了碗麪,我今天幫你把債還了。咱倆扯平。”
她站在原地,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來。
我就那麼站著,等她。
過了好一會兒,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你這人……是不是傻?”
我冇說話。
她又抬起頭,眼眶裡亮晶晶的,但冇哭出來。
“錢我收了。”她說,“但我打欠條,每個月還你,利息按銀行算。”
我說:“不用。”
“必須用。”她盯著我,“不然我就不要。”
我看著她那雙眼睛,亮亮的,倔倔的。
“好。”我說。
她笑了,又是那個彎彎的月亮。
“那走吧,我請你吃早飯。”她往前走,走了兩步回頭看我,“對了,你喜歡吃什麼?”
我想了想。
“你做的,都喜歡。”
她愣了一下,然後臉紅了。
紅了。
我第一次見人臉紅,覺得還挺好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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