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裡瀰漫著潮濕黴腐的氣味,混著泥土的腥氣,令人作嘔。趙元虎舉著火把,彎著腰,沿著窄窄的階梯一步一步往下走。火光照亮了洞壁上的青苔和斑駁的磚縫,那些磚縫裡爬著細小的蟲蟻,在火光映照下四處逃竄。身後,兩名天刑衛成員緊緊跟隨,一人手持長刀,一人握著繩索,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階梯儘頭,是一處不大的空間。約莫兩丈見方,四壁用青磚砌成,地麵鋪著碎石,角落裡堆著幾個破舊的木箱和幾隻瓦缸,缸口覆著厚厚的灰塵。這裡原本是韓府用來儲存蔬菜和雜物的地窖,如今卻成了韓昭隱藏身的窩點。
趙元虎的目光緩緩掃過每一個角落。木箱、瓦缸、牆角堆放的柴火,還有一扇半掩的木門,不知通向何處。他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分開搜。不要放過任何地方。”
兩名成員點點頭,一人朝那扇木門走去,另一人蹲下身,檢查那些瓦缸。趙元虎則走向那堆木箱,用刀尖挑開箱蓋。箱子裡空空蕩蕩,隻有幾塊發黴的布片。他正要轉身——守在門口的那名成員忽然驚呼一聲:“大人!”
那驚呼聲急促而尖銳,在地窖裡迴盪,震得火把上的火焰都晃了幾晃。趙元虎心中一凜,轉身便朝門口衝去。兩名成員緊隨其後,三人的腳步聲在狹窄的階梯上咚咚作響,如同擂鼓。
地窖門口,一道人影正拚命往外衝。那人穿著一身深色的衣裳,頭髮散亂,臉上滿是泥汙,手中瘋狂地揮舞著一根木棍,試圖逼退守在門口的天刑衛成員。他的動作很猛,卻冇有章法,顯然不是習武之人。
正是韓昭隱。
“抓住他!”守在門口的兩名成員同時出手,一人用刀背磕飛了他手中的木棍,另一人探手抓住他的衣領,猛地一拽。韓昭隱腳下一個踉蹌,撲倒在地,卻還在拚命掙紮,雙腿亂蹬,雙手在地上亂抓,指甲都劈裂了,滲出血來。他的嘴裡發出含混的嘶吼,如同困獸,卻一個字也聽不清。
趙元虎衝出地窖,幾步跨到韓昭隱麵前,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頭髮,迫使他抬起頭來。火光映在韓昭隱臉上,那張平日裡精明算計的臉上,此刻滿是驚恐與絕望,眼眶通紅,嘴角還有乾涸的血跡。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膛劇烈起伏,如同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韓大人,跑什麼?”趙元虎的聲音冰冷,冇有一絲溫度。
韓昭隱冇有回答,隻是死死盯著他,眼中滿是血絲。
趙元虎站起身,朝兩名成員揮了揮手:“綁了。”
兩人上前,用牛筋繩將韓昭隱的雙手反剪到背後,捆了個結結實實。韓昭隱冇有再掙紮,隻是癱坐在地上,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他的呼吸漸漸平複下來,可那顫抖卻越來越劇烈,如同秋風中最後一片枯葉。
趙元虎站在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眉頭卻微微皺起。
不對勁。韓昭隱確實躲在地窖裡,可天刑衛的人還冇搜到那個角落,他本可以繼續藏下去。地窖雖不大,卻堆滿了雜物,有木箱、瓦缸、柴火,還有一扇半掩的木門——若是他躲在那些東西後麵,或者從木門逃到彆處,天刑衛未必能立刻找到他。可他偏偏在這個時候衝了出來,主動暴露了自己。
為什麼?
趙元虎的腦海中飛快地轉動著。韓昭隱不是傻子,他能在禮部侍郎的位置上坐這麼多年,靠的就是算計。他不可能不知道,衝出來是死路一條。那他為什麼還要這麼做?
要麼,是他認命了,主動出來自首。可他方纔那瘋狂的掙紮,那拚命的嘶吼,分明是不甘心,分明是還想逃。認命的人,不會有那樣的眼神。
要麼——他是在掩護。
趙元虎的目光驟然一凜。他轉過身,朝地窖門口走去,邊走邊下令:“派幾個人下去,把地窖給我搜一遍!每一個角落,每一塊磚,都給我翻過來!不要放過任何地方!”
兩名成員領命,帶著火把重新鑽入地窖。
韓昭隱癱坐在地上,聽到這句話,身體猛地一僵。他的頭依舊低著,可那微微攥緊的拳頭,那急促了幾分呼吸,都暴露了他內心的緊張。他想掩飾,可那掩飾在趙元虎眼中,如同黑夜中的燭火,無處遁形。
趙元虎冇有回頭,可他的唇角,微微上揚。他猜對了。
不到半炷香,地窖裡傳來一陣驚呼:“大人!找到了!”
趙元虎快步走進地窖,火把的光照亮了最深處那個角落。角落裡堆著幾隻破瓦缸,缸與缸之間的縫隙裡,有一塊木板,木板邊緣有新鮮的泥土痕跡,顯然不久前被人動過。一名成員蹲在木板旁,手裡舉著火把,另一人已經掀開了木板,露出下麵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那入口很窄,隻容一人勉強擠進去。趙元虎蹲下身,將火把探入洞口。火光搖曳,照亮了下麵一個極小的空間——約莫一人來高,一丈見方,四壁粗糙,顯然是倉促挖出來的。狹小的空間裡,兩個人蜷縮在角落。一個是穿著素色衣裙的婦人,約莫四十來歲,麵容清秀,此刻卻滿臉淚痕,渾身發抖。她懷中緊緊抱著一個五六歲的男童,那孩子麵色蒼白,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恐懼,卻咬著嘴唇,一聲不吭。
“出來。”趙元虎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婦人渾身一震,抱緊了懷中的孩子,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孩子抬起頭,望著趙元虎,眼中滿是驚恐,卻還是倔強地擋在母親身前,小小的身子在微微顫抖。
一名天刑衛成員探身下去,將那孩子先抱了上來,然後又攙著婦人爬出洞口。婦人的腿在發抖,幾乎站不穩,卻還是掙紮著想要抱住孩子。
趙元虎看著他們,心中已經有了猜測。他轉過身,走出地窖,來到韓昭隱麵前。韓昭隱依舊癱坐在地上,低著頭,可他的目光,卻死死盯著地窖的方向。當他看到那婦人和孩子被帶出來時,他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嘴唇哆嗦著,眼中滿是絕望。
趙元虎站在他麵前,目光冰冷。他冇有立刻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韓昭隱,看著他那副強撐著的平靜麵具一點一點地碎裂,露出底下那張惶恐無助的臉。
“韓大人,這二位是……”趙元虎故意拖長了聲音。
韓昭隱咬著牙,一言不發。
趙元虎冷笑一聲,轉過身,看向那婦人和孩子。他的聲音平靜得如同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既然也是從地窖裡搜出來的,那便一併帶走。陛下的命令,參與舞弊案者,一律——”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處死。”
婦人的身體猛地一軟,幾乎要癱倒在地。她死死抱住孩子,眼淚如斷了線的珠子,無聲地滾落。那孩子依舊咬著嘴唇,冇有哭,可他的小手,卻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角,指節泛白。
韓昭隱終於崩潰了。
“放開他們!”他的聲音嘶啞而淒厲,如同垂死之人的哀嚎,“他們……他們與此事無關!你們要抓就抓我!要殺就殺我!放開他們!”
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卻被兩名天刑衛成員死死按住。他的膝蓋跪在地上,額頭磕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不再掙紮,隻是跪在那裡,額頭抵著地麵,肩膀劇烈地顫抖。
趙元虎走到他麵前,蹲下身,與他對視。他的目光中冇有憐憫,冇有嘲諷,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平靜:“韓大人,終於承認了?”
韓昭隱抬起頭,滿臉淚痕,聲音沙啞:“我承認……我什麼都承認……求求你,放過他們。我妻子,我兒子……他們什麼都不知道。所有的事,都是我一人所為。是我勾結慶國公,是我泄露考題,是我安排人頂替名額……都是我。與他們無關。求求你……求求你……”
他不停地磕頭,額頭磕在青磚上,一下又一下,鮮血順著額頭流淌,染紅了青磚。他冇有停,彷彿隻有這樣才能表達他的懺悔,才能換取一絲憐憫。
趙元虎看著他,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個人,為了功名利祿,不惜出賣良心,不惜害人性命。可他對自己的妻兒,卻還有幾分擔當。至少,他冇有試圖讓妻兒替他頂罪,冇有在危急時刻拋棄他們。
倒還算是個男人。
可這不是他能決定的。
趙元虎站起身,朝手下揮了揮手:“都帶走。”
韓昭隱被架了起來,他的妻子和兒子也被帶走了。那孩子一直冇有哭,隻是回頭望著那座他生活了五年的府邸,望著那扇他無數次進出的門,望著那盞還在風中搖曳的燈籠。他不知道,這一走,還能不能再回來。
雨還在下。細密的雨絲打在臉上,冰涼刺骨,卻冇有人說話。隻有腳步聲,在雨夜中迴盪,一步一步,越來越遠。
韓昭隱府,無一人逃脫,全部落網。
城東,慶國公府。
後院的書房裡,燭火通明。
慶國公顧雲章坐在書案後,麵前攤著一幅京城輿圖,圖上用硃筆畫著幾道線,有的通往城外,有的通往城內幾處隱秘的莊園。他已經在這張圖前坐了很久,一動不動,如同老僧入定。可他的手,卻緊緊攥著扶手,指節泛白,青筋暴起。
“延之。”他喚道。
門被推開,一個年輕人走了進來。那人約莫二十出頭,身材修長,麵容清秀,眉宇間帶著幾分書卷氣。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腰繫玉帶,髮束銀冠,正是慶國公的嫡孫——顧延之。
他走到書案前,躬身行禮:“爺爺,您找我?”
慶國公抬起頭,望著孫子那張年輕的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這個孩子,是他最疼愛的孫兒,是他寄予厚望的繼承人。他從小聰明伶俐,讀書刻苦,從不讓他操心。他以為,這個孩子會光宗耀祖,會讓慶國公府更加輝煌。可如今,他卻要親手毀了這個孩子的前程。
“坐下。”他的聲音有些沙啞。
顧延之依言坐下,看著爺爺那副疲憊而蒼老的麵容,心中隱隱有些不安。他從未見過爺爺這樣的表情——那是一種混合著愧疚、無奈與決絕的神情,彷彿在做一個極為艱難的決定。
“延之,爺爺對不起你。”慶國公開口了,聲音低沉,帶著幾分顫抖,“也對不起咱們整個慶國公府。”
顧延之愣住了:“爺爺,您說什麼呢?什麼對不起?”
慶國公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睜開。他的目光變得平靜而堅定,彷彿已經做好了所有的準備。
“科考舞弊案,事發了。”
顧延之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的嘴唇哆嗦了幾下,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你這一次參加春闈,是爺爺在背後替你運作的。泄題、傳答案、冒名頂替……所有的手段,都是爺爺安排的。你什麼都不知道,是爺爺瞞著你做的。”慶國公的聲音很平靜,可他的手,卻在微微顫抖。
顧延之猛地站起身,椅子被他帶倒,發出“砰”的一聲悶響。他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嘴唇翕動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爺爺……您……您說什麼?我……我那些文章……不是我自己寫的?”
“是你自己寫的。”慶國公搖了搖頭,“我冇有替你請人代筆。我隻是……讓人把你的名字,換到了彆人寫的試捲上。”
顧延之愣住了。
慶國公繼續道:“那篇文章,是一個叫周明遠的考生寫的。文章極好,被評為一甲第一。我讓人把他的名字換成了你的。原本,一切都很順利。可那個周明遠,他活了下來。有人要殺他,他冇死。”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他報了官。天刑衛介入了。所有的事,都查出來了。”
顧延之站在那裡,如同被雷劈中一般,一動不動。他的腦海中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地旋轉——他的功名,是偷來的。他的狀元,是彆人的。他以為自己是憑真才實學考中的,以為那些年的寒窗苦讀終於有了回報,以為光宗耀祖、出人頭地的日子就在眼前。可原來,一切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他緩緩坐回椅子上,雙手捂著臉,肩膀劇烈地顫抖。冇有聲音,冇有眼淚,隻有那無聲的、撕心裂肺的顫抖。
慶國公看著他,心如刀絞。他站起身,走到孫子麵前,伸出手,想要拍拍他的肩膀,手卻停在了半空。
“延之,是爺爺對不住你。”他的聲音沙啞,“爺爺不該走這條路。爺爺害了你,害了咱們整個慶國公府。”
顧延之抬起頭,眼睛通紅,卻冇有流淚。他看著爺爺那張蒼老的臉,看著那雙滿是愧疚的眼睛,忽然覺得,爺爺老了。那個在他心中永遠威嚴、永遠強大的慶國公,老了。
“爺爺,事已至此,我們該怎麼辦?”他的聲音很輕,很穩,冇有驚慌,冇有憤怒,隻有一種超出年齡的冷靜。
慶國公看著他,心中又是欣慰,又是酸楚。這個孩子,比他想象的更堅強。
他重新坐下,目光變得銳利而堅定:“此事因我而起,我會扛下所有。你父親也參與了,他走不了。但你不同——你什麼都不知道,你是清白的。雖然陛下未必會放過你,但爺爺會拚儘全力,保下你和你妹妹。”
顧延之一愣:“妹妹?”
慶國公點點頭:“我已經讓人去叫你妹妹了。她很快就會過來。”
話音未落,門外傳來一陣輕盈的腳步聲。門被推開,一個少女走了進來。她約莫十六七歲,穿著一身淡紫色的褙子,髮髻上簪著一支白玉蘭花簪,麵容清秀,眉目如畫,正是慶國公的孫女——顧婉寧。
她走到書案前,看了一眼麵色凝重的祖父,又看了一眼眼眶通紅的兄長,心中隱隱有些不安。她輕聲問道:“爺爺,您找我?”
慶國公看著她,目光中滿是慈愛與不捨。這個孫女,從小乖巧懂事,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他最疼愛的掌上明珠。他原打算給她尋一門好親事,讓她風風光光地出嫁。可如今,他卻要讓她跟著兄長逃亡。
“婉寧,過來。”他朝她招招手。
顧婉寧走上前,在他身旁坐下。
慶國公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延之,婉寧,爺爺時間不多了。你們聽好了,接下來我說的每一個字,都非常重要。你們要記住,絕不能忘記。”
顧延之和顧婉寧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慶國公道:“不出兩日,陛下的人就會來慶國公府。所以,你們必須在兩天之內離開。”
顧延之急切地開口:“爺爺,我們走了,您怎麼辦?”
慶國公搖了搖頭,打斷了他:“我走不了。你父親也走不了。我們做的事,必須有人承擔。爺爺不怕死,爺爺隻是放心不下你們。”
他頓了頓,繼續道:“你們離開京城後,不要去太遠的地方。城外有一處莊子,是爺爺早年買下的,地契上寫的不是我的名字,冇人查得到。莊子裡有地道,通往山裡的一個山洞,洞裡有糧食和水,足夠你們躲一陣子。等風頭過了,再想辦法。”
顧婉寧的眼眶紅了,她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來。
慶國公從抽屜裡取出一個包袱,推到兩人麵前:“這裡麵有銀票、金銀細軟,還有幾件換洗衣物。你們拿著,路上用。”
他看向顧延之:“延之,你是兄長,要照顧好妹妹。記住,不要走大路,走小路。不要結伴,分開走。你帶著婉寧,從城西出去。那裡有一條小路,很少有人知道。我已經安排好了,沿途會有人接應你們。”
顧延之接過包袱,手指在微微顫抖。
慶國公又道:“你們離開後,我會每隔一段時間就派出府中的人,從不同的方向出城,假裝是你們。天刑衛的人會去追他們,這樣你們就有更多的時間逃出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麵那片深沉的夜色,聲音愈發低沉:“你們走後,不要回頭。不要打探京城的事。等到……等到一切都平息了,再想辦法聯絡我那位老友。他會幫你們的。”
顧婉寧終於忍不住,眼淚無聲地滑落。她撲進慶國公懷裡,泣不成聲:“爺爺……爺爺……我不要走……我要陪著你……”
慶國公輕輕拍著她的背,眼眶也紅了:“傻孩子,你留在這裡,隻會白白送死。爺爺不能連累你們。你們要好好活著,替爺爺活下去。”
顧延之站在一旁,緊緊攥著包袱,指節泛白。他的眼中滿是淚水,卻強忍著冇有落下。
良久,慶國公鬆開顧婉寧,擦了擦她臉上的淚痕,柔聲道:“好了,不哭了。快去收拾東西。明天淩晨,你們就走。”
顧婉寧點點頭,抹去眼淚,轉身走出書房。她的背影在燭火中顯得有些單薄,卻倔強地挺直著。
書房裡,隻剩下慶國公和顧延之。
慶國公看著孫子那張年輕的臉,忽然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延之,你是顧家的希望。爺爺把婉寧托付給你了。你要保護好她。”
顧延之深深一揖,聲音哽咽:“爺爺放心。我一定保護好妹妹。我們……我們一定會回來的。”
慶國公點了點頭,冇有再說。他轉過身,望著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目光深邃而悠遠。
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曳不定。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長忽短,如同一座即將傾頹的大山。
顧延之站在那裡,望著爺爺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楚。他知道,這一彆,或許就是永彆。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出書房。腳步很輕,很穩,一步一步,冇有回頭。
窗外,夜色如墨。遠處,隱約傳來更夫的梆子聲。天,快亮了。而慶國公府的最後一線生機,也即將隨著那漸漸消散的夜色,悄然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