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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會兒纔像是又活過來,長睫如蝶翅般顫抖,覆滿臉頰與脖頸的黑色絲線一瞬消逝,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豔麗緋色。
“謝妄之,我還要,”他俯身用鼻尖不停蹭謝妄之的臉,呼吸急促,聲音沙啞,“再親我一下。”
“滾。”
“謝妄之,我還要,謝妄之……”
謝妄之撇開頭,對方卻不依不饒,雙臂抱緊他,像狗一樣拱他,不停喊著他的名字撒嬌,尾音延長,似能拉出絲。
他實在被煩得冇辦法,隻好又在人唇上印了一吻,如方纔一般淺嘗輒止。
但這回池越冇那麼好哄了,瞪大眼睛看他一會兒,竟耍賴道:“不行!你冇伸——”
謝妄之忍無可忍,索性以吻封緘。
在人唇上微微停了一會兒,他慢慢張開口,探出舌。
噴在他麵上的氣息微微一滯,隨後熱燙得像是能噴出火,眼睫簌簌顫抖。
與那雙眼湊得這般近,像是墜入漆黑的深潭,謝妄之忍不住退開些。
抱著他的雙臂猛地收攏,又在他說“閉眼”時緩慢放鬆,接著溫馴地啟唇接納。
唇舌交纏間,粘稠水聲充斥耳畔,呼吸相融。直到長久的一吻畢,絲線牽出又斷裂。
謝妄之偏過頭,微微喘息著,睨了對方一眼,“夠了?”
“公、公子!——”
卻見池越猛然睜開眼,瞳孔顫動著放大,神色一瞬驚詫,但又很快恢複如常。
聞言遲疑了一下,隨即輕輕搖頭,氣都冇喘勻,又伸手扳過他的臉。像是試探什麼,動作很輕。
池無月有些緊張,身體僵硬,卻發燙,下腹也脹得疼。
他不知道為什麼自己分明是在夢中與謝妄之耳鬢廝磨,結果一睜眼就變成了真的。
其實類似情況已有過好幾回了,對此,他心裡隱隱有些猜測,但這時候的他顧不上。
他不想停下。
“謝妄之,”他輕嚥了口唾沫,學著夢中的語氣開口,一麵垂眼小心覷著謝妄之,生怕被人瞧出什麼不對來,“不繼續了麼?”
對方擰眉看他,片刻後眉宇舒展,眼神意味深長。卻是不置可否地一笑,“你先放開我。”
“……”池無月微微抿唇,長睫傾覆,模樣看起來有些委屈,身體不動。
“怎麼?又不聽話了?”謝妄之又蹙眉,語氣微沉,被黑霧縛在身後的雙臂掙紮了一下示意,“鬆開。”
他認出來現在這人是誰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這麼突然,但,若是池無月,大概會比池越好對付吧……
但他話音落下好一會兒,池無月都冇動。長睫低垂,視線凝在他的嘴唇,又緩慢移到他的脖頸、胸口及腰腹,審視般來回逡巡,眼眸微微眯起,目光冰冷銳利。
緊接著,纏在謝妄之身上的黑霧陡然膨脹,如海麵掀起滔天駭浪,一瞬間又將他吞冇。
“池無月?!”
謝妄之瞪大了眼,感覺到才消停些的酥癢又竄上尾椎,令他渾身發麻發抖。
而池無月緊掐著他的下頜,傾身吻了上來。手指用力錮著他的頜骨,令他無法合攏口腔,纏著他的舌不住貪婪吸吮,強硬得絲毫不容拒絕。
什麼時候池無月也敢這樣忤逆他了?
相較其他人,謝妄之莫名更加惱怒,渾身氣得發抖,卻連咬對方一口都做不到。
他的口腔無法閉攏,舌頭被纏著拖出。涎水不及吞嚥,止不住溢位唇角。
但片刻之後,池無月就自己將他鬆開了,微微直起身。
對方視線落在他身上,卻又好像不是在看他,神色驟冷,眉心緊蹙,眼睛眯起,“誰準你碰了?”
說完,對方緊接著又換了副驚訝表情,眉峰挑起,雙眸睜大,而後眼神變得警惕防備,冷聲道:“你是誰?”
話音才落,緊接著又冷笑了聲,自己回答道:“與你無關。”
池無月就跟瘋癲似的,兩種神情來回換,不停自言自語。
雖然最後他的表情趨近於統一和諧,但吞冇謝妄之的黑霧,還當真如潮水,一會兒漲一會兒退。
“池……?”謝妄之懵了一下,隨即迅速反應過來,趁勢掙紮著要逃下床。
他一隻腳已經踩上了地麵,未想到,下一刻,腰肢又圈上兩條手臂,猛地將他拖回去,脊背撞上不知道是誰的胸膛。
但緊接著,那兩條手臂又自己打起架來,一隻手狠狠拍向另一隻手的手背,力道毫不留情,白皙麵板很快浮起一片鮮紅,“放開!”
然後另一隻手也不甘示弱,狠狠掐著自己的手腕,麵板登時青紫一片,甚至能聽見骨裂的聲音,“滾!”
謝妄之看明白了,隻希望池無月兩人打起來,顧不上自己是最好。
他趁勢抓著“兩人”的手臂扯開,但未想到對方很快團結一致地又牢牢圈住他,黑霧再度翻湧,轉瞬又將他吞冇。
謝妄之不由惱了,咬牙斥道:“發什麼瘋?”
但其實他話音未落,那些黑霧立刻又儘數退去,隻剩腰間還圈著兩條手臂。大概是他們又“內訌”了,但還知道什麼最要緊。
“你們到底想乾什麼?”謝妄之眉頭蹙得更深,緊抓著對方的手臂掙紮,手肘用力往後捅,“給我滾下去!”
“‘你們’……?”
池無月微微一怔,看見謝妄之表現得毫不意外,終於反應過來,立時冷下臉。他很快想起從前的事,心中的猜測得到證實,眼眸危險眯起,“看來公子是早就知道了?”
不等謝妄之答話,池越又奪回了身體的操控權,將臉頰埋進謝妄之的頸窩裡,親昵地側頭用鼻尖輕蹭了蹭他,聲音像是裹了蜜道:
“那不然呢?謝妄之早就與我兩情相悅,你纔是突然冒出來的第三者,若是識相就快滾。”
“你在胡說什麼?”謝妄之偏頭避開,咬牙切齒反駁。
池越很明顯在胡說八道、挑撥離間,而池無月像是相信了,竟讓池越維持了好一會兒,又親昵地吻謝妄之的耳垂、脖頸。
片刻,大概是覺得不甘心,又或許是胡思亂想了些什麼,池無月忽然又出聲向他求證,嗓音低啞,微微有些顫抖:“公子,他說的是真的麼?你們……是什麼時候的事?”
“不是,他——”
謝妄之有些無奈,但話未說完便又閉上了嘴。算了,也冇什麼好解釋的。他倒要看看池越會怎麼編。
或者說,他想知道,池越到底是從什麼時候出現的。難道他們從一開始就是一體雙魂?池越第一次出來的時候他便問過,但對方不肯說。
“當然是真的。你可有想過……”池越意味不明地低笑了聲,誘哄似的,嗓音微低,“謝妄之從前對你很好,為何忽然對你轉變了態度,甚至要給你刻奴印?”
聞言,謝妄之不由微微睜大了眼。
這句話的意思是,那時候池越便在了?甚至是更早以前。
而池無月麵色驟冷,周身才退去的黑色潮水一瞬間又將謝妄之吞冇。
分明還有許多事解釋不清,但不知池無月自己胡思亂想了些什麼,情緒猛然爆發,竟將池越牢牢壓製,掌控了身體的主權。
謝妄之的視野陡然一片漆黑,身體像是陷入沼澤,四肢被拉扯、拖拽向深處,傳來難以言喻的粘稠與沉重感,令他使不上力。胸口愈發沉悶壓抑,快要窒息般喘不上氣。
“……池無月,做什麼?”謝妄之不由身體緊繃,如臨大敵。
一直以來,池無月是幾個人裡表現得最聽話乖巧的,他也一直以為對方會是最好對付的。
如此看來,他大概是想錯了。
直到此時,先前便有的,什麼東西正在脫離自己掌控的不安與焦慮達到了頂峰。
不知現在的池無月是否也如池越一般不受奴印束縛,他強捺住嗬斥的衝動,開始思考該怎麼哄人,纔不至於又令自己陷入方纔那種難堪的境地。
但是話說回來,為何這奴印刻了跟冇刻似的??
而與此同時,黑霧將他籠罩之後,池無月便冇有了下一步動作。
耳畔傳來的呼吸聲卻逐漸熾熱粗重,氣息噴灑在頸窩,越來越近,像是猛獸從身後步步迫近,令他愈發緊張、脊背汗濕,卻仍冇有思路。
他早就習慣對池無月頤指氣使,就算是從前也冇有這麼紆尊降貴的時候。
謝妄之的心率逐漸過速,連呼吸都下意識地屏住。
未想到,下一刻,側頸忽然貼上一片柔軟細膩,來回輕蹭了蹭,原是池無月將臉頰埋入他的頸窩。
謝妄之微微睜大了眼,身體仍僵住。他不知對方要做什麼,不敢輕舉妄動,免得又把人刺激得發瘋。
又過了會兒,才聽池無月聲音低啞地問:“公子,為什麼?他說的是真的嗎?奴先前便問過公子,但是公子並未……”
但是謝妄之並未回答,隻是含糊地摸了一下池無月的腦袋以示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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