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一然眉梢一挑,循聲望去。
幾道身影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為首的是個青年。
三十歲上下,穿著一身筆挺的定製西裝,手腕上戴著塊名錶,皮鞋鋥亮。
乍一看還以為是哪個公司的青年才俊。
但那股從骨子裏透出來的混不吝氣質,卻怎麽都藏不住。
尤其是那張臉——
五官倒也算周正,可臉上那副叫囂的神態,眼底深處的輕蔑和狂妄,簡直要溢位眼眶。
那眼神,就像貓看老鼠,獵人看獵物,帶著居高臨下的戲謔和玩弄。
最讓辛一然感到意外的是——
這個看似流痞的青年,居然擁有暗勁後期的境界!
此等實力,在都市之中,已經勉強算得上一方高手了。
黃沉淵的臉色則瞬間沉了下去,像是吞了隻蒼蠅般難看。
他側身低聲道,嗓音壓得極低:
“辛先生,他們是饕餮會的人。”
他的目光隱晦地瞥了一眼為首的青年,嗓音壓得更低,幾乎隻有兩人能聽見:
“他叫何五,是我那不成器弟弟的把兄弟,也是這件事的主要操刀人。”
辛一然略微頷首,沒有說話,隻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此時。
何五站定身體,充滿鄙夷的目光肆無忌憚地打量著黃沉淵,嘴角掛著玩味的笑容:
“黃董,錢湊齊了嗎?要不明天我帶兄弟去你辦公室坐坐?”
他身後幾個小弟跟著鬨笑起來,笑聲裏滿是輕蔑。
黃沉淵拳頭緊握,指節都捏得發白。
雖然心中充滿了怒火,卻並不敢肆意發泄,甚至不敢直視對方的眼睛。
華遠地產之所以淪落到如今的地步,眼前的何五至少也占了三分之一的“功勞”。
若不是他鼓動自己的弟弟捲走資金。
同時帶人打壓集團旗下的各大專案程式,威脅工人、恐嚇供應商,集團也不會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瀕臨破產。
雖然這一切都是饕餮會的會長在背後操控。
但劊子手——
總歸比幕後黑手更讓人恨得咬牙切齒。
“媽的!我老大問你話,你聾了?”
見黃沉淵默不作聲。
何五身旁一個染著黃毛的小弟頓時怒火三丈,猛地躥上前一步。
抬臂怒指黃沉淵,那手指幾乎要戳到黃沉淵臉上。
臨近的幾桌客人見勢不妙,也顧不上吃了,紛紛後撤,眉宇間閃爍著恐懼。
有人甚至已經開始偷偷結賬走人。
饕餮會的強大,那是刻在整個山城人心底的夢魘,沒人敢反抗,也沒人能反抗。
“何五是吧?”
辛一然放下茶杯,目光直視何五,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問路。
何五這才把注意力轉到辛一然身上,上下掃了一眼,傲然道:
“你又是哪冒出來的瓜娃子,老子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他身後的幾個小弟又是一陣鬨笑。
辛一然也不動怒,反而笑了笑,那笑容裏看不出任何情緒:
“迴去跟你們會長說一聲,華遠集團,我辛一然,保了!”
“嗯?”
何五臉上的笑容一僵,腦中快速迴憶著“辛一然”這個名字。
明知道自己是饕餮會的人,居然還敢這麽說話,這他媽不是腦子有病就是真有背景。
但他在腦海裏搜颳了半天,愣是沒想到山城乃至周邊哪個叫“辛一然”的人物有這分量。
於是,臉上的忌憚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囂張的嘲諷:
“嗬嗬,你保了?你算個什麽東西?”
他往前踏了一步,暗勁後期的氣息隱隱湧動:
“不知天高地厚的玩意,老子今天就教你,怎麽做人!”
話音未落。
他身軀一顫,勁力瞬間湧動,就準備動手。
就在這時。
一直埋頭涮肉的辛小雨秀眉一簇,赫然起身,嘴裏還含著半顆蝦滑,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哎呀,好煩啊,能不能閉嘴!”
話落的同時。
那靈動的雙眸猛地凝起,一縷隱晦至極的寒光從眼底深處掠過。
快得就像錯覺。
電光火石間。
剛才還摩拳擦掌的何五,渾身猛地一僵。
隨即。
他瞳孔驟然渙散,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般,整個人變得呆滯木訥。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他後退兩步,然後——
直挺挺地蹲了下來。
兩隻手撐在地上,嘴巴微張,舌頭伸了出來,哈喇子順著舌尖滴落在地上。
然後——
“汪!汪汪!!”
伴隨著幾聲惟妙惟肖的狗叫。
何五舌頭耷拉在外麵,甩著哈喇子,然後蹦蹦跳跳地朝著店外跑去。
那動作,那神態,活脫脫一隻撒歡的狗。
四周的客人先是一怔,隨即爆發出鬨堂大笑,笑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饕餮會的恐懼,在這一刻,彷彿都化為雲煙。
何五的幾名小弟也是臉色大變,麵麵相覷,眼中滿是驚恐。
他們充滿恐懼地看了一眼辛小雨——
那個還在埋頭吃著蝦滑,彷彿什麽都沒發生過的小姑娘——
然後火速追了出去,去救他們那莫名其妙變成狗的老大。
很快。
火鍋店恢複了正常,大家議論紛紛,都以為何五可能是突然犯病了,畢竟這年頭壓力大,精神病多。
誰能想到。
這一切,都是一個看上去異常可愛、人畜無害的小女孩做的?
辛一然也坐了下來,看著辛小雨,眼中閃過一絲寵溺的笑意:
“小雨,做的不錯。”
“嘻嘻。”
辛小雨甜美一笑,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然後再次埋頭吃了起來。
隻不過那精緻的小臉也不知道是辣的還是熱的,紅彤彤的,一邊吃著蝦滑,一邊咕咚咕咚喝著飲料,腮幫子鼓得像隻小倉鼠。
黃沉淵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兄妹倆,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晌後才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試探性地問道,聲音都有些發顫:
“辛、辛先生,剛才這是……”
辛一然笑了笑,雲淡風輕:
“我妹妹的一個小能力而已,讓人產生點幻覺。黃董要體驗一下嗎?”
“不,還是不了!”
黃沉淵連忙擺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若是讓他大庭廣眾之下,像狗一樣爬著亂叫跑到大街上,他寧願當場去死!
辛一然笑了笑,沒有說話。
辛小雨並沒有下死手,隻是讓何五陷入了短暫的幻境之中,估計過幾個小時就能恢複清醒。
但經過這麽一遭,估計何五短時間內是不敢出門了。
剛才那一幕,可是被不少客人用手機錄了下來。
就算礙於饕餮會的威勢,他們不敢輕易發到鬥音上,但在朋友圈裏小範圍流傳一下,還是極有可能的。
何五這次,算是社死了。
數息後。
黃沉淵按捺住剛才的駭然,深吸了幾口氣,才勉強平複心情,再次問道,語氣比之前更加恭敬:
“辛先生,您剛才說,讓我做兩件事?不知道是什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