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她的替代品
殿內忽然安靜了。
靖兒坐在床邊,一動不動。陽光從窗縫裡透進來,落在她手上,細細的一線,像一根金色的針。她看著那線陽光,看著它慢慢移動,從她的指尖移到指根,又從指根移到掌心。
然後她笑了一聲,那笑容像風吹過水麵,起一絲漣漪,又很快消失。
“是嗎。”她說,聲音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那倒是好事。”
青禾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可什麼都沒說出口。
她跟了夫人三年,見過太多次這樣的笑。每一次夫人這樣笑的時候,她的心裡都會發毛。因為那笑容底下,藏著的東西,從來都不是什麼好事。
“青禾。”靖兒忽然開口。
“在。”
“去打聽打聽,這位徐小姐,還會什麼。”
青禾抬起頭,對上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還是那樣淡淡的,看不出情緒。可青禾跟了她三年,知道那平靜底下,是驚濤駭浪。
“是。”她低下頭,退了出去。
靖兒坐在床邊,看著那線陽光慢慢消失。
她想起方纔做的那個夢。夢裡,她站在燕國的宮牆上,看著遠處的火光。母後站在她身邊,手裡拿著一朵芍藥,別在她耳邊。
“靖兒,”母後說,“你要記住,這世上最鋒利的刀,不是鐵打的,是愛。”
她在夢裡問母後,什麼意思。
母後沒有回答。隻是看著她笑,那笑容裡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
現在她懂了。
愛是最鋒利的刀。可以殺人,可以誅心,可以不動聲色地把一個人最在乎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拿走。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曾經喂墨離喝下毒藥。這雙手,曾經在墨淵的胸口遊走。這雙手,曾經捧起張硯的臉,說“我心裡隻有你”。
現在,這雙手要做的,是另一件事。
“太後。”她在心裡淡淡地出聲:“若你敢擋我的路,我上官靖,會毫不猶豫地殺了你,利用皇上對我的愛,殺了你……”
黃昏時分,景煥親自來了。
他穿著一身藏青色的袍子,腰懸牙牌,站在殿門外,恭恭敬敬地行禮。
“夫人,太後有請。”
靖兒正在對鏡梳妝。她放下梳子,從鏡子裡看了他一眼。
景煥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可他的身姿很挺拔,站在夕陽裡,像是鍍了一層金邊,他是宮裡出了名的好看——劍眉星目,麵如冠玉,雖是個太監,卻比許多世家公子還要俊朗。
“太後找我何事?”靖兒問,聲音不疾不徐。
景煥笑了笑:“太後尋了一味好香,想讓夫人品鑒品鑒。”
靖兒的眼睛微微眯起。
好香。
“知道了。”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走吧。”
慈寧宮裡,熏香裊裊。
太後靠在軟榻上,手裡端著一盞茶。徐娉婷坐在她下首,正低頭擺弄著一隻香爐。
靖兒走進來時,殿內的空氣像被什麼東西攪動了。
太後抬起頭,看見她,笑了。
“來了。”她說,“過來坐。”
靖兒行了一禮,在太後另一側坐下。
她的目光從徐娉婷臉上掃過——隻是一掃,很輕,很快,像風吹過水麵。
可那一掃,已經把什麼都看清楚了。
瓜子臉,白麵板,眼尾微微上挑——確實有幾分像她。不是照鏡子似的像,是神似。
可那神韻底下,有不一樣的東西。
靖兒的冷,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是經歷了國破家亡、淪落風塵之後,不得不長出來的殼。
徐娉婷的矜持,是教養出來的,是世家貴女從小被教導的矜持和端莊。
不一樣。
完全不一樣。
“這是徐家二小姐,娉婷。”太後笑著說,“也會調香,你們好好說說話。”
靖兒彎起嘴角,露出一個得體的笑容:“徐小姐。”
徐娉婷抬起頭,對上她的目光。
徐娉婷仔細打量了一番靖兒:她的那雙眼睛很漂亮——黑得像深潭,亮得像星辰,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三分天生的媚意。可那媚意底下,有一層薄薄的霜。
徐娉婷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聽說過上官靖的名字。聽說過她是燕國的公主,是怡紅樓的花魁,是張硯的夫人,是當之無愧的天下第一美人,妖精般的尤物,凡是見過她的男人,沒有一個不為她魂牽夢縈,似被勾了魂一般。她以為那些傳言不過是誇大其詞——這世上哪有那樣的女人?
可此刻,她坐在自己麵前,隻是淡淡地笑著,就已經讓滿殿的燭光都黯然失色。
“張夫人好。”她低下頭,聲音謙和。
“聽說徐小姐也會調香?”
“略知一二。”徐娉婷抬起頭,把麵前的香爐推過來,“這是臣女方纔調的,請夫人品鑒。”
靖兒接過香爐,湊近聞了聞。
那香氣很淡,很雅,是蘭花的味道。不是那種濃烈的、撲鼻的香,是幽幽的、若有若無的,像深穀裡的幽蘭,要屏住呼吸才能聞到。
好香。
靖兒心裡想。這姑孃的手藝,不在她之下。
“好香。”她笑著開口,把香爐遞迴去,“徐小姐好手藝。”
徐娉婷接過香爐,指尖碰到靖兒的手指時,微微頓了頓。
那手指有點涼。
“夫人謬讚了。”她低下頭,把手縮回袖中。
太後在一旁看著她們,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好,”她說,“都是好孩子。娉婷,你以後常來宮裡,陪靖兒說說話。”
徐娉婷點頭:“是。”
靖兒也點頭,嘴角的笑意始終沒有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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