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沉淵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眼神黯淡下來,透著說不出的失望與痛恨。
他沉默片刻,苦笑著點頭:
“不瞞辛先生,的確如此。”
辛一然眉梢微挑:“他現在在哪兒?”
“還在山城。”
“嗯?”
辛一然眉梢揚起,有些不解:
“既然還在山城,你為何不去找他追迴資金?難不成,還在顧慮那點手足之情?”
“當然不是!”
黃沉淵果斷搖頭,語氣斬釘截鐵:
“我與他,所謂的手足之情,早就斷了!”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憤怒,痛恨,還有一絲恐懼:
“之所以不去追,是因為……不能。”
“為何?”
辛一然眸光一凝。
黃沉淵下意識環顧四周,身體前傾,壓低了聲音:
“因為他投靠了——”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饕餮會!”
“饕餮會?”
辛一然微怔,眉梢揚起:
“什麽來頭?”
黃沉淵的嗓音壓得更低,言語中透著難以掩飾的忌憚:
“山城最大的地下勢力。”
“哦?”
辛一然往後一靠,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華遠地產怎麽說也是山城數一數二的企業吧?會懼怕一個地下勢力?”
這話說得含蓄。
但意思很明白——
做地產的,底子能幹淨到哪去?
能混到這個體量,誰還沒點手段?
黃沉淵苦笑搖頭:
“辛先生不是山城人,有所不知。”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沉聲道:
“山城,白天一切正常,晚上,那就是饕餮會的天下。哪怕是警捕司,也不敢正麵對抗。”
辛一然眼神微凝:
“這麽囂張?”
當初海城的黑龍會,也沒狂到這個地步。
這個饕餮會,還真是貨真價實的土皇帝!
“不止。”
黃沉淵放下茶杯,繼續道:
“饕餮會的勢力遍佈整個山城,人脈極廣。據說,他們真正的靠山,是京都的某位高官!”
“京都高官?”
辛一然眸光一閃。
難怪敢不把警捕司放在眼裏。
這個靠山,分量不輕啊。
黃沉淵又道:
“而且,饕餮會的會長是武者,號稱山城最強者。”
辛一然瞳孔微縮。
山城最強者?
好大的口氣。
他忽然有種衝動——
現在就想去會會這位會長。
“不對。”
辛一然突然想到什麽,皺眉道:
“饕餮要真這麽強,想動華遠地產,何必等到現在?”
按照黃沉淵的說法,饕餮會在山城一手遮天。
那不管做什麽生意,隻要會長一句話,輕而易舉就能辦到。
何必等到今天,才因為黃沉淵弟弟攜款投靠,對華遠下手?
黃沉淵苦笑:
“其實……饕餮會會長這個人,有點懶。”
辛一然一愣:
“怎麽說?”
黃沉淵眼中泛起迴憶之色:
“這麽多年,華遠地產每年都向饕餮會上繳大量資金,保個平安。”
“因為那位會長不想費神做生意。否則,山城的各行各業,恐怕早就被饕餮會壟斷了。”
辛一然恍然頷首:
“原來如此。”
正說著。
熱氣騰騰的九宮格端了上來。
紅油翻滾,辣椒浮沉,牛油的香味瞬間在空氣中炸開。
毛肚、黃喉、鵝腸、嫩牛肉……
一盤盤擺滿了桌子。
辛小雨眼睛都亮了,迫不及待地夾起一片毛肚,在紅油裏七上八下:
“熟了熟了!哥,你快嚐嚐!”
她殷勤地把毛肚夾到辛一然碗裏。
然後又夾起一塊黃喉,轉頭遞給黃初靜:
“靜靜,你也吃!別光看著!”
黃初靜眼眶微紅,接過碗,輕聲道:
“謝謝。”
辛一然夾起一片糍粑,咬了一口。
外酥裏嫩,甜而不膩。
他嚥下後,看向黃沉淵,隨口問道:
“想徹底解決華遠的問題,需要多少錢?”
黃沉淵一愣。
隨即反應過來,眼中閃過一絲激動,但又強壓下去,苦笑道:
“目前集團除了開發區那塊新拿的地皮,還有四個專案在推進。其中三個已經到了最後收尾階段。”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
“想完全解決危機……至少需要五十億。”
話落。
辛一然抬眸看他。
眼神裏沒有驚訝,也沒有退縮,隻是平靜地看著。
黃沉淵被這目光看得有些發虛,連忙解釋道:
“辛先生是不是覺得太多?其實……”
“我多個嘴。”
辛一然打斷他,問道:
“你弟弟到底捲走了多少錢?”
按理說,地產公司的流動資金不可能這麽多。
況且公司還有股東,這麽大筆資金被轉走,一點難度都沒有?
這不合常理。
黃沉淵手指摩挲著茶杯,麵露尷尬:
“說出來不怕辛先生笑話。”
“我那不成器的弟弟,藉助饕餮會的資金,把集團所有股東的股份都收了。現在他手裏有集團48%的股份。”
“同時,他還收買了集團大部分中層。在各方的配合下,才能把錢轉走。”
“而且,他利用饕餮會向每個專案的負責人和包工頭施壓,讓他們不敢開工。”
辛一然聽完,微微頷首。
這操作,夠陰的。
從內部瓦解,釜底抽薪。
他夾起辛小雨剛涮好的肥牛,送進嘴裏,嚼了嚼,嚥下。
“五十億,能徹底解決問題?”
黃沉淵連忙道:
“差不多。有了這筆錢,就能穩住目前的局勢。之後,集團就可以向銀行貸款,慢慢盤活。”
辛一然放下筷子,看向他:
“我給你一百億。”
“什麽?!”
黃沉淵騰地站了起來。
動靜太大,旁邊的幾桌客人紛紛側目。
好在這火鍋店夠吵,人聲鼎沸,沒人真在意這邊發生了什麽。
“別激動,坐。”
辛一然招招手,示意他坐下。
等黃沉淵強壓著狂跳的心髒重新落座,他才緩緩道:
“這錢,不是白給。你要幫我做兩件事。”
黃沉淵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聲音平穩:
“辛先生請說!”
辛一然剛要開口說話。
突然,不遠處傳來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瞬間打斷了桌上的氣氛。
“喲,這不是咱們的黃大董事長嗎?”
“欠的錢都還完了?還有臉出來吃火鍋?”
“還是特辣鍋?也不怕辣死?!”
那聲音裏滿是譏諷,尖銳地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