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徐家小姐
那夜,墨離做了一個夢。
準確來說,是一段回憶,那是他十五歲的時候,第一次上戰場,那時他還是太子。
那一仗打得很慘烈,他的軍隊被圍困在山穀裡,斷糧三日,將士們餓得連刀都舉不起來。
墨離坐在營帳裡,餓的麵容憔悴,他的麵前擺著一碗粥——那是僅剩的糧食,夠一個人吃。
他把那碗粥推給身邊的副將。“分給大家。”他說。副將不肯,說太子不吃,將士們也不吃。
墨離笑著說:“那就一起餓著。”
後來那一仗贏了。不是靠糧食,是靠不要命。
他帶著殘兵,趁夜從懸崖上翻過去,摸進敵營,一把火燒了對方的糧草。
那一仗之後,將士們叫他“虎狼之君”,說他不要命,說他瘋了。
可隻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不要命。
他是覺得,命這種東西,本來就不值錢。
生在帝王家,從出生那天起,命就不是自己的。
他是一把刀,是秦國開疆拓土的刀。
他是一枚棋子,是棋盤上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他唯獨不是一個人。
從來沒有人問過他想要什麼。
沒有人問過他累不累,怕不怕,想不想要一個人在身邊。
沒有人問過他,一個人坐在那張龍椅上的時候,會不會覺得冷。
直到她出現。
她跪在他麵前,說“恨不得將你千刀萬剮”。
那是第一次,有人把他當成一個人來看,不是皇上,不是虎狼之君,不是秦國最鋒利的刀——是一個人,一個可以被恨的人。
他忽然覺得好笑。
他滅了她的國,殺了她的父王和兄長,逼得她淪落青樓,忍辱偷生。她恨他,天經地義。可他偏偏——偏偏放不下她。
墨離閉上眼睛。
黑暗中,靖兒的呼吸聲還在耳邊,均勻而綿長。他聽著那聲音,慢慢讓自己的心跳平穩下來。
算了。他在心裡想。恨就恨吧。
恨與愛,本就分不開。
上官靖,你恨我也好,好過不在乎。
想到這裡,他笑了,將她重新摟入懷中。
靖兒醒來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殿內還是暗的,紗帳低垂,分不清是黃昏還是清晨。她側過頭,身邊空空的,被褥已經涼了——他走了有一會兒了。
她慢慢坐起身,長發從肩上滑落,垂在胸前。她揉了揉眼睛,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像一隻剛睡醒的貓。
“夫人醒了?”青禾端著銅盆走進來,盆裡盛著溫水,水麵浮著幾片玫瑰花瓣。
靖兒點了點頭,接過帕子擦了擦臉。
“什麼時辰了?”
“申時三刻。”青禾說,“太後那邊宮宴已經散了。”
靖兒的手頓了頓。
宮宴。
她想起來了,今日是太後的春日賞花宴。她本該去的,可墨離不讓她去——他說她昨夜累著了,讓她好好歇著。
她沒有爭辯。她知道他是什麼意思——不想讓她出現在那些世家貴女麵前,不想讓人看見她,不想讓人知道,皇帝的寢宮裡藏著一個人。
不是金屋藏嬌的那種藏。
是見不得人的那種藏。
她皺眉,不知如何莫名感到不爽,輕輕把帕子扔回盆裡,水花濺出來,打濕了桌沿。
“太後那邊,”她開口,聲音淡淡的,“有什麼新鮮事?”
青禾猶豫了一下。
“聽說……太後召見了一位徐家小姐。”
靖兒的睫毛顫了顫。
“徐家小姐?”
“嗯,太常寺少卿徐文遠的女兒,閨名娉婷。”青禾的聲音越來越低,“聽說……那位徐小姐,長得有幾分像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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