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若是想留她的命,就照我說的做
那四個字從墨離嘴裡說出來時,牢房裡的空氣像被抽幹了。
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油燈不響了,水珠不滴了,連牆角的蟲鳴都停了。
隻剩下那四個字,在空氣中慢慢散開,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漣漪一圈一圈地擴散,碰到牆又盪回來,久久不散。
你去吻她。
那幾個字墜入耳間。
墨淵站在那裡。
他看見了靖兒。
也看見了弟弟。
可他還是在往下低——一寸,一寸,又一寸。他能感覺到她的呼吸了,那呼吸拂在他的嘴唇上,溫熱的,帶著一點點芍藥花的香。
他能感覺到她的目光了,那目光落在他的臉上,不是冷的,不是熱的,是空的——和他弟弟眼睛裡的空一樣的空。
他的嘴唇離她的嘴唇隻有一寸了。
他停住了。
那一寸的距離,像一道深淵。
他在這一頭,她在那一頭。他跨不過去——不是因為不敢,是因為跨過去之後,他就再也回不來了。
“若是想留她的命——”
墨離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輕輕的,像一個人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就照我說的做。”
墨淵睜開眼睛。
他低下了頭。
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隨後落在她的脖頸上,滾燙的,帶著一種近乎野蠻的力道,他的嘴唇不像墨離那樣薄而涼,也不像張硯那樣柔而溫,是另一種東西——是一個人從來不會溫柔、不知道該怎麼溫柔、隻能用力氣來表達一切的那種笨拙。
他的唇壓在她頸側那道紅痕上——那是他自己昨夜留下的。
此刻他吻上去,像是在彌補,又像是在確認。
那道紅痕被他滾燙的嘴唇覆蓋住,灼熱的溫度透過麵板滲進去,滲進血管裡,滲進那一片淤血凝結的地方。
那熱度不疼,是麻的,像被什麼東西燙了一下,麵板表麵泛起一層細小的戰慄,從脖頸開始,向四麵八方蔓延。
那動作很輕。輕得像在摸一隻貓,像在摸一件易碎的東西,像在摸一個他捨不得用力、卻又不得不傷害的人。
他的手指從她的發頂開始,順著髮絲往下滑,滑過她的額頭,滑過她的眉骨,滑過她的眼尾——那根手指在她眼尾那顆淚痕上停了一下,輕輕地蹭了蹭,像是在擦什麼,又像是在確認什麼。
他吻住了她。
隨後他退後了一點點,隻是一點點,近得他還能感覺到她的呼吸拂在自己嘴唇上——溫熱的,帶著芍藥花的香。
他低下頭,看著她。
她的臉紅了,從顴骨開始,蔓延到整個臉頰,蔓延到耳根,蔓延到脖頸,那紅色在燭光下格外明顯,像一朵花在瞬間綻開。
她的眼睛閉著,睫毛在微微顫動,像蝴蝶翅膀在風裡輕輕抖動。
她的嘴唇微微張著,喘息著,那層薄薄的濕潤在燭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他蹲在那裡看著她的唇,他的指尖放在那裡,停在她嘴角,輕輕按了一下。
她的嘴唇在他指腹下微微張開,撥出的熱氣噴在他的指尖上,濕漉漉的,像一隻小貓在舔他的手。
他的嘴角彎了一下。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冬天早晨窗戶上的霜花,太陽一出來就化了。
可那霜花化掉之前,是最乾淨的——沒有被踩過,沒有被弄髒過,乾乾淨淨的,像新落的雪。
“小靖兒真是水做的。”
那幾個字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輕得像在說一個秘密。
那語氣裡沒有方纔的冷,沒有方纔的空,沒有方纔那種讓人渾身發涼的平——是另一種東西。
是一個人把所有的盔甲都卸了、所有的殼都剝了、所有的偽裝都撕了之後,露出來的最本真的、最柔軟的、最不經意的溫柔。
那溫柔隻有一瞬。
一瞬之後,他的嘴角那抹霜花就化了。
他的眼睛重新變回了那兩口枯井,空空的,深深的,什麼都照不見。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